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缓则圆——小陈故事多之番外》粱明湘

52、汤圆

　　两人结婚一年，陈泠然诞下一名七斤多重的女婴，取名，苏衍。

　　方乘的领导跟同事在他请陪产假才知道他二婚喜得贵女。他请求连同年假一起休。领导爽快批准。大气给了双份红包。方乘说，谢谢，回来请吃酒。

　　消息比他想的传播更快。他在佳城照顾陈泠然和婴儿，不到一周的时间，手机微信祝贺恭喜的信息和红包没断过。

　　他们只和他奶奶打了视频电话。奶奶和泠然一见，眼泪汪汪。王小娟一个劲的说，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好孩子不要哭，坐月子不要哭。小乘快擦干净眼泪。告诉她别哭。是喜事该高兴该笑。

　　方乘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说，奶奶，看看宝宝。

　　婴儿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不一会睡着，还在梦里笑。

　　王小娟说，真是个好看的娃娃，像然然。

　　方乘傻笑说，奶奶，她眼睛才大，两颗黑葡萄。

　　王小娟说，真想抱抱孩子。

　　方乘看着奶奶日渐深壑的皱纹，缩水的身高，腿脚没那么麻利，住在小姑家，就在小区周围转动，总是想念村里的菜地果园茶场。

　　方乘说，奶奶，囡囡大一点我带回来给您抱。

　　王小娟笑了点头，好好照顾然然，生孩子不容易，你们也不容易。

　　方乘二十天后必须得回单位报到上班。

　　许诺伊请了一周的假陪护。

　　虽然在月子中心，有全方位的照顾，但那是身体上的。在女人最脆弱的时候，诺伊作为娘家人到场，陈泠然无比感动。

　　她抱着宝宝，说，这孩子真是俊俏。长得好的人从娘胎出来就好看。什么小时好好，大时了了，都是酸。

　　她没把石头带来。产妇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她那个鸡见到飞走狗见到跳墙的小祖宗诶，她妈妈带去游乐园，她才偷偷赶到高铁来的。起码等孩子百日之后才能见他心心念念的姨姨和小宝宝。

　　陈泠然说，她嘴巴像方乘，以后露门牙的兔牙妹。他那个大儿子也是。她笑得伤口有些痛。

　　许诺伊撇撇嘴，人都不在还总联想到你老公，真是哎哟喂了。她忍不住香了香婴儿，做我干女儿。别做我媳妇。等你长大啊，不必要结婚，更不要生娃，太痛苦了，全身撕裂啊。你好好享受两个妈妈对你无尽的爱意和丰厚的资产，放肆体会探索这个世界的精彩吧······噫，她笑了，笑了，孩子妈你看。

　　陈泠然笑，赞同孩干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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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泠然表妹杨珊来月子中心探望过一次。她去别墅敲了半天门也没见应，打表姐电话也无人接。

　　阿姨看到来电，静音还关机。那时陈泠然睡觉。她从乡下带来土鸡炖汤装进保温瓶。

　　方乘捎来一筐筐产妇要吃的营养丰富名贵的食材。

　　一般这些补充气血蛋白质各种鸡汤高汤食物有一半进自己肚里。阿姨越来越胖，气色也越来越润。她的厨艺比起从前大有进展。

　　杨珊来月子中心。拎了水果篮和一个薄薄的红包。阿姨听到小陈老师说不要告诉她妈妈，杨珊说姐你放心啦。我才是你真正的娘家人。我妈一心想着她两个儿子。只有我们姐妹心贴心。

　　人走后，阿姨第一次不顾及礼节，忍不住问，她给了多少啊？

　　陈泠然笑笑，说，你帮我看看吧。

　　阿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好奇心占了上风。一数，四张。真小气。她忍不住吐露心声。杨姗每次来搜刮的水果鲜奶补品都不止这点，凑个六张也好听啊。

　　她庆幸自己给雇主的红包就是六张。

　　郑湘和方一非最晚收到消息。两夫妻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退休了，干部级别，有钱有闲还空虚。

　　二孙子从来不要他们操心，齐氏夫妇生怕他们多看一眼的吝啬。孙子都跟你们家姓了，血缘不断啊，凭什么不让看呢。

　　大孙子他们也在带，齐越没先前忙碌，她在顶级刊物上发了一篇一作，两篇二作，博士也毕业了。

　　她工作确定，亲自带孩子的时间比以前多。除非有事脱不开身，才会丢给他们。对，丢过来。

　　老两口失眠三夜。早上喝粥吃蒸饺虾丸。郑湘吃到一半，吃不下去，说，不如我们买票看一看。

　　方一非手上顿住。思非发了孙女照片，你要看吗？

　　郑湘奇道，什么时候发的，你一句话都不说，你可真是演技派，不显山露水啊····你···你···你你你，真是好样的。

　　方一非叹口气，抬手抚摸郑湘的背。

　　郑湘看了好一会，泪盈于睫。我没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宝宝。

　　方一非说，现在见到了，还是你孙女。

　　郑湘被气笑了，就坡下驴，我们孙女···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见我···们。

　　方一非叹气，去了就晓得。她总不会真赶我们走吧。

　　郑湘看着前方，怔怔地说，她不会的。

　　她问了出生日期，说，我们还是晚点再去吧。

　　心里没底，加上心虚，愧疚，以及害怕被拒绝，两夫妻一拖再拖，每天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焦虑期盼担忧愁绪爬满额头。

　　一次家庭聚会上，方思非问他们看到小汤圆了吗？问完她心里有了答案。快人快语的她讥笑，大哥大嫂，你们打算孩子百岁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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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泠然的小姨罗秋燕还是晓得她生了女娃，打杨珊电话好说歹说骂骂咧咧好一阵，答应她给两个孩子过年生日红包跟她哥哥的孩子数额一样，还要补齐这些年不够的。

　　罗秋燕见到杨珊，女儿要一手交钱才透露地址，简直要干起架来。

　　她来到别墅，“啧啧啧啧啧啧”那没见识的样子，杨珊翻了无数个白眼，不无鄙夷的说，这是表姐租的房子，不是买的。

　　罗秋燕说，是吗，我不信。

　　杨珊说，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喊我老公打听，还找住建局房管局的问了，就是租的。她租个里是为了养狗。隔壁那户人也有狗，最近都是送到隔壁一起养了。两条狗太活泼了，太好动，又是大狗，我去了好几次才不对我们吼叫。每天散步都要两三个小时。

　　罗秋燕说，你讲那么多废话干嘛。她老公做什么的，哪里人，屋里怎么样，几套房······我看她有几个钱的，是不是做人小三。

　　杨珊说，什么小三不小三，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啊，不····她吞掉后面的话。我跟表姐夫，还一起吃过饭呢。他给佳佳轩轩的红包比你个些年加起来多。长得高又好看，特别有气质。比她大两岁吧。家里是咖市的，没问做什么，看样子条件可以······不知不觉又说多，她及时闭上嘴。

　　好彩没讲，他们以前就在一起，分手好几年才又在一起·····好险。

　　罗秋燕说，我就讲，女的要多读书，读书读多了好选老公，生的小孩都要聪明些。

　　杨珊说，你又骂我，我不带你克了。

　　罗秋燕说，好好好，你是我女，遗传我三分之二聪明，百分百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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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泠然虽然对罗秋燕和杨珊突然造访不悦，还是换好衣服下楼招呼。阿姨识做机灵，端出普通水果和茶水来，又叫育儿嫂抱孩子来。

　　杨珊一脸难为情，不敢看她。喝了口茶，烫的吐出来，“啪”地扔在茶几上，唤阿姨拿瓶鲜奶。

　　罗秋燕问都没问，擅自抱了孩子，说哎哟，真是好看。她左扭右扭，扭的孩子有点晕，哭出声来。她说，小孩子就是多哭一哭，肺部扩开点。

　　陈泠然示意育儿嫂把孩子抱上楼。她说，谢谢小姨来看宝宝。她要去喝奶了。

　　罗秋燕说，她喝奶粉吗。现在医生提倡母乳喂养，这样好通乳呢，不然就会不通。不过你有老公，不通他会帮你···疏通疏通。

　　杨珊说，老娘，你胸大了不起。

　　罗秋燕说，那是了不起啊。我胸不大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啊。奶粉，对不起冒钱买。喝江里的水吗？好好笑哦。还不是喝我奶水才有鲜嫩皮肤。不然你老公就看的上你？

　　杨珊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罗秋燕说，圆圆你老公不在家吗。听你妹讲是个人才，高大帅气有钱。

　　陈泠然看表妹一眼，她苦笑。陈说，去上班了。

　　罗秋燕说，看看照片总可以吧。你们拍了婚纱照吧。

　　陈泠然冷着脸说，没有。

　　罗秋燕说，我好歹是你小姨吧，自己家姨女婿见见，也是应该的吧······这是个礼数。

　　陈泠然说，小姨，你晓得我有人生没人养的。全靠自己领悟。所以有些教养礼仪不蛮懂。你大人大量点。

　　罗秋燕说，你还是怪你····怪他们咯···哎，理解。他们年纪大了，以前的事忘了好多。今年过年还讲，希望你多回去看看他们呢你弟弟那个样子靠不住的。

　　现在他们后悔以前做的不对。我跟你妈妈讲你生娃娃，她还讲来看外孙女呢。你妈妈托我带一个红包。

　　你家宝宝····真是，像···像啊。我刚看还以为是你妹妹，也是那样大的眼睛，好漂亮，鼻子尖尖，下巴嘟嘟，真像啊···你讲是不是来生缘啊，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上辈子····

　　陈泠然实在听不下去，小姨！杨珊，带你妈妈回去，我有点累，想睡觉了。

　　罗秋燕笑说，好，好。一回生二回熟。等你好一点小姨和你妹再来啊。两个红包呢放到这里啊。

　　陈泠然说，不送了。阿姨跟在她们后面，送了出去。

　　她走上楼，看着女儿伸展四肢，眼睛专注盯着摇铃玩具。这是她的女儿，她和方乘的孩子。她会重新把自己养一遍，双倍的爱给予她，呵护她，护她成长，护她周全，护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过没有遗憾的人生。

　　孩子微微偏头，看她，高兴地手舞足蹈，发出了欢快的的“呵呵呵哈哈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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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泠然接到郑湘的来电，并不意外。那边说话声恳切，谦逊，扭捏，踌躇。

　　郑湘说，泠然，我是郑湘···阿姨·····我想···呃····和你方一非叔叔···看看宝宝和···请问可以吗？

　　陈泠然说，好的。

　　郑湘没想她应的这么快，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电话显然是外放，方一非说，泠然啊，我跟你阿姨在高铁站下车了，在佳城了。

　　陈泠然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出上租车，我跟司机报地址。

　　郑湘说，好，好····谢谢你。

　　阿姨等在小区门口，本想把两夫妻领进来。行李箱三个太大太重，只得让司机开进来。

　　阿姨一茬一茬往里搬东西。主要是产妇的贵重补品营养品，还有几箱装了女婴的生活用品，薄的厚的衣服奶粉鞋袜玩具奶嘴奶瓶。

　　陈泠然看到他们，涌现的复杂滋味，缓了缓心绪，好生招待。她叫阿姨带他们去一楼洗漱间擦脸洗手换鞋，挂好他们的大衣。

　　两夫妻没有坐，陈泠然不会坐下。

　　育儿嫂把宝宝抱下来。爷爷奶奶看着灵动如精灵般的孙女，心都化了，四只眼睛里全是泪珠，落下来的时候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郑湘忐忑问，我···可以····我···可以抱一抱她么？

　　他们看着她的目光从没这么怯懦恳求卑微真切过。

　　育儿嫂不好动作。

　　陈泠然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是她的爷爷奶奶。

　　郑湘抱着孩子当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品，生怕抱的太紧或是太松。抱娃熟练的她却很紧张，她用双腿抵住发抖的手，给方一非看对他们好奇的婴儿。

　　她不怕生。双腿蹬着，伸出肥厚小手想要抓住什么。方一非递出一根手指，她抓住了，“嘿嘿嘿”笑起来。他抬起另一只手背揩拭眼泪。

　　郑湘问，宝贝叫什么。

　　陈泠然说，苏衍。苏州的苏，衍生的衍。小名汤圆。

　　郑湘说，哦，苏衍，很好听的名字，方苏衍，方苏衍，小汤圆，你好啊。

　　陈泠然说，她就叫苏衍。

　　两夫妻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却说，苏衍，很好，很好的姓名。

　　陈泠然开车送他们去坐高铁。

　　郑湘和方一非欲语还休。

　　陈泠然说，阿姨叔叔，你们有时间多来看宝宝，她看起来很喜欢你们。

　　郑湘高兴的简直想要抱住眼前的她，连连摇头，喜极而泣，谢谢，谢谢你。

　　方一非揽住郑湘的肩膀，对陈泠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