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39、山海仍广阔

　　镇国府的日子温暖安宁，如同精心调制的温养灵液，缓缓浸润着林烟儿三年修行积攒下的疲惫与风霜。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府中上下恭敬而熟悉的态度，让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备受宠爱的闺阁时光。然而，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沉稳气度与偶尔流转间令人心折的威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昔日的镇国府千金已一去不返。

　　她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温暖，却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一半仍系在遥远的风神宗，系在那片挥洒过汗水与热血的土地，更系在那位身份特殊、性情投契的挚友身上。

　　这日午后，她正于庭院中，以琉璃心生机细细温养几株母亲钟爱的霓裳兰，忽觉腕上微热。那枚轩辕宁所赠的“同心镯”，泛起一层柔和而急促的灵光，传递来一股混合着雀跃、急切与某种故作矜持的熟悉波动。

　　林烟儿眼眸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真切的笑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府邸管家林伯略带讶异与谨慎的声音已在院外响起：“小姐，宫中来人了，仪仗已至府门外，说是……宁公主殿下驾到，欲见小姐。”

　　宁公主殿下。

　　这个称呼让林烟儿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是了，如今归家，宁儿的身份自是不同以往。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闻声从内室走出的母亲慕容雪笑道：“母亲，是宁儿来了。”

　　慕容雪眼中也闪过惊喜，忙道：“快，开中门迎驾！”

　　“不必拘礼了！”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又难掩兴奋的声音已从府门方向传来。只见一众宫女侍卫的簇拥下，一位身着宫装华裙、云鬓珠翠的少女，正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向内走来，不是轩辕宁又是谁？

　　她今日的装扮极尽皇家公主的雍容华贵，绫罗绸缎，环佩叮当，与她平日一身劲装在炼器工坊里挥汗如雨的模样判若两人。然而，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的跳脱光芒，以及那几乎要破功而出的灿烂笑容，却依旧是林烟儿最熟悉的模样。

　　在轩辕宁身后半步，跟着气质温婉宁静的化颜，她依旧是一身水蓝鲛绡，对着林烟儿和慕容雪微微屈膝行礼。而林狐狐则傲然地蹲坐在一名宫女捧着的锦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气派不凡的将军府。

　　“烟儿！林夫人！”轩辕宁看到迎出来的林烟儿和慕容雪，眼睛更亮了，脚步更快了几分，几乎要小跑起来，引得身后的嬷嬷低声提醒：“殿下，仪态…”

　　轩辕宁撇撇嘴，这才勉强端起点步子，却还是三两步就跨到了林烟儿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可算见到你了！回来这几天，母后非要我学这学那，参加这宴那会，可把我闷坏了！今日好不容易才讨了旨意出来！”

　　慕容雪见状，心中了然这对小姐妹情谊深厚，便笑着行礼：“臣妇慕容雪，参见公主殿下。”

　　“夫人快免礼！”轩辕宁连忙虚扶，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在您这儿，我就是宁儿，是烟儿的朋友，不是什么公主。”她又看向林烟儿，眨眨眼，“对吧？”

　　林烟儿忍俊不禁，点头道：“是，宁儿姐姐。快进来吧。”

　　慕容雪知趣地笑道：“你们姐妹久别重逢，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臣妇去吩咐人准备些茶点。”说罢，便带着下人暂且退下，将空间留给她们。

　　一进到林烟儿的闺阁，挥退了随行的宫人，轩辕宁立刻原形毕露，长长舒了口气，毫无形象地歪倒在窗边的软榻上，抱怨道：“可算能松快会儿了！这宫装穿着真真累死人！”说着，还动手拆下了几支沉甸甸的发簪。

　　化颜掩唇轻笑，林狐狐则敏捷地跳下锦垫，熟门熟路地窜上林烟儿的膝盖盘卧下来。

　　林烟儿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姨母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轩辕宁坐起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不说这个了！快让我看看你，在皇城这几天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看着她这副“皇城我罩你”的架势，林烟儿心中暖流涌动，笑道：“一切都好。父亲母亲待我极好，也没人敢来寻镇国府的麻烦。倒是你，在宫里……”

　　“我好着呢！”轩辕宁摆摆手，随即又兴奋起来，从腰间一个精致的储物香囊里往外掏东西，“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这是内库新得的万年暖玉，最是温养经脉；这是海外进贡的星辰砂，我瞧着炼器或许能用上；还有这个，御膳房特制的灵糕，味道极好，我偷偷包了些……”

　　她一股脑拿出许多珍稀物件和吃食，显然是将宫里的好东西搜罗了不少。

　　化颜也微笑着递上一个玉盒：“烟儿小姐，这是我用宫中玉液池的灵莲新制的‘玉润膏’，于肌肤滋养颇有奇效。”

　　林狐狐歪着头，想了想，从自己蓬松的尾巴里抖落出一颗闪烁着微光的、不知名的漂亮小石子，推给林烟儿，算是它的礼物。

　　林烟儿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礼物，心中感动又有些好笑：“你们这是把皇宫宝库都搬来了吗？”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给你用正好物尽其用！”轩辕宁理直气壮，然后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可不是白拿的！你看这个！”

　　她神秘兮兮地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精巧复杂的金属罗盘，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空间波动散发出来。

　　“这是我结合古籍和乔师叔的指点，新改进的‘万里遥镜’！”轩辕宁得意地介绍，“不仅比之前的同心镯传讯更清晰稳定，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模糊感应到对方的大致状态和方位！以后咱们就算隔得再远，也不怕失联了！”

　　林烟儿接过那蕴含着非凡工艺与挚友心血的罗盘，心中触动更深：“宁儿姐姐，你的炼器之道，当真已臻化境了。”

　　“那是！”轩辕宁毫不谦虚，随即又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看着林烟儿，“说真的，烟儿，回来这几天，虽然母后和父皇都很高兴，宫里的日子也富贵安逸，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还是想念在宗门里，想炼器就一头扎进工坊，想找你打架……呃，切磋了就去演武场的日子。”

　　她目光扫过窗外皇城规整的天际线，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这四方宫墙，好看是好看，待久了也闷得慌。我还是觉得，外面的天地更广阔。”

　　林烟儿深有同感。她走到窗边，与轩辕宁并肩望去，轻声道：“是啊，山海广阔，我们所经历的，所见识的，不过是沧海一粟。暗渊的威胁犹在，世间还有许多未知之地，还有许多需要力量去守护的人和事。”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轩辕宁和化颜：“皇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但绝不会是我们的终点。我欲继续前行，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壮阔的风景，践我守护之道。”

　　轩辕宁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一把抓住林烟儿的手：“我就知道！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这公主谁爱当谁当去，炼器大师和逍遥游侠才是我的追求！母后那边……我自有办法！下次你再出门，必须叫上我！”

　　化颜也盈盈起身，柔声却坚定地道：“烟儿小姐之心，便是化颜之心。天涯海角，愿随您同行，我的歌声愿为您涤荡前路荆棘。”

　　林狐狐跳上窗台，对着远方“呜嗷”叫了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着眼前志同道合的伙伴，林烟儿胸中豪情涌动。她知道，她的道途绝不会孤单。

　　“好！”她重重点头，伸出手。

　　轩辕宁毫不犹豫地将手覆上，化颜的柔荑也轻轻叠上，林狐狐的小爪子精准地按在最上面。

　　四人（狐）相视而笑，眼中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坚定的信念。

　　“待时机成熟，我们便——”林烟儿声音清越。

　　“共赴山海，同览烟云！”四人异口同声，笑声回荡在华美的闺阁之中，穿透精致的窗棂，飞向广袤无垠的天地。

　　宫墙虽深，难锁凌云之志；山海虽远，不阻同道之心。重逢之喜未褪，新的征程，已在少女们灼灼的目光中，勾勒出波澜壮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