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刃上春（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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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云奕尖叫着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床帐熟悉的祥云纹样。她挣扎着坐起，冷汗已然浸.湿鬓角。
原来是个梦……
“姑娘做噩梦了吗？”床帐被人从外掀开，是春音。见云奕醒了，她面露喜色，“醒了就好，姑娘放心吧，大家都平安无事。”
大脑仿佛停止运作，云奕将春音这句话在心中细细咀嚼片刻，才渐渐回想起那漫天的火光，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云舟……云舟呢！”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着急忙慌却怎么也穿不好鞋，眼泪已是摇摇欲坠。
“诶，姑娘别急，少主没事。”
春音蹲下身帮她穿上鞋，转头就要去拿衣架上的外衣，手还没够着，云奕已经披头散发的跑出屋子。
远远只听见春音还在嚷：“姑娘你没换寝衣！”
云舟的寝室离云奕的小院并不远，可此刻她却觉得这条小路无比漫长。
气喘吁吁跑到门口正要推门，也不知道是为何，她居然顿住了。
正站在门口踟蹰，便听见里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青安。
“你倒是大人有大量，算了。他们呢？可没半点算了的意思。”
他们？是指埋伏云舟的人吗？他们都知道是何人？
“青安，你看这云府上下，皆是妇孺幼小，不应为我涉险。”
云舟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不少，但也不似噩梦中那般飘渺，倒让云奕安下心来。
“尤其是阿奕，这次定是吓坏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奕的心猛地往上一蹿，几乎被提到嗓子眼。
她屏气凝神踮着脚靠近窗台，不敢放过里面的每一个字。
“当年捡到她时，阿奕病弱的就像只小猫，身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好不容易这些年养得气色红润。
我别无他求，只愿她从此健康平安地长大，再不必经历世间风雨。”云舟顿了顿，接着道，“等她及笄成人，若是遇到如意郎君想嫁了，我必定让她风光出嫁；
若是不想嫁人，就是养她一辈子，也无妨。”
听到这话，云奕心里五味杂陈，明知应该高兴，却又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堵得难受。
“……云舟兄，恕我直言，此事实在不当如此优柔寡断。”沈青安的声音颇有些无奈。
“不怕青安兄笑话，往昔我确实自觉了无牵挂，但如今……”
后面声音渐低，云奕将耳朵贴在窗棂上也听不清。
如今当如何呢？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说不上来哪里别扭，只是刚才还急切看望云舟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在退缩。
云奕下意识倒退两步，突然听见春音喘着气的嚷嚷声。
“唉，姑娘小心着凉！你说这……”她小跑到跟前，手里还抱着一匹厚实的斗篷，一把将云奕裹住，“这雪刚化的时候是最凉的！姑娘也太胡闹了，病了可怎么办？”
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是沈青安。
对上云奕视线，他面露几分惊讶，眼神扫过她的寝衣，立马转过身去背对着云奕。
“春寒料峭，姑娘当心身子，还请先更衣。”
他话说得婉转，云奕赶紧拢紧披风，这会儿小风一吹她才察觉到冷。
“是阿奕吗？”
屋内传来云舟声音，随即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这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云奕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抬脚就跑进屋子。
云舟趴在榻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整个身躯都在起伏。他裸.露着的后背缠满素绢，隐隐能看到下面透着的血痕。
披散的黑发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温柔注视着她。
“阿奕，怎么这么任性？”
他试图撑起身子，云奕赶紧扶住他胳膊，小心将人扶起，让他侧靠在床头的引枕上。
一只温暖的掌心抚上云奕冰冷的面颊，云舟略显虚弱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怕我太清闲，想让我多忧心吗？”
“看来云舟兄家事繁忙。”背后传来笑意明显的调侃声，沈青安依旧背对两人，“那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不待云舟开口，他转身就出了屋子，还颇为体贴地将门轻轻带上。
大概是因为云舟不便穿衣，屋内炭火烧得很旺，炉子也比平日多出两个。
只是站在室内一小会儿，云奕手脚都暖和过来。
石青色的丝绵被被掀开一角，云奕盯着捏着被角的手指，视线一寸寸挪到云舟脸上。
对上他不解的视线，脸都涨红了，含混不清的“我”刚说出口。
云舟用下巴指指床榻：“还记得阿奕小时候，每每做噩梦或身子不舒服，都要我陪着才肯睡，现在是嫌弃我了吗？”
这人受了伤，浑身透着股可怜巴巴的弱气，再加上这话，云奕赶紧脱了鞋钻进被子。
待仔细检查，确认斗篷和被子都把云奕包裹的严严实实，云舟才卸下力靠在她肩头。
“怎么不更衣就过来了？”
没得到答案，云舟用额头蹭蹭她，鼻腔里发出语调上扬的“嗯”。
“是着急找我吗？”
“……是。”
怕碰着他伤口，云奕抱着膝盖不敢乱动，只是眼珠子四处瞟，试图看出云舟的伤势如何。
“阿奕心里惦记着我，我很高兴。但下次不许这么胡来。若是病了，还得我来照料你。”他用额头抵着云奕下巴，轻声说道，“我无事，不过是皮外伤，阿奕放宽心。”
那么长的箭镞都没入身体了，还有腿上的伤口她也是亲眼目睹，这人还说得这么轻飘飘。
“又把我当小孩子哄……”
“没，我们阿奕是大姑娘了。”他低低笑着，又收敛笑意，认真宽慰道，“冬装厚实，你瞧着凶险，实则箭头入肉不深，腿上那处也只是看着口子长，但万幸未伤及筋骨。”
见云奕不说话，他费力抬起一只胳膊，云奕赶紧接住那只手，手掌顺势就被握住：“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大夫都说了只是皮外伤，今日换药时你看看便知。”
大概是被子里暖烘烘的，云舟的语调也太温柔，暖得人心里发软。
刚睡醒时，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情绪此刻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
惊恐，害怕，愧疚，愤怒……眼泪便也突如其来的成串往下掉。
云舟无法像往日般捧着她脸擦干泪珠，只得将脸凑近贴在她面上，皮肤相接之处全被泪水沾湿。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会做噩梦了。”
抽抽搭搭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渐渐被止住，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
“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呵，上次是谁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虫？若是不知，才是我失职。”
“刚才……”云舟紧盯着云奕，似乎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个表情，他缓缓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不确定云舟问得是哪句，但云奕只想挑自己想回答的答。
“我才多大你就想着嫁人，怕是嫌我在府里吵着你了。”明明是自己胡说，情绪却翻涌上头，云奕嘴一撇，恨恨道，“我不要嫁人，我偏要赖在府里，赖你一辈子！”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任性的撒娇意味。
“好好，不嫁不嫁。”没想到云舟低声笑着应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安静一会儿，待情绪平复后云奕终于理清思路，才捡起满肚子的疑问。
“那日袭击的人……你知道是何人吗？”
还担心云舟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不告知自己此事。
没想到云舟只是垂眸思索片刻，就认真回答：“是当年杀我双亲之人。”
对于这个答案，云奕不是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只是从云舟口中得到确切答复，她还是会难以自控的心疼和内疚。
当时身在其中惊慌失措，现在回头思量，那箭矢一开始就是奔着挂灯笼的自己来的，而云舟也不过是为了救她才会中箭。
若是自己功夫再好些，若是自己再机灵些，会不会云舟就不会受伤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始终在脑中盘旋。
“又在胡思乱想？”
已经习惯自己心中所想被云舟全然洞悉，她也不想撒谎，只是闷闷点点头。
“他们的目的是我，别乱想。反倒是你，因我受到牵连，是我该说抱歉。”
“他们是谁？以后还会来袭击吗？”
这两个问题很笨很直接，却是云奕现在想弄明白的。她猜想自己应该是快要接触这个小世界的任务核心了。
“中都以北有座晋元城，城主姓易名哲，乃北岳堂堂主。多年前我父亲与他相识，只不过那时我还年少，并不清楚长辈之间的过往，只隐约听闻是卷入了朝堂之争。后面的事情，你之前已知晓。”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和那年，他第一次提及父母忌日时的语气一样，平静的如同一汪结冰的深潭，任狂风暴雨都不为所动。
云奕握紧对方的手，吞吞吐吐但还是问出了口：“当年……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这个问题始终梗在云奕心里，若得不到答案她终是惴惴不安。
“是青安说得吧？”
虽是疑问句，但云舟表情很是肯定。
他叹口气，挪动身子靠着云奕，望着雕花窗户上凝着的雾气，许久才“嗯”了一声。
“当时母亲有孕已快七个月，我本打算再过半月，便回家探望母亲。”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却在云奕心里掀起狂风暴雨。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刃上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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