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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竞赛资料 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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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澈被攥着手腕,当即往后使劲挣了两下,奈何肖迎手心收着力道,没挣开半分,他瞬间皱起眉,腮帮子一鼓:“小气鬼!一块排骨而已,至于吗?”
迟慕坐在对面叼着筷子看热闹,肩膀一耸一耸憋着笑:“澈澈,你可别招惹迎哥了,他比谁都护食,给你就怪了。”
“谁稀罕抢他一口吃的了。”
肖迎嫌弃地松开手,把那块排骨夹到自己碗边,又顺手把盒子里另一块小一点的排骨丢过去,语气冷淡:“给你,别碰我这块最大的。”
洛澈气鼓鼓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青菜,越想越亏,干脆趁肖迎低头喝汤的空档,飞快伸手薅走了他盆里半颗卤蛋,火速塞进嘴里咽干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偷鸡摸狗似的。
肖迎喝完汤抬眼,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点蛋黄碎,沉默了两秒,伸手直接弹了下他的额头。
“洛澈,你真的好幼稚。”
“彼此彼此。”
洛澈揉着额头还击,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被抓的仓鼠。
一顿饭就在两人幼稚的你来我往里结束,四个人收拾好餐盘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傍晚晚风终于吹散了正午的燥热,也吹走了学生们一身的疲惫。
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啦作响,走廊里几名学生正扎堆凑在一起小声唠嗑。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但晚风刚好把零碎的几句话飘进几人耳朵里。
“听说高三那个竞赛班的大佬,竞赛资格被人顶替了。”
“不是吧?我听说他准备快两年了,就等着这次国赛保送呢。”
“何止啊!听说顶替他名额的那个人,家里有关系,直接把资格换走了,大佬现在直接心态崩了,一下午没回教室,也不知道去哪了,学校正找他呢……”
“天呐,他也太惨了吧。”
几人脚步顿了顿,赵阳啧了一声:“难怪下午年级主任急匆匆往办公室跑,原来是这事。”
肖迎神色淡了几分,没多插话,径直往教室走。
洛澈本来还在回味刚才那块没抢到的大排骨,脑子里全是怎么下次阴肖迎一把把排骨偷过来,一路晃悠跟着回到座位。
教室里不少同学也在小声讨论高三竞赛名额被顶替的事,整个班级都飘着一股八卦气息,笔尖的沙沙声都少了不少。
洛澈一屁股落座,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扔,侧过脸看向正在掏竞赛卷子的肖迎,忽然喊了他一声。
“喂!”
肖迎被他突如其来一下吓得笔尖一划,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你又干什么?”
洛澈皱着眉,一脸正经又焦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晚自习下课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器材储藏室?”
肖迎警惕地皱了皱眉:“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想堵我报仇还是藏东西?”
洛澈立马摇头,表情严肃得不行,完全没了刚才抢排骨的吊儿郎当。
“不是,我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我从国外带回来准备交上去的竞赛资格的资料不小心落在那儿了。刚听他们说高三名额的事,我怕我资料弄丢被人乱动,今晚必须去找回来。”
肖迎闻言动作一停。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还没停歇,三三两两的同学压低着头,围着课桌小声讨论高三竞赛名额被顶替的事,惋惜、愤慨、好奇掺杂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墨蓝色的夜幕压在教学楼顶上,梧桐枝叶被晚风刮得发出唰唰声,将窗外路灯的灯光遮住,教室里面只能依靠头顶的日光灯照明。
肖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刚刚面对洛澈耍无赖时的嫌弃和戏谑尽数褪去,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焦急的洛澈,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洛澈的神情。
洛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脊背轻轻抵上椅背。
他刚才急着说出要去器材储藏室找资料,只想到竞赛资料关乎自己之后能不能跟上国内的竞赛进度,压根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器材储藏室是什么地方。
教务处旁边的器材储藏室,是整栋教学楼最偏僻、最狭小的一处角落。
那里常年堆放着体育器材、废旧桌椅、打扫工具,窗户被木板钉死,密不透风,白天进去都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现在天黑透了,里面又窄又挤,连转身都费劲。
念头划过脑海的一瞬间,童年那段被死死封存、连他自己都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时候他才六岁,还是个皮肤白净软乎乎的小Omega,和住在隔壁别墅的肖迎整天打打闹闹。他从小性格洒脱,嘴欠爱闹,总爱跟不太爱说话的肖迎对着干,却又只有在肖迎身边,才敢毫无防备地乱跑。
出事那天也是一个入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大人出国办事,他被寄养在肖迎家了一段时间。
那天晚上洛澈拽着肖迎出去买雪糕,一个已经分化完全的陌生Alpha,看他长相乖巧,趁着肖迎买雪糕的功夫,借着带他去找好玩的玩具的理由,把他哄骗进了地下车库一个废弃的杂物隔间里。
隔间狭小逼仄,四面封闭,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
Alpha高大的身躯直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浓烈又具有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蛮横地笼罩下来,死死压住年幼的洛澈。洛澈不懂什么是恶意和骚扰,他只觉得窒息、恐惧。
那个Alpha想要把他禁锢在狭小空间里,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意图侵犯他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
可有人来了。
那个Alpha看自己没办法得逞,便用尖锐的小刀直接狠狠扎在了Omega最脆弱的生殖腔外侧。
冰凉的痛感、密闭空间里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刺鼻凶悍的陌生信息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有对方抓着他手腕往怀里拖拽的力道,成了刻心底一辈子的噩梦。
他当时吓得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能浑身发抖,喉咙里挤出细碎又破碎的呜咽。
那天肖迎发现洛澈不在身边,慌忙的寻找,凭着两个人平日里打闹的路线一路找过来,隔着厚重的门板听见里面微弱的动静。年纪小小的肖迎没有丝毫犹豫,一边使劲踹门,一边扯开嗓子大喊,飞速跑回去叫家长和保安。
等人们撬开隔间门的时候,洛澈已经浑身冰凉蜷缩在角落,眼泪糊了满脸,生殖腔外侧的伤口不断渗血。从那之后,洛澈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极度抗拒密闭无窗的狭小空间,怕黑,一旦被关在封闭、不透光的地方,就会生理性心慌、手抖、呼吸急促,严重的时候会直接应激发作。
这件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家长、医生,只有肖迎从头到尾清楚全过程。
后来洛澈出国,刻意远离所有阴暗封闭的环境,白天再嚣张跋扈、嘴硬欠揍,一碰到小黑屋、密闭储物间、无窗隔间,他就会下意识紧绷神经。
他刻意伪装得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软肋,不想被人知道光鲜张扬的外表下藏着这么狼狈的阴影。
“你看我干什么?”
洛澈硬着头皮抬下巴,刻意扬起嚣张的语气,试图掩盖自己细微的反常。
“那资料是国外竞赛机构开的初审证明,国内竞赛报名必须要用原件,没有电子版,丢了根本补不到。”
“
刚才听见大家说高三竞赛名额被顶替,我更不敢乱放了,万一被谁随手拿走乱动,我直接白准备了。”
洛澈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童年被侵犯的场景,心脏又是一紧,后背隐隐发寒。
可资料对他确实至关重要,他刚回国,本来学业进度就落后一大截,竞赛是他唯一能快速追上、跟肖迎一较高下的途径,他绝对不能弄丢。
肖迎把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洛澈瞳孔下意识收缩、肩膀紧绷、指尖悄悄发抖,再到听见器材室三个字时转瞬即逝的恐慌,肖迎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那天傍晚,推开杂物间门看见洛澈浑身是血的模样,也记得医生反复叮嘱:洛澈的心理创伤很严重,忌黑暗、忌密闭狭小空间、忌陌生Alpha近距离施压刺激。
这么多年他看着洛澈在国外朋友圈里晒各种游玩照片,一副肆无忌惮、谁都不怕的样子,以为这么久过去,对方多少缓和了一点,没想到只是藏得更深了。
肖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原本想吐槽他没事找事的话卡在喉咙里,语气不自觉收敛了所有针锋相对的尖锐,变得沉稳了不少:“你确定是落在器材储藏室?”
“肯定没错。”洛澈点头,刻意避开肖迎过于深究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走廊,语速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下午严主任带我去教务处登记信息,中途我嫌屋里闷,拿着资料出去透气,靠在储藏室门口翻了一会儿,后来班主任喊我进教室,我就直接跑了,绝对是那时候落下的。”
他十分笃定,表面平静,可手却很抖。
他偷偷深呼吸好几次,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进去拿个东西嘛,很快就出来,旁边有人,不是当年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
可越是强迫自己冷静,童年的阴影越是清晰。
肖迎沉默几秒,淡淡开口:“那地方没窗户,里面东西堆得很满,空间特别窄,还断电,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直白的一句话,直接戳中洛澈最害怕的点。
洛澈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嘴硬:“我知道啊,不然我喊你干嘛?两个人一起快一点,拿完立刻出来,又不在里面久待。”
肖迎看穿了他口是心非的逞强,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竞赛卷子收进桌洞,将红黑两支笔整齐摆好,动作依旧是一贯的规整:“晚自习还有三分钟开始,等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再去,现在外面巡逻的老师多,撞见私自乱跑要记名。”
“行。”
洛澈含糊应了一声,赶紧转过头,假装翻看课本,借此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
他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狭小黑暗的空间……
另一边,前面的赵阳和迟慕刚好打完水回来,一人抱着一个水杯,悠哉悠哉地回到座位。
迟慕刚坐下就凑过来,好奇地探头:“你俩刚刚聊啥呢?神神秘秘的。”
赵阳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随口接上话茬:“还能聊啥,指定是又在算计怎么互相坑对方了,毕竟你们俩见面不互怼浑身难受。”
洛澈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等下下课跟肖迎去一趟储藏室拿东西。”
“储藏室?”赵阳立马皱起眉,“别啊兄弟,那地方谁没事往那跑,又黑又挤还一股子霉味,之前有十二班的男生躲里面抽烟,进去两分钟就憋得跑出来了,而且那地方晚上阴森森的,听说今天下午那个竞赛被顶替的学长,最后露面就是在那附近。”
这话一出,洛澈心里咯噔一下,心底的恐惧直接放大了一截,胃里隐隐泛起一阵恶心,生理性的心慌开始往上涌。
肖迎察觉到他瞬间变差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往洛澈那边靠了半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听他乱说,没有的事。”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带着肖迎身上干净清冷的薄荷味信息素,温和、克制、没有半点侵略性,是从小到大唯一不会让洛澈感到压迫的Alpha气息。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洛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居然悄悄松了一丝。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向肖迎,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课本上,仿佛只是随口提醒一句,可只有洛澈清楚,肖迎清楚他所有的弱点。
迟慕见洛澈脸色不太好,连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小声问:“你没事吧?脸色怎么有点白?要是不急的话,明天白天再去拿不行吗?白天有光,也宽敞点。”
“不行。”洛澈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明天周六,学校大部分行政老师放假,万一保洁阿姨收拾杂物把资料弄丢,或者被别人随手拿走,我报名直接报废。”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国,想在学业上碾压一直压自己一头的肖迎,绝对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翻车。
赵阳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们俩小心点,需要我们俩陪你们不?人多胆子大。”
“不用。”这次开口的是肖迎,他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储藏室的方向,“两个人足够,人多动静大,容易被值班老师抓。你们老老实实上晚自习就行。”
赵阳也不坚持,耸耸肩:“行吧,那你们注意点,别在里面迷路了,那地方拐来拐去的。”
说话间,晚自习铃准时响起,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顾宁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班。
“安静,第一节晚自习自主刷题,我在办公室,有问题随时喊我,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私自离开教室,最近学校事情多,纪律严一点。”
说完,顾宁便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白炽灯嗡嗡作响,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走廊里的灯光隔很远才有一盏,大半段过道都浸在阴影里。
洛澈强迫自己静下心刷题,可只要一闭眼,就是封闭小黑屋的画面,呼吸时不时急促一下,胸口发闷。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时不时侧头瞟一眼旁边的肖迎。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垂着眼认真演算数学大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稳又冷静。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那些无边的恐惧就不会肆无忌惮地将他吞没。
洛澈心里有点不服气,凭什么自己这么多年都走不出阴影,肖迎永远一副从容淡定、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他暗自咬牙,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不过就是一个破储藏室,还有肖迎在,当年他能救自己一次,这次也不会出事,没必要这么怂。
四十分钟的晚自习,洛澈过得格外煎熬。
一半时间在刷题硬撑,一半时间在对抗心底的应激反应,后腰陈旧的痛感断断续续,手心的汗擦了又冒。反观旁边的肖迎,全程专心刷题,速度飞快,中途却每隔十几秒,就会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一眼洛澈,观察他的状态。
肖迎心里其实有点不赞同洛澈非要晚上去拿东西,可他更了解洛澈的性子,要强、倔、不肯示弱,越有人劝,越要硬撑。与其让洛澈自己逞强一个人去,冒着应激发作被困在密闭空间的风险,不如自己跟着,至少能第一时间护住他。
下课铃一响,清脆的铃声打破寂静。
班里瞬间恢复小声喧闹,同学们起身伸懒腰、喝水、走动,依旧在讨论高三竞赛的事。
洛澈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导致脑袋轻微发晕,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故作轻松地看向肖迎:“走了?”
肖迎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便携式强光小手电,揣进校服口袋,起身:“嗯。”
洛澈看见手电的瞬间,心头悄悄松了一大截,原来肖迎早就准备好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肖迎是特意考虑到他怕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凉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潮气,长长的走廊一半亮一半暗,光影交错。越往教务处方向走,灯光越稀疏,周围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走到教学楼最角落,教务处旁边,一扇老旧的铁门孤零零立在墙边,门上贴着褪色的“器材储藏室”四个字,门缝黑漆漆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铁门厚重,一靠近就能感受到里面封闭压抑的气息。
光是站在门口,洛澈的心脏就骤然收紧,脚步下意识停住,呼吸一滞,头皮发麻,四肢开始轻微僵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表面不动声色,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
肖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目光直白又清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早上早读前我陪你过来。”
他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就是很平淡的一句询问,完全看穿了他此刻的恐惧。
洛澈被戳中心事,自尊心瞬间上来,梗着脖子抬眼,硬邦邦道:“我反悔什么?不就是个储物间,小题大做。”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拉铁门把手。
指尖刚碰到冰凉生锈的金属把手,密闭空间独有的霉味、灰尘味从门缝飘出来,黑暗扑面而来,洛澈呼吸猛地一乱,眼前甚至短暂出现了一点幻觉,耳边仿佛响起小时候那个Alpha低沉凶悍的呼吸声。他手腕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腿微微发颤,控制不住地想往后退。
肖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坚定,没有强迫,只是把他往后带了半步,隔开那道门缝:“别硬撑。”
洛澈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喉咙里的发紧,偏过头避开肖迎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没事,赶紧拿完走。”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软肋,尤其在肖迎面前。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要跟肖迎比,胆子、成绩、脾气、气场,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死对头面前暴露懦弱。
肖迎深深看了他两秒,没再继续劝,直接掏出兜里的手电打开,刺眼明亮的白光瞬间划破黑暗。他率先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沉闷的“吱呀——”声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惊悚。
储藏室内部果然如同别人所说,狭小拥挤,各种篮球、扫把、废旧课桌、体育垫子堆得满满当当,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四周严丝合缝没有一扇窗户,空气浑浊闷热。
强光手电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其余地方依旧被黑暗包裹。
洛澈一踏进里面,密闭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Omega的身体本能产生应激反应,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脚步下意识往肖迎身边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肖迎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放慢脚步,把手电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任由洛澈牵住。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又缓慢,刻意放缓语速安抚他:“跟着光走,别看两边,前面第三排纸箱旁边,你是不是放那儿了?”
少年清冷平稳的声音,像一剂定心丸,硬生生把洛澈快要溃散的理智拉回来一点。
洛澈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盯着手电那一束白光,不敢看四周漆黑的杂物,鼻尖萦绕着肖迎干净温和的薄荷味,那股熟悉的、从小到大保护过他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
“嗯……我记得是靠左边的纸箱。”洛澈的声音轻轻发飘,整个人高度紧绷,每走一步都在对抗心底的恐惧,狭长的过道太窄,两个人挨得极近,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狭小的空间、封闭的环境、黑暗的四周,所有触发创伤的条件全部集齐,洛澈的手抖得越来越明显,胸口闷得厉害,甚至开始轻微耳鸣。他清楚自己再待久一点,很可能直接应激发作。
他加快脚步,目光死死盯着纸箱方向,果然看见一张白色纸质文件露在纸箱外面。
“在那儿!”洛澈眼睛一亮,快步伸手去拿。
可过道实在太窄,他往前一凑,后背直接撞到了堆叠起来的旧桌椅,厚重的木板直接挡住了身后仅存的一点退路,瞬间把他半圈在狭小的死角里。
前后全是杂物,只有身前一束手电光,四面八方都是黑暗,彻底复刻了当年被禁锢的场景。
一瞬间,洛澈大脑直接空白,恐慌骤然爆发,呼吸急促到喘不上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后腰的旧伤刺痛加剧,腺体疯狂发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应激反应直接上来了。
肖迎察觉到他骤然不对劲的状态,立刻转头,看见他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浑身发抖、呼吸紊乱的样子,心头一紧,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拨开挡住退路的杂物,伸手扶住他,刻意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声音放得更柔:“澈澈,看着我,别闭眼,看光。”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瞬间把洛澈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一点。他猛地抬头,眼底已经泛起水光,瞳孔涣散,下意识伸手攥住了肖迎的校服袖口。
“好。”肖迎没有半分犹豫,一手拿着手电照亮前路,一手半扶着他的胳膊,快步带着他往门口走,脚步稳得不行。
短短几米的距离,洛澈却觉得漫长无比,全程死死攥着肖迎的袖子,身体控制不住发抖,脑袋昏沉,满心都是想要逃离密闭黑暗的念头。
直到踏出铁门,接触到走廊微凉的空气、远处走廊的灯光,洛澈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直接靠在墙壁上缓缓下滑了半截。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竞赛资料,可他根本顾不上看,只顾着大口呼吸新鲜开阔的空气。
肖迎反手关上储藏室铁门,隔绝里面的黑暗,低头看向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的人,眉头紧紧皱起。他蹲下身,平视着洛澈,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早就跟你说了别硬撑,为什么非要逼自己?”
晚风掠过走廊,吹起洛澈额前的碎发,少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平日里嚣张张扬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脆弱和狼狈。
他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稳住呼吸,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攥着肖迎袖子,立马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挺直脊背,强撑着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嘴硬道:“我就是里面空气太差呛到了,哪有害怕。”
哪怕刚经历应激反应,丢人的样子被死对头看得一清二楚,他依旧不肯低头示弱。
肖迎看着他口是心非、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害怕了、难受了,从来不吭声,非要装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唯独在失控的时候,才会本能依赖自己。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澈,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样子,却少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资料拿到了?”
“嗯。”洛澈捏紧手里的文件,指尖还在轻颤,刻意避开肖迎的视线,“赶紧回教室吧,一会被老师撞见要问话。”
说完他脚步还有点虚,刻意加快步伐往前走,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场面,不想让肖迎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肖迎跟在他身后,脚步放慢半步,一直走在靠近阴影的那一侧,默默替他挡住黑暗的角落,一路沉默地跟着他往教室走。
一路上洛澈心绪繁杂,又羞又恼,羞自己在死对头面前失控失态,恼自己这么多年还是跨不过童年的阴影,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明明肖迎知道他最不堪的秘密,却从来没有拿这件事攻击过他。
回到教室后门,教室里灯火通明,喧闹明亮,开阔的环境让洛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脸色慢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