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刃上春（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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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是一出《绣襦记》，舞台正中身着皎月绣襦的人大概就是冬暄提及的那位青衣。
唱到情浓时声音千回百转，如泣如诉。
这声音感染力极强，云奕带入了剧情，连糕点也忘了吃，只是呆呆望着台上的女子，莫名想到她与云舟。
明明出门散心，却满脑子都是那人……
她心中正千回百转，突然，“北岳堂”三个字从远处的闲聊声中传来，精准地敲击在云奕耳膜上。
这名字自那日后，便一直扎在心底。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她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水。
冬暄看戏正看得入神，全然没留意到她的异常。
云奕平复好呼吸，将椅子稍微往右侧挪开些，支起耳朵仔细聆听。
“……可传闻瑞王不是被囚禁在府中？还会让人给他求医？”
“害，这谁知，反正北岳堂正四处搜寻这个生辰八字的女子。”
“是呢，消息是从听风阁放出来，做不了假。”
“悬赏金都开到三千两了，也不知道……”
恰逢台上唱到高.潮之处，二胡、大鼓和高亢唱腔将几名男子的讨论声彻底压制过去。
听话听一半，云奕哪里还坐得住。可又知道自己支不开冬暄，这丫头不得云舟命令，是决计不会离开她半步的。
又勉强听了半曲，每每冬暄大声叫好之时，她都只是敷衍地跟着拍拍手。其实心思早已飞走，在心里仔细盘算、推演无数次该如何是好。
正在绞尽脑汁如何避开云府众人打听到何为“听风阁”，头上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与二位颇有缘分。”
扭头一看，原来是沈青安，他一身华丽长袍立于散座中，显得格格不入。
“沈公子好。”绕是冬暄正看得入迷，也不忘起身行个礼。
“姑娘看你的，不必搭理我。”
沈青安说着话，却不知道命人从哪里搬来一根圆凳，就挨着云奕一侧坐下。
“沈公子你这是？”
云奕也不自觉坐直身子，总觉得沈青安这么贵气的人和简陋的圆凳不搭。
“今日来晚了，四处都无座，听说新来的青衣是一绝，我也来凑个热闹，姑娘不介意吧？”
反正又不是自己缩成一团挤在圆凳上，云奕当然无所谓。
只是旁边坐着这人，她更静不下心思，满脑子都是那日沈青安和云舟的对话。
“沈公子，云舟想尝尝四海楼新做的饼子，我怕去晚了卖没了，只是冬暄爱听戏，难得出门一次我也不想让她扫兴。你陪我同去，可好？”
她开口开得突兀，沈青安却没有丝毫讶异之色，侧耳听完便点点头，起身冲冬暄耳语几句。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冬暄犹豫再三，竟然真得应下来。
只是绷着脸冲云奕交待：“买完就回府，不许乱溜达。”又冲沈青安作揖，“劳烦沈公子务必亲自把姑娘送回云府。”
二人出了广和楼，马车已候在门前，云奕弯腰入内，刚坐稳，沈青安也撩袍坐了进来。
车帷垂下，将市井的嘈杂也隔离些许，沈青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云奕：“姑娘把冬暄支开，想必是有要事与我商讨。此处再无旁人，姑娘但说无妨。”
没想到这人如此开门见山，微怔之后，云奕索性也不绕弯子。
“请问沈公子，可知听风阁？”
听了这话沈青安也不奇怪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怎么会问这问题，反而娓娓道来：“姑娘知道，无论朝堂或江湖，都逃不过【情报】二字。
这听风阁便是天下耳目的极致。市井传闻，江湖轶事，乃至朝堂秘辛，但凡出得起价的，都能从其买到准确消息。”
“那，听风阁可也做寻人的活计？”
沈青安摇摇头：“据我所知，听风阁只买卖传递消息。消息以外的事情，一概不管。姑娘可是想买什么消息？”
“沈公子为何不问我，怎么突然打听起江湖门派？”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嘎吱嘎吱，车身摇摇晃晃，沈青安坦然自若：“姑娘要问自是有姑娘的用意，与沈某无关。沈某今日只需把姑娘和千层胡麻饼安全送回云府即可。”
这人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云奕确定他定与云舟的家事有关。此时愿意回答自己，怕也是存了心思。
这趟出行，恰巧听到有关北岳堂的消息，恰巧遇到沈青安，恰巧这人还知听风阁，也不知道是女主光环作用，还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若是能打探出沈清安的目的当然好，探听不得也无妨，只要他的目的不会和云府背道而驰就行。
比起沈青安的目的，云奕更关心自己想要打探的消息。
“若是我想从听风阁买消息，要如何与他们联系呢？”
对面的男子还是那副闲散自得的模样，将胳膊下的引枕拢了拢，倚靠着随口问道：“那沈某就得问问姑娘目的了。”
“沈公子也知道，我是云舟从荒郊野外捡回来的，我想知道当年父母是何原因丢下我。”见他微微皱眉，云奕赶紧解释，“沈公子放心，我并非想寻回亲生父母，只是想知道其中缘由。”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云奕说出口也理直气壮的。
马车里沉默许久，沈清安的视线才从衣袖挪到云奕脸上：“姑娘若是存了这个念头，不如拜托给云舟兄，他不收银子还能把事情办妥。”
“沈公子说笑了，唯独此事我不想让云舟烦心，想必沈公子能谅解。”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小厮轻声唤道：“公子，到四海楼了。”
沈清安率先起身，他下了马车，站在车前抬起手要接云奕。
云奕摆摆手，马车这点高度她还不需要人扶。
刚蹲下身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好”。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沈青安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眼。
“姑娘，我答应你了，我会帮你。”他再次抬起手，掌心朝上摆在云奕眼前，“只是姑娘撒谎时，神色过于明显。下次求人办事，沈某建议，还请务必诚实相告。”
还以为自己得搬出许多理由说服沈青安，没想到这么容易。
沉思片刻，云奕缓缓将指尖放上去，认真和他约定；“沈公子，君子一言。”
“言出如山。”
只是沈青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交代。
云奕整日在府里忧心忡忡，不确定这人是否值得信任，又找不到除他之外更好的人选。
哪怕心神不宁，也还得在云舟面前装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样子。
晨曦的武场中，“哐当”一声，云奕手中的剑再一次脱手。
“呵，下盘不稳，手腕无力。”被云舟用剑尖敲着小腿，云奕咬着唇颇有些不服。
他拾起剑，用袖口擦去表面尘土，才递给云奕。
又站到她身后，温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稳稳握住云奕执剑的手腕，带着她胳膊在空中画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力从脚起，自腰背传到肩肘，再贯至腕指，并非全然依靠腕力。”
跟着云舟的手腕比划好几下，云奕努力感受其中奥妙，又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嗤笑：“以及，要专心。”
怕被云舟看破心思，云奕不服气地扭过脸冲他抱怨：“我才学了几年，又没童子功，哪儿能和你比。若是真赢了你，那我岂不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手腕一松被他放开。云舟收起剑，嘴里还不忘调侃：“让你少和冬暄拌嘴。你看，好得不学，净学些牙尖嘴利的架势。”
“……那再来一次？”云奕退开半步，又挥舞起长剑，“如何？”
云舟的视线却越过她往后看去，云奕跟着回头，原来是暮晓。
“少主，沈公子方才传话，说今日望春河荷花开得正好，他又得了新茶。想起姑娘爱赏花，特来请问姑娘，若有雅兴，可愿移步一同品鉴？”
拿不准沈青安是真得一时兴起邀她游湖，还是在实践那日的承诺，云奕只觉得心都被人掐着提起来了。她偷偷去瞄云舟脸色，却被他抓个正着。
“算了，索性你今日也没心思静下心练剑，不如出门去玩玩，也不枉费望春河的美景。”云舟拂去衣袖上的浮灰，冲暮晓嘱咐，“让冬暄、春音同去。”
又转头冲云奕叮嘱：“夏日太阳大，别晒坏了。”他迈出武场，又回头道，“喔，对了，青安的茶叶向来不错，回来时给我带上一封。”
沈府的画舫不大，与冬暄、春音在船头摘了好一会儿荷花，云奕才借口日头太盛进了船舱。沈青安还是悠闲地斜靠在软塌上焚香品茶。
看着他动作缓慢细致的用香箸拨弄着炉里的香灰，云奕到底沉不住气了。
“沈公子今日不会真的只是邀我游河吧？”
“怎么，今日景色不足以打动姑娘芳心？”
云奕嘴一撇就想讥讽回去，却被对方紧跟着的一句立马堵上话头。
“云舟兄都不给你独行的机会，还得沈某想办法，姑娘倒不体谅体谅沈某？”
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沈公子费心了。”
船只顺着河流行驶，停靠在一处码头边。
沈府小厮又拿来钓具，冬暄没有耐心却喜欢吃鱼，看见钓具眼睛都亮了。
“云奕，快来钓鱼！”她倚在船柱上冲云奕招手。
“太热了，我可受不了在日头下待那么久，你们玩儿吧。”
冬暄留下个鬼脸，掉头回了船头。
“姑娘，这处是茶室，名曰竹馆。”沈青安指着岸边一座掩藏的树荫后的三层小阁，“云舟兄不是交代你要带几封茶叶回去么，随我去挑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刃上春（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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