《年代文里的炮灰今天弯了吗？》四十天

79、信件

　　周波波抬头看一眼，又看一眼，总觉得几日不见，周乐行和顾简生之间给人的感觉特别的不一样。
　　明明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坐在一处，可那种无声的氛围黏黏糊糊的，让人插不进话，更无法融入。
　　“嗒。”
　　顾简生放下了汤勺，朝周乐行看了一眼，周乐行便将那半碗汤接了过来，转而夹了几块排骨放进顾简生的碗里。
　　两人没有交流，却又胜似千言万语。
　　周波波心里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是身为亲近小弟地位的动摇带来的危机感，还是被周乐行选中一起在外打拼所带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后涌上来的酸涩在作祟，他试着张了几次嘴，却都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话来。
　　在旁边的李大刚察觉到了异样，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周波波这才艰涩地开口：“简生，你，你喜欢吃排骨啊？”
　　这话问的，全是情绪，没有半点技巧。
　　李大刚无语，但还是趁着周波波努力寻找话题，转移顾简生注意力的空档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李大刚走后没多久，周乐行便也跟着起身离开。
　　顾简生随口回应着周波波干巴巴的问题，抬眸看着周乐行转到饭店后头，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乐哥，你放心，我们来之前就让小小盯着贺淮之，要是他真有什么动静，村子里还有十来个兄弟能够帮忙，不怕他能翻出什么水花来。”李大刚条理清晰，一看到周乐行便开门见山。
　　虽然李大刚不理解为什么周乐行先前在电话里叮嘱他要避开顾简生谈话，但难得周乐行有要用到他们的地方，李大刚自然是无有不应。
　　周乐行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家里人的情况，最后才说道：“回头你们跟我一块去顾家。”
　　他的话点到而止，但李大刚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可两人毕竟是在饭桌中途走开，不好在外面逗留太久，李大刚也没有细问，点头同意后，便同周乐行一起回到饭桌上。
　　原本勉强还算得上融洽的饭桌，这会儿的氛围已经算得上是尴尬凝滞了，周波波艰难地寻找着话题，后背都要出汗了，见两人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顾简生沉默地盯了周波波几秒，又转头看向坐回自己身边的周乐行：“不舒服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乐行笑了：“总要给我点解裤腰带的时间。”
　　顾简生见没有诈出什么内容，便干脆利落的放弃了。
　　周波波他还有所怀疑，但李大刚这人跟他们不一样，顾简生并不如何防备。
　　或许是李大刚的私事。
　　顾简生心里还装着事，很快便将这场插曲丢开，直到李大刚提出今晚想要和周波波一起借宿顾家时，他才又琢磨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额，麻烦你了，简生，我们两个实在是太累了，让我们歇歇脚，明早我们就走。”
　　已知，厂子离这里并不远，从周波波他们能赶上中午一起吃饭就可见一斑，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在一起过夜才能实现的吗？
　　顾简生看着李大刚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周乐行却是毫无所觉般，在顾简生缓慢点头后，帮忙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凑活一晚上。
　　“简生，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李大刚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将准备跟随周乐行上楼的顾简生留了下来。
　　顾简生眼眸闪了闪，思考片刻后，还真就坐在李大刚的对面，耐心的回应他的问题。
　　楼上，周乐行将今早出门前顾简生慌乱夹在书本中的信抽了出来。
　　按照周乐行一贯的作风，除非对方想要分享，否则他自认没有资格去探究身边人想要藏起来的秘密，但顾简生的表现多少有些生硬。
　　“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呢……？”周乐行笑着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话里带着些许纵容话语渐渐消散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读取文字的内容而慢慢变得冷峻。
　　【简生，我知道你同我一样，拥有着过去的记忆。】
　　【我了解你，亦如你了解我。】
　　【先前你和我同归于尽失败，是不是很失望？】
　　【现在，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二月七号，我会在见过你心脏的地方等你。】
　　记忆。
　　同归于尽。
　　心脏。
　　这些词汇每个都代表着满溢而出的信息量。
　　周乐行突然无法确定，顾简生先前生硬的举动是在朝他无声的求救，还是当真想要隐瞒这一切。
　　这一刻，顾简生先前生硬突兀的话语和举动有了不同的答案，从略带乖张的玩闹变成了带着压抑血腥气的决绝道别。
　　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顾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前的记忆……，见过心脏的地方……
　　周乐行眸色渐深。
　　尽管周乐行在见到贺淮之后，便确定了他是原书男主之一，但是周乐行还真未曾将他当做一个正经的敌人看待，毕竟那些书里所描绘的行为并未真实发生，而围绕在周乐行身边展开的鲜活故事更是让周乐行潜意识地将现实与书中世界分隔开。
　　但这一刻，贺淮之那些隔着书页显得单薄而暗淡的恶劣，突然变得无比鲜明与丑恶。
　　心脏。
　　在书里，顾简生的确是曾经因为贺淮之而被地头蛇绑架，可在大批走私货和顾简生之间，贺淮之选择了前者。
　　虽然在最后关头，贺淮之还是出现在关押顾简生的仓库里，将其送到医院抢救，但这种满是狗血气息的荒诞剧情完全就是为了折磨顾简生身心而设计的。
　　那仓库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呢？
　　周乐行想着，将信件恢复原样，在离开书房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一起喝一杯？”周乐行说着，还真作势要出门买酒。
　　顾简生的神色一变。
　　如果要赶在国历二月七号抵达仓库，以免出现什么变故，他原本计划今天半夜出发。
　　而周乐行会在他离开后，看到该看的东西。
　　周乐行必然会因为不知道贺淮之定下的确切地点而努力寻找他，虽然这个过程痛苦，但只有失去了，才有可能让周乐行明白自己的心意。
　　等他解决完贺淮之，自然会第一时间回到周乐行的身边。
　　这是最不容易让贺淮之波及到周乐行，同时又能让他们两人的感情不因为挑明爱意而受到损伤的方法，但今天先是周波波和李大刚的突然出现和逗留，随后又是周乐行突如其来的兴致，让顾简生心里原本就时刻紧绷的神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不安的预感活跃着钻入他的神经，更要命的是，有了周波波和李大刚的无条件应和，这兴致便成了板上钉钉的安排。
　　顾简生抿唇，看向站在玄关处微笑等着他的周乐行，心里本就无法对他有所异议的心很快就动摇了。
　　没关系。
　　等他们喝醉了，自己离开的计划应当会更顺利。
　　他们结伴出门。
　　周乐行在周波波和李大刚的注视下，毫无掩饰地主动牵起了顾简生的手：“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没跟我一起做过吗？”
　　周乐行的笑容在皎洁的月光下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他的声音和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波波扭曲的面容和李大刚的欲言又止。
　　“我还没跟你一起喝过酒，这算不算和我又做了一件事？”
　　顾简生感觉到心口的鼓胀，可眼睛却莫名地有些发热：“算。”
　　没关系。
　　我肯定会尽早回到你身边的，不会让你难过太久，只需要两天的时间。
　　顾简生用力攥紧周乐行的手，周乐行看了他一会儿，笑着移开视线。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开门的店铺并不多，但他们还是在一家本打算关门的面馆里买了自酿的散酒。
　　顾简生看着面前那琥珀色的酒液，心里有些迟疑。
　　尽管重生了这许多次，他还真没什么喝酒的经历。
　　周乐行却是少见地没有看出他的为难，甚至没让他夹菜掩盖拒酒的动作，拿着杯子轻轻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两人坐得很近，顾简生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乐行传递过来的热度。
　　那双幽暗的眼眸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眼尾含笑，声音带着几分低哑，却带着柔和的蛊惑意味。
　　“干杯？”
　　顾简生看着周乐行这副模样，心跳都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双专注而温柔的眼眸溺毙了，稀里糊涂地就灌了一杯。
　　有了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波波这会儿已经不是神色难看了，看着对面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周波波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浸了陈年老醋的尖刺戳了好几下，又疼又酸，脸上的表情都无法控制地扭曲了，只得低头，一声不响地喝酒，掩盖自己翻腾的情绪。
　　李大刚在旁担心地看着他。
　　这几年的时间，李大刚多少能察觉到周波波对周乐行的情感变化。
　　在周乐行砸到脑袋脾气有所改变之前的那种敬畏，已经在日复一日的仰望和亲近中带上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旁观者清。
　　李大刚在第一次见到顾简生和周乐行的相处时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那种朦胧的意识在看到周乐行这三年的寻找后有了模糊的轮廓，时刻牵扯着李大刚及时遏制某种不理智的情绪萌生。
　　而在今天，那种模糊轮廓终于是有了确切的模样。
　　周乐行并没有发现两个小弟的情绪变化，从确定自己心意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未想过隐瞒身边的人。
　　周乐行仔细观察顾简生，看着顾简生浅淡的眸子蒙上一层浅薄的水雾，有些涣散地盯着他瞧。
　　“再喝一杯吧。”
　　周乐行轻声说着，像是在同自己商量，又像是在诱哄着几乎陷在自己怀里的人。
　　顾简生偏了偏头，将脸埋在周乐行的脖颈处，短暂地从美色之中回过神来，可酒精又蛮不讲理地搅浑了他的理智，让他即使隐约嗅到了不对劲，却无法描绘出一个妥帖的对策。
　　周乐行似乎叹了口气：“像你这样……，怎么能玩得过……”
　　那朦胧的话语传入顾简生的耳中，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却半天无法将这些词语摆列，理解出其中确切的含义。
　　有略带湿润的温暖轻触他的脸颊，顾简生用力睁眼，却只能看到几个让他心醉的面孔重叠着晃动着，让他越发眩晕。
　　“我会替你去的。”周乐行伸手盖住了顾简生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扫动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酥痒，又很快平静下来，“别担心，那个仓库……，很快……”
　　那温柔的嗓音无疑是蛊惑人心的利器，顾简生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黑暗在他放弃挣扎的一瞬，迅速侵蚀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