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37、辞师下山去

　　时光荏苒，自那场惨烈的宗门保卫战之后，已过去了大半年。

　　风神宗的重建工作已初具规模。新的殿堂拔地而起，虽不及往日古朴巍峨，却焕发着崭新的生机。药田重新开辟，嫩绿的苗株在阳光下舒展，空气中再次弥漫起淡淡的灵草清香。练武场上，呼喝之声不绝于耳，新招收的弟子与劫后余生的老弟子们一同挥洒汗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坚韧。

　　创伤尚未完全平复，失去同门的悲恸仍深藏于许多人心底，但整个宗门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蓬勃向上的朝气。而那场灾难中力挽狂澜的少女，已然成为所有弟子心中无人可以替代的精神象征。

　　林烟儿在这大半年里，几乎未曾停歇。她不仅投入了疯狂的修行，稳固因大战而暴涨又虚浮的境界，彻底消化掌控冰炎之力的感悟，更是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宗门的重建之中。

　　她运用对生机之力的敏锐感知，协助长老们培育灵植，加速药田恢复；她以逐渐精湛的控火之力，在轩辕宁的炼器工坊旁协助淬炼建材，甚至亲手参与了几处重要殿宇核心阵法的布置；她更会时常行走于弟子之间，或指点修行困惑，或只是安静地倾听，她那澄澈平和的气息，总能无形中抚平人们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师妹，而是真正成为了支撑宗门前行的重要力量之一。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林烟儿站在草萱阁的原址上。这里没有选择重建辉煌的殿宇，而是依着她的心意，辟成了一片静谧的花园，栽种着四季常开的灵花异草，中央立着一块光洁的墨玉碑，上面以清隽的笔力刻着所有于那场劫难中陨落的同门姓名。这里成了宗门一处新的静思与缅怀之地。

　　她轻轻抚过碑上一个熟悉的名字，默立片刻，眼神宁静而深远。

　　算算时日，自她离家来到风神宗，三年之期，已悄然届满。

　　是时候了。

　　她转身，步伐坚定地向着风致轩休养的后山静室走去。

　　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在宗门不惜代价的灵药和林烟儿时常以琉璃心生机之力温养下，风致轩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本源受损，修为境界跌落了不少，想要完全恢复昔日的元婴后期修为，还需漫长的水磨工夫。但他气色已然红润，眼神依旧温润睿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大劫后的淡然与沉淀。

　　林烟儿到来时，他正坐在静室外的石桌旁，悠闲地烹着一壶灵茶，氤氲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师父。”林烟儿走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风致轩抬眸，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昔日那个离家的懵懂幼女，如今已脱胎换骨。她的面容褪去了大部分稚气，线条更加柔美清晰，眼眸沉静如深潭，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澄澈与坚韧力量。成长的速度，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来了，坐。尝尝为师新沏的‘雪顶灵雾’。”

　　林烟儿依言坐下，双手接过师父递来的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冽，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温和的灵气滋养着四肢百骸。

　　师徒二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煮水的咕嘟声。

　　良久，林烟儿放下茶杯，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父，三年之期已满，徒儿……是来向您辞行的。”

　　风致轩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缓缓为她续上茶水，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欣慰与不舍：“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三年就到了。是啊，该回去了。你父亲母亲，还有帝后，定然十分想念你。”

　　“徒儿离家时，尚是不谙世事的幼童。如今归来，虽不敢说有多大成就，但总算……未曾辜负师父、父亲母亲和帝后的期望，未曾辜负这三年时光，也真正明白了自己未来的道路。”林烟儿看着师父，眼中充满了感激，“这一切，皆赖师父悉心教诲与舍身护佑之恩。徒儿……永世不忘。”

　　说着，她站起身，后退两步，整理衣袍，极为郑重地、一丝不苟地向着风致轩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风致轩没有阻止，安然受了她这一礼。这是弟子出师前的敬礼，代表着对师恩的最高致谢与告别。

　　待林烟儿礼毕起身，风致轩才温和道：“起来吧。烟儿，你做得很好，比为师想象得还要好。看到你今日的模样，为师无比欣慰，亦无比自豪。你已青出于蓝，未来的路，远比师父能看到的更远更广阔。”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肃然：“你的身世之秘，经此一役，恐怕已难以彻底隐瞒。皇城那边，帝后或能护你周全，但世间之大，奇人异士、险恶人心无数，日后行走，定要处处谨慎，明辨是非，坚守本心。记住，风神宗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难以解决之事，随时可传讯回来。”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林烟儿深深点头。

　　“去吧，”风致轩摆摆手，笑容重新变得豁达，“去跟乔师叔、还有宁儿她们好好道个别。宗门这里，一切有我。”

　　“是，师父保重！”林烟儿再次躬身一拜，这才转身离去。转身的刹那，眼眶终究还是微微红了。这里，是她修行之路的起点，是给予她新生与力量的第二个家。

　　接下来的一天，林烟儿一一拜别了宗长辈。

　　乔云大师依旧嗓门洪亮，塞给她一大堆新炼制的护身符箓和攻击法器，瞪着眼睛嘱咐：“回去也别荒废了修行！谁敢欺负你，打不过就传讯，师叔带人去帮你揍他！”

　　她去了炼丹堂、藏书阁、执事殿……向每一位曾教导过她、帮助过她的长老和师兄师姐道别，收获了无数的祝福与不舍的目光。

　　最后，她回到了她和伙伴们常聚的小院。

　　轩辕宁、化颜、林狐狐都在这里等着她。

　　气氛有些沉默。

　　轩辕宁率先走上前，将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手镯套在林烟儿手腕上：“喏，最新作品，‘同心镯’。不光能挡元婴期修士三次全力攻击，最重要的是，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注入灵力，我们就能感应到彼此大致的情况和方位。省得你回去享福就把我们忘了！”她语气故作轻松，眼圈却也有些发红。

　　林烟儿抚摸着温润的手镯，心中暖流涌动：“谢谢你，宁儿姐姐。我怎么会忘。”

　　化颜轻轻握住林烟儿的手，递给她一枚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鲛珠：“烟儿小姐，这是我的本命鲛珠分出的一缕气息所化。佩戴在身上，可静心凝神，避水通幽。若遇水系术法困扰，或可助您一二。”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不舍。

　　林狐狐则跳上林烟儿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呜呜的叫声，银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依恋。

　　“狐狐，你要乖乖的，帮我保护好大家。”林烟儿轻轻抚摸着它。

　　最终，她还是看向了轩辕宁。两个少女对视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真的……不跟我回去看看吗？”林烟儿轻声问。轩辕宁的家世同样不凡，皇城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轩辕宁却摇了摇头，笑容灿烂而坚定：“不了。宗门重建正是用人之际，乔云师叔那边忙得团团转，我可走不开。而且，”她握紧了拳头，眼神灼灼，“我发现炼器之道其乐无穷，我要留下来，跟着师叔好好钻研！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打造一柄更好的神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无比认真：“烟儿，你放心回去。宗门有我，有化颜，有狐狐，我们会把家守得好好的，等你回来！”

　　没有过多的伤感，没有拖泥带水。这就是她们之间的情谊，彼此支持，彼此成就，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奋力前行，知道对方永远会在身后。

　　林烟儿用力点头：“好！”

　　翌日清晨。宗门主殿广场上，聚集了几乎所有的弟子。

　　林烟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风神宗亲传弟子服饰，青丝束起，身姿挺拔。她身后，停着一艘比来时更为神骏的云舟，这是宗门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三年汗水、泪水、欢笑与成长的土地，看了一眼熟悉的师尊、师叔、同门，看了一眼她最好的伙伴们。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送小师妹！”大师兄高声喊道。

　　“送林师姐！”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声震云霄，充满了真诚的祝福与不舍。

　　林烟儿直起身，再不留恋，转身登上了云舟。

　　云舟缓缓升空，穿透云层。

　　她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变得越来越小的风神宗山门，望着那逐渐模糊的、仍在用力挥手的人群轮廓。

　　离别的愁绪终于漫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与重任在肩的踏实。

　　三年历练，圆满结束。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