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只能是我的》沈孤鸿

4、“不必见外，叫我鹤亭就好”

　　苏昱回到家刚把鞋子脱下就看见鞋柜上放了两袋新鲜的苹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苏梨说：“早上出门时王奶奶拿了两袋苹果，说是家里摘多了怕吃不完。”
　　王奶奶是对家的邻居，跟她老伴两个人合伙过日子。两口子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做医生，平时也不经常回家照看，去年过年都没回来，老两口年夜饭还是来他家吃的。
　　苏昱在这边住了两年，经常见面跟他们打招呼唠唠家常，偶尔还会帮忙修修灯泡，拎拎菜篮，久而久之他们也把苏昱当做自己亲儿子一般，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苏昱这边送。
　　“嗯，等下给奶奶送点洗好的过去。” 苏昱笑着揉了揉苏梨的头发，走到厨房拿起牛奶热上。他瞥了眼客厅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小梨，妈在屋里休息了吗？”
　　苏梨边思考着手头上的题目，边对他哥说道：“妈妈早睡了，她本来想等你回来的，后面自己熬不住了就躺屋里睡着了。”
　　苏昱把牛奶递在苏梨桌子上，嘴角微微一笑。原本苏昱是晚上六点就下班的，苏昱他妈总能等到苏昱下班，然后再跟他唠上几句话。
　　但这个月公司赶项目，也为了追求工作效率，就等到了十点才下班。
　　苏昱妈妈早上六点就跑出门卖菜，任由苏昱怎么劝阻都不听，她非说自己身体素质好。苏昱的性格上的倔就是遗传的他老妈。自己也明白拿她没办法，只能半管半放任着她跑去卖菜。
　　苏梨喝了口牛奶，顿了顿，抬头对苏昱说：“哥哥，你能多劝劝妈妈吗？让她别总是那么早去卖菜了。”上次苏梨特地大早上偷摸着去看她，却看见她在菜市场蹲了半天，腿都蹲麻了。没忍住跑过去过去帮忙，却被她妈无情地赶回家。
　　“等我有时间就去做家教...根本就不需要她这么拼命。”苏梨嘴里嘟囔道。
　　“小梨。” 苏昱打断她的话，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没半点责备的意思。他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明年考个好高中，这才是帮家里。哥哥现在的工作很稳定，上个月还涨了工资，养活你和妈绰绰有余，不用你操心赚钱的事。”
　　见苏梨还想反驳，他又弯了弯腰，平视着妹妹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软：“听话，妈那边我会去说，等周末我陪她去一次，跟她算算账，看卖菜赚的钱够不够买膏药！”
　　苏梨看着哥哥认真开玩笑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走进妈妈房间时，她果然睡得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惦记着菜价。九月的天她都不舍得开空调，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苏昱把空调打开，等到空调凉一些了又给她盖上一层薄被子才走出房间。
　　苏昱在浴室里任由水流顺着额发往下淌，思绪回到白天，脑袋有些乱糟糟的。
　　江鹤羽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盯上了这个小公司，还让江鹤亭来担任这个广告的代言人。
　　是为了讨债吗？六年前分别时那句刻骨铭心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难道是真心话吗。
　　苏昱害怕，怕江鹤羽的到来会扰乱他现在平稳的生活。他怕再次被那样粗暴地对待，想起江鹤羽说过的保证，他又觉得可笑。
　　曾经说过的誓言也都是江鹤羽为了他自己而编造的谎言。而苏昱自己，却像傻子一样相信，还连累了其他人。
　　他不会再上当的，更不会让江鹤羽再次踏进他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苏昱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了摄影棚。天刚亮透，片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把台本翻开，看了一遍后把台词节奏、镜头角度、道具要求分得清清楚楚，像上学时认真整理的笔记。
　　“好困....苏组长？你这么快就到啦！”玫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双肩包，眼睛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手里却攥着本江鹤亭的写真集。“我昨晚特意十点就睡了，还敷了刚买的超贵面膜！以为能当第一个到的，结果还是输给苏组长了！”
　　她凑过来，小声跟苏昱说，“偷偷跟苏组长说，我从鹤亭出道就粉他了，之前抢他演唱会门票，三次都没抢到，这次能跟他一起工作，我激动得半夜醒了两次！”
　　“你那点小心思，也就只能骗骗自己。”欧柯拎着早餐走进来，把一杯豆浆递在苏昱手边，“咱们小昱昱什么时候不是第一个到？上次赶方案，他在棚里待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样七点来整理台本。”
　　他凑到苏昱身边，看着台本上的标注，眼睛亮亮地说：“你看这重点标得多清楚！难怪总监总说‘有苏昱在，我放心’。”
　　苏昱笑着把笔头轻轻敲在欧柯的头上：“别贫了，还不快来帮忙，在江老师还没来之前先把衣服和台本都准备好。”
　　苏昱对于这个小组来说，算是老前辈了。部门里还有几个待了一年多的，但其他的大部分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应届生。欧柯比他晚到了几个月，但做事不稳重，总是咋咋呼呼的，所以部门里的后辈们都更喜欢跟着苏昱做事，也就把“组长”这个称号落在了苏昱身上。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十点，对于第一次见圈内的顶流江鹤亭，大家都显得异常兴奋。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先走进门的是江鹤亭的助理，刚踏进门副导演就迎了上去，跟他交流起上镜的工作内容。
　　而江鹤亭则慢悠悠跟在身后，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服，跟大荧幕展现的一模一样的亲切，没有半点明星架子的笑着向片场的大家打着招呼。
　　“你们好，我是江鹤亭。”
　　“天呐，比电视上还好看！” 玫袁拽着欧柯的袖子，小声尖叫。
　　“你看他的下半张脸，跟江总真的的好像啊！” 有人凑在一起嘀咕。
　　片场里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以前只能在大荧幕上见到的明星，都兴奋不已的涌过去打招呼。总之都是说一些江鹤亭大概已经听得腻的夸奖谄媚话。但江鹤亭也没有任何不耐烦，依旧笑着跟他们道谢着。
　　苏昱也站在人群后，望着那张脸。
　　眉眼间的轮廓太像江鹤羽了，可江鹤亭的眼神是亮的，笑起来时眼尾会弯，不像江鹤羽，少年时穿运动服总把拉链拉到顶，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看得有些晃神。
　　似是察觉到苏昱的视线，江鹤亭的目光突然扫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昱下意识想转移视线，江鹤亭就走了过来。
　　他停在苏昱面前，目光落在苏昱胸前的工作牌上，念名字时顿了顿：“苏...昱？”
　　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他又很快笑起来，“苏昱哥，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
　　苏昱像是没有想到江鹤亭会走过来跟他主动打招呼。
　　“当然可以，江老师。”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接道：“麻烦您了，接下来的拍摄，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请随时提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做出调整。”
　　即使江鹤亭跟他哥长得很像，但认真看了后苏昱也还是能一眼分辨出不同。自然也就不怕跟江鹤亭对话。
　　“不必这么见外。”说话时他特意往前凑了凑，却又刻意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没越界。“叫我鹤亭就好。”
　　“苏策划！” 场务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分镜表，“导演找您呢，说第三页那段台词，想跟您再顺顺，怕等下跟鹤亭老师拍戏时节奏对不上！”
　　“好的，我马上来。”苏昱没有注意到江鹤亭刻意靠近的动作，转身就往导演那边走。
　　江鹤亭停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刚助理递给他的台本，风扇把纸页吹得轻轻晃，他却没抬手按。目光像被牵住似的，牢牢跟着苏昱的背影走。
　　那人正半俯身跟导演说话，说话时的侧脸都浸在摄影棚的暖光里，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泛着浅金。他背挺得很直，是常年做策划、习惯了跟人沟通时的规整姿态。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纽扣，下摆利落地塞进深卡其色休闲裤里。
　　“明明穿得这么规矩，脸却还带着软劲。”江鹤亭望着那抹浅蓝色背影，忽然觉得好笑。
　　说话时带着 “想把事情做好” 的认真。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像刚入职场的新人，一点不像跟他哥江鹤羽同辈的。
　　“苏昱...”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顿住。
　　脑子里猛地闪过画面，高中时他半夜起来找水喝，路过他哥的房间，听见他对着抽屉低声念一个名字，声音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江鹤羽。他当时并没有听清名字，现在想来，分明就是这两个字。
　　指尖轻轻按在晃荡的纸角上，江鹤亭弯了弯嘴角，难怪哥这次要求他来拍这个广告，原来真有个这么有意思的人在片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