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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皮影庙 1 人如偶,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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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晓手中那面新生之后散发着混乱而强大气息的镜子上。
镜面如同凝固的能量漩涡,乳白、幽黑、暗红三色交织流转,映照出的不是众人的倒影,而是光怪陆离不断生灭的破碎规则幻象。镜框则像是活着的暗金色荆棘,微微搏动,触感温热又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这……这是啥玩意儿啊?”伍黄凑近了一点,又赶紧缩回去,他的灵视在这面镜子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混乱和危险的色彩,“比那女鬼还吓人……”
墨岩强忍着虚弱游近,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学术性的狂热:“不可思议……三种不同源头和性质截然相反的规则之物,竟然在巨大的能量冲击和未知条件下强行融合了……这面镜子……它同时具备了‘净化’、‘源初’和‘诅咒’的特性,甚至可能产生了未知的异变……这简直是规则研究上的奇迹……也可能是灾难……”
李剪秋的剪刀对着镜子微微震颤,似乎既想将其剪开,又被其力量吸引。林玥的小熊则把脑袋埋了起来,似乎不敢多看。
秦非游到苏晓身边,眉头紧锁,警惕地盯着镜子:“感觉怎么样?能控制吗?”他更关心这东西对苏晓的影响。
苏晓脸色苍白,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镜子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深刻联系。它就像是自己身体和灵魂的延伸,却又独立而强大,像一个沉睡的凶兽,暂时温顺,却不知何时会露出獠牙。
他尝试着向内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
嗡……
镜面流光微微一滞,旋即反馈回一股庞杂的信息流:周围水流的细微波动、湖底残留的微弱怨念、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上方祠堂和更远处河水的状况……
它似乎极大地增强并拓宽了之前源石的感知能力!
但同时,一股冰冷带着诱惑的低语也仿佛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诱惑他去汲取那些残留的怨念,去掌控支配……
苏晓猛地切断精神力,冷汗涔涔。
“有危险?”秦非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它……在诱惑我……”苏晓喘了口气,“力量很强,但也很……危险。像是同时揣着安抚奶嘴和一把上了膛的枪。”
“先离开这里再说。”秦非当机立断,“清水川的诅咒源头已除,但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向丫丫,“丫丫,你知道怎么从湖里出去吗?”
丫丫从林玥身后探出头,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她指了指湖底一个方向:“那里……以前好像有个排水口……通向山外面的河……”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游去,果然在湖底边缘发现了一个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巨大铁栅栏,后面是黑漆漆的水道。栅栏已经锈蚀得很严重。
秦非举起力量消耗大半但依旧锋利的破山凿,几下就凿断了锈蚀的栏杆。
几人依次钻入排水道。水道很长,但水流平缓,方向明确。
游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水流也变得急促起来!
哗啦啦——!
几人被水流冲出了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温暖的阳洒在身上,驱散了地下的阴寒。他们出现在一条清澈的山涧中,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山林,鸟语花香,与清水川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伍黄激动地大喊大叫,甚至捧起涧水喝了一口,“甜的!是活水!”
所有人都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连日的紧张、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涌了上来,纷纷瘫倒在涧边的草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丫丫看着阳光和绿树,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希冀:“这里……是外面吗?我可以回家了吗?”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她的家,早已在几十年前就没了。
林玥轻轻抱住她,小声安慰着。
秦非检查了一下手腕,那里的青黑已经完全消失,只是皮肤还有些苍白。他看向苏晓,苏晓依旧紧紧握着那面镜子,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适应和压制着什么。
“怎么样?”秦非走过去坐下。
苏晓摇摇头,又点点头:“很复杂……它好像活的一样,在不停地低语……但暂时还能压制住。”他尝试将镜子收入口袋,却发现这镜子仿佛重若千钧,且拒绝被隐藏,只能无奈地继续拿着。
“回去找刘老头,他或许知道些什么。”秦非道。
休息片刻后,几人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很快,他们找到了来时的路,看到了那辆破旧的中巴车竟然还等在那里!
司机大叔靠在车门上打着盹,看到他们回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哦?还没死啊?够命大的。上车吧。”
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这次,众人却觉得有几分亲切。
回到那个破旧的祠堂办事处,刘老头依旧坐在小马扎上擦拭着那面铜镜。看到几人活着回来,尤其是看到苏晓手中那面古怪的新镜子时,他那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们……你们竟然把‘它’给弄出来了?!还……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显然认得那镜子的材料来源,并对这融合后的产物感到极大的震惊甚至……恐惧。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岩急切地问道。
刘老头放下铜镜,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叹了口气:“造化……真是造化弄人……也罢,既然‘三相镜’已然现世,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三相镜?”苏晓看着手中三色流转的镜子。
“安宁、源初、怨咒,三相一体,不是三相镜是什么?”刘老头语气复杂,“这东西……福祸难料啊。它如今与你性命交修,是好是坏,全看你日后如何驾驭了。一个不慎,你可能被它吞噬,成为新的诅咒源头……但也可能,凭借它,窥见这世间‘规则’的真正奥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协会上头,一直有人在搜寻这类‘源初造物’和‘规则奇点’……你们带着这东西,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协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哼……”
话未说尽,但警告意味十足。
几人看向墨岩。
墨岩只是无奈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这些。毕竟以他的年纪和经历还接触不到这么深层的信息。
正说着,苏晓手中的三相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镜面上的三色光芒自行流转加速,最终凝聚成一幅模糊却持续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个阴暗中点着无数白色蜡烛的古老戏台。戏台上空无一人,但背景的幕布上却投射出一个巨扭曲的皮影人偶的影子。
人偶似乎穿着官服,动作僵硬诡异。
画面一闪而过,随即镜面又恢复了混沌。
“又……又来了!”伍黄指着镜子叫道,“它又指路了!”
刘老头见状,面色更加凝重:“‘皮影庙’……竟然是那里……看来这三相镜吸收了大量清水川的因果和规则后,本能地开始搜寻与它‘规则’相近或者能‘滋养’它的下一个‘奇点’了……”
“皮影庙?那是什么地方?”秦非沉声问。
“一个比清水川更邪门、更古老的地方。”刘老头眼神深邃,“传说那里的一切,都被无形的‘线’操控着,人如偶,偶亦如人,真假难辨,轮回不止……是协会记录里最高难度的‘规则异常点’之一,折进去的好手不计其数……”
他看向苏晓和秦非:“三相镜指引你们去那里,要么是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要么……就是那里有能威胁到它的东西。去不去,在你们自己。”
根本没有选择。
三相镜在苏晓手中持续散发着微热和牵引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前往。而协会潜在的觊觎,也让他们无法停留。
新的征途,已然注定。
稍作休整,补充了一些物资,六人再次坐上那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清水川,驶向既未知又诡异莫测的“皮影庙”。
苏晓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手中紧握着那面危险而强大的三相镜。秦非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但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未来的路注定荆棘密布,但只要有同伴在,就有前行的勇气。
破旧的中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山坳处停下。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轮廓孤零零的出现在视野尽头,仿佛被世界遗忘。
司机大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指了指那边:“皮影庙,到了。规矩都知道吧?别乱碰东西,别乱答应人,尤其是别盯着影子看太久。完事了老地方等车,过时不候。”说完就缩回驾驶座,似乎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六人下车,一股带着陈腐木头和淡淡颜料气味的风迎面吹来,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眼前的古庙比远处看着更加残破,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木结构。庙门歪斜,上面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皮影庙’三个字,但那字体扭曲,透着一股邪性。
庙宇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呜咽。
苏晓手中的三相镜微微发热,镜面上三色流光缓慢旋转,明确地指向庙门方向,传递来一种既渴望又警惕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里了。”墨岩脸色凝重,“气息非常……诡异。规则力量几乎凝成实质,但隐藏得很深。”
伍黄的灵视已经自动开启,他哭丧着脸,声音发颤:“好多线……灰色的线……从庙里伸出来,到处都是……天上地下都是……好像要把我们都缠住……”
众人闻言,仔细看去,空气中似乎确实漂浮着一些极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若不集中精神根本无法察觉。
秦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小心点,进去后不要走散。”
李剪秋的剪刀无声地出现在指尖,警惕地划开几根飘到面前的灰线,那些线被剪断后悄然消散,但很快又有新的从庙里飘出。
林玥抱紧小熊,小熊似乎也有些不安,金色的光芒内敛。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庙门,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油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豆大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中央的一个古旧戏台。戏台前方的空地上,杂乱地摆放着一些长条板凳,但上面空无一人,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而戏台之上,并没有演员,也没有皮影。只有戏台后方,悬挂着一面略显残破的白色幕布。
幕布之上,用浓墨重彩画着一个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谱,那脸谱的眼睛空洞洞的,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戏台两侧,则堆放着一些积满灰尘的箱子和架子,上面似乎放着锣鼓铙钹等乐器,还有一些折叠起来的皮影人偶,看不清具体模样。
整个庙宇内部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皮影呢?庙祝呢?”伍黄小声嘀咕,他的灵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看到的全是混乱交织的灰线和扭曲的光影。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的幕布之后,突然亮起了光!
仿佛有人在后头点起了灯。
紧接着,一个苍老干涩,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幕布后面响了起来,带着古怪的韵律,像是在唱,又像是在念: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戏台冷清——无人喝彩——”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
“看一出——好戏——?”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堆放在戏台两侧的锣鼓铙钹,竟然无人自动,“咚咚锵锵”地自行敲打起来,奏出一段荒腔走板却又透着诡异吸引力的开场锣鼓!
同时,戏台前方那些长条板凳上的灰尘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飘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打扫干净,等待着观众入座。
【规则触发:看戏需入座,坐下莫出声。】
一股无形的意念伴随着锣鼓声传入众人脑海。
“怎么办?坐不坐?”伍黄看向墨岩。
墨岩仔细观察着那些板凳和戏台,低声道:“规则已现,不坐可能会触发更直接的攻击。坐,但千万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有任何回应!”
六人只好选择最前排的板凳,小心翼翼地坐下。板凳冰冷坚硬。
他们刚坐下,幕布后的灯光更亮了。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好——好——好——”
“有客如此——不枉此生——”
“今日上演——新编大戏——”
“《痴情女子负心汉》——且看——”
锣鼓声一变,变得哀婉凄厉。
只见幕布之上,光影变幻,两个穿着古装的精致皮影人被操纵着出现在光影中。一个做女子打扮,掩面哭泣,身姿哀婉;一个做书生打扮,负手而立,表情冷漠。
皮影做工极其精美,动作流畅得不像死物,仿佛真的有灵魂注入其中。那哀婉的唱腔也从幕后传来,诉说着女子的痴情和书生的负心。
剧情老套,但那表演却有一股诡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生悲凉之感。
伍黄看得眼圈发红,差点跟着哭出来,被旁边的李剪秋用剪刀柄捅了一下才忍住。
苏晓手中的三相镜微微震动,镜面上的暗红色流光略微亮了一些,仿佛对这场“戏”有所反应。他集中精神,试图用镜子去感知幕后。
模模糊糊地,他“看”到幕布后面,似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干瘦老者,正熟练地操纵着皮影杆,同时嘴里发出那唱腔。但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雾气中。
戏演到高潮,负心书生抛弃女子,女子悲愤自尽。
这时——
那幕布上的女子皮影,突然猛地转过头,那双画出来本该空洞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看”向了台下的林玥!
然后,它竟然脱离了操纵杆,自己动了起来,伸出皮影的手臂,指向林玥,幕后的唱腔也变成了充满怨毒的尖锐控诉:
“为何——你能得伴郎君侧——”
“为何——我却要遭此抛弃——”
“我不甘——我不甘——”
“把你的身子——给我——!”
话音未落,那女子皮影竟然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猛地从幕布上扑了下来,直冲林玥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想到皮影会自己活过来攻击!
“小心!”秦非反应最快,猛地起身就要挡在林玥身前!
但就在他动的同时,整个戏台的规则之力猛地压了下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线缠绕住他,让他动作瞬间迟滞!
【坐下莫出声】
规则仍在生效!违反规则的代价显现!
李剪秋的剪刀刚要飞出,也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林玥吓得脸色惨白,小熊爆发出强烈金光试图阻挡,但那皮影流光似乎无视防护,直接穿透了金光!
眼看那充满怨念的皮影就要融入林玥身体——
苏晓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三相镜对准了那道流光!
他不是攻击,而是贴贴!
[贴贴系统:紧急贴贴!]
[目标:怨念皮影灵体!]
[灌输概念——‘抢戏了!’‘你的对手是他!’‘幕布上的负心书生皮影’‘找他报仇!’]
三相镜的镜面上,那代表“怨咒”的暗红色光芒猛地大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扑向林玥的女子皮影流光,在空中猛地一滞,仿佛真的被这离谱的“指令”干扰了!它居然真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啸叫,猛地转身,扑回了幕布上,疯狂地撕扯起那个书生皮影!
幕布后的锣鼓声瞬间乱套!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惊愕的“咦?!”
书生皮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两个皮影在幕布上扭打成一团,唱腔变成了混乱的尖叫和厮打声。
规则的压制力因为这场面突然的混乱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动手!”墨岩大喊,“破坏戏台或者控制幕后的人!”
秦非瞬间挣脱束缚,猛地踏前一步,不是攻击皮影,而是狠狠一脚踹向戏台的支撑柱!
轰!戏台剧烈摇晃!
李剪秋的剪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接剪向幕布!“咔嚓!”幕布被剪开一道大口子!
透过口子,他们终于看到了幕后——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老者!
只有一套空空如也的破旧戏服,戴着一个无脸的面具,套在几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那些锣鼓乐器,则是被无数精细的灰色丝线操控着自行敲打!
而操纵这一切的灰色丝线,则来自于庙宇更深处的一尊面目模糊如同巨大提线木偶般的神像!
那神像的指尖,垂下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线,连接着戏服、乐器、甚至包括那两个正在厮打的皮影!
“是那神像!”伍黄尖叫着指着那尊诡异神像,“线都是从它那里来的!它……它好像在看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头部竟然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咔”的木头摩擦声,转向了他们!那没有雕刻五官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一个审视的“目光”!
第一场“戏”被打断,真正的操控者,似乎被激怒了。
庙宇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阴森恐怖,无数灰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如同活物般,缓缓地向六人缠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