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god bless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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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勃兰特院长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他表现得和蔼可亲且学识渊博，从不让话掉在地上，只是有迦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其一是不知道是否是这杯茶带动的氛围，他总觉得勃兰特院长很像卡桑德拉。
当然这种像不是外貌上的像，而是一些神态和行为习惯上的像。
比如说，放茶杯时他们会用小拇指撑一下再轻放；听人说话时手上的小动作不会停，总会摩挲或者把玩什么；问话时会用指尖有规律地敲击桌子，就像现在——
勃兰特院长干枯瘦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听说你是个私家侦探？做这行很辛苦吧？”
迦勒回过神来下意识纠正：“我还算不上侦探，只是个助手。而且这行没有您来的辛苦，管理这么一家孤儿院花费了您不少心思吧。”
对了，另一处不对劲就是迦勒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客气到像是在做人物访谈。
勃兰特院长笑了笑，谦虚地说：“我只是遵照上帝的旨意，将这些孩子聚在这里代为照顾，希望这间小小的孤儿院能成为他们的方舟。”
说实话，迦勒很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如此官方且刻意的回答，一般只有在采访神父，还是那种注重规矩和距离感的神父时才听得到。
不过勃兰特院长的这身打扮倒也符合刻板印象。话都说到这里了，迦勒也就接着人物访谈：“所以您给这家孤儿院取名叫同舟孤儿院？
勃兰特院长哈哈笑了两声，回了一句：“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不说我了，聊聊你吧。”勃兰特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做侦探助手会遇到什么有意思的案子吗？还有能和我讲讲你的...上司吗？我的生活太过一成不变，多和我讲讲你们年轻人的故事吧。”
看着老人略带些落寞的神情，迦勒将这些不对劲抛到脑后，使出前记者的文学素养，尽量挑选些轻松有趣的事再加点文学创造讲了出来。
离开孤儿院时已经接近黄昏了，迦勒自己也没想到会在孤儿院待这么久。
十一月的天暗的早，天空只剩一点灰蒙蒙的亮，陈旧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有些尖锐。
勃兰特将人送到了门口，带着些歉意地开口：“这次真是招待不周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明明是我主动邀约，却没准备什么，还让你陪着我讲了许久的故事。”
迦勒真诚地直视他的眼睛，说：“怎么会，和您聊天很愉快，而且我很喜欢您准备的茶水。”
年轻人的眼神真诚且做不得假，倒是让勃兰特有些意外。他浑浊的带点灰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然后闷闷地笑了两声，像笑又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咳嗽：“既然如此，这些茶叶你就带走吧。”
他变戏法一般从宽大的袍子里掏出一罐茶，让迦勒在此时更加不合时宜地想起卡桑德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推脱，却被勃兰特院长挡了回去：“这并不贵重，是和你一样的好心人的馈赠，你就收下吧。听你说诺曼侦探也喜欢这款茶，就当是我给这位可敬的侦探的见面礼了。”
“光是听你的讲述就让人觉得那是个好姑娘，和我的艾玛一样聪明，真希望能有机会和她见一面。”
迦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总不能和院长说你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诺曼小姐她对孤儿院过敏。
说出来会被翻白眼的。这点眼力见迦勒还是有的。
他只能露出他的招牌傻笑，接过勃兰特塞进他手里的茶叶罐，再客套上几句，终于是要离开孤儿院了。
坐在车上，启动汽车前，迦勒往孤儿院大门看了最后一眼。门已经被院长关上了，栏杆将孤儿院内外划分为两个世界。在泛黄照片里身姿笔挺的院长此时也有些驼背，干净的铁门也被时间和雨水冲刷带上了锈迹。
看着勃兰特院长缓慢朝院内走去的孤单背影，迦勒想起了一直被院长提起的“艾玛”。看得出来虽然抚养了不少孩子，但艾玛是勃兰特最喜欢的一个。
临近圣诞了，不知这位艾玛小姐现在身在何处，离家出走后还有没有和勃兰特院长保持联系。
迦勒止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维，再想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办，只是没想到会在孤儿院待这么久。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还在不在原地，迦勒一边想一边看向后座。后座上有一个大包裹，是迦勒打算分出去的衣服和毯子——一个月前他遇到了几个流浪孩子，他们差点偷了他的钱包，在被抓住后还试图联手逃跑。
在接近半个多月的接触后他们终于对这个一看就人傻钱多好骗的人放下防备，只是仍旧不愿意接受迦勒的金钱资助——他们更喜欢靠双手获得财富。
同时也拒绝并狠狠嘲笑了迦勒的送他们去福利院或者别的慈善机构的提议。
面对这样一群油盐不进的孩子迦勒也非常的无奈，更无奈的是他知道像这样的孩子东区满地都是，而他的能力只够让他关注这一小部分。
至少让我送几件厚衣服给他们，不然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呢？天气这么冷他们又那么瘦，衣服也很单薄，一阵寒风就能让他们生病，而对这些流浪孩子来说生病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
他转了下方向盘，车子驶向一个废弃工厂，那是那些孩子的“安全堡垒”。
只是当他赶到时，堡垒的主人似乎换了一批。是一批成年的流浪汉，迦勒早该猜到的，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会让一群孩子占据那么久。
面对流浪汉们警惕且带有恶意的眼神，迦勒的亲和力完全不起作用，他就算想咨询原先的孩子去了哪里也注定得不到答案。
在眼神警惕进化到肢体冲突之前迦勒识时务地退出了他们的地盘。
但他仍不放弃，又开车去了几个可能的角落：废弃仓库、酒馆后巷、桥洞......但都没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再找下去也是徒劳。东区太大了，几个孩子又太小了，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迦勒不可能纯靠运气找到他们。
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废弃工厂门口，在思索了一阵后迦勒选择在门口放下带来的毯子——衣服不和成年人的尺寸，但毯子能披在身上带来一点温暖，只要看到了，那就至少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只是——那些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迦勒希望他们是被好心人带去福利机构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心存侥幸的想法。
若是诺曼小姐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推理出他们去了哪里。
“阿嚏！”
卡桑德拉打了个喷嚏，窝在她腿上的阿波罗也抖了一下。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然后面带不善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完全没有自己不受待见的意识，本来在优雅品尝茶点的她在听到卡桑德拉打喷嚏的动静后停下了把叉子往嘴里递的动作，飞快地接了句：“God bless you.”
卡桑德拉觉得这完全是句鬼话，上帝要真的保佑她怎么会让她防了这么久还是被这人找到机会进了家门——是的，她还是没防住夏洛蒂。
于是她毫不客气且十分熟练地将一切怪罪到夏洛蒂头上，：“一定是你带来的病毒，赫柏快把她赶出去。”
夏洛蒂夸张地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亲爱的，你这么讲我可就太伤心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瘦了才怕冷吗，赫柏这些美味的茶点居然没能让你多吃几口？”
“谁像你一样管不住嘴。”
“吃饭可是生理本能，我是尊重美食，和你这种只靠茶水续命的人讲不通。”
“你的生理本能旺盛到我还以为你有心理疾病。”卡桑德拉又淡淡地补了句：“小胖。”
夏洛蒂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回怼：“你的生理本能缺失到我也以为你有心理疾病。”她顿了一下，然后攻击力不足地补充，“瘦子。”
卡桑德拉轻蔑一笑，笑得夏洛蒂即使知道她什么德行依旧血压飙升。
赫柏明智地不参与两人的拌嘴，假装手里的活忙不完，拿着一块细布仔细擦拭手里锃光瓦亮的叉子。
“我不和你吵，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
“真稀奇。”卡桑德拉懒洋洋地拉长调子，“你进门到现在已经喝了好几分钟的茶，吃了一块蛋糕三块曲奇，我还以为你姑姑家闹饥荒把你赶出来到我这蹭吃蹭喝，没想到是有正事和我谈？先说好我不会给钱资助你的，顶多让你多喝几口茶续命，谁让我心善呢。”
夏洛蒂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你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呢。”
“是吗？我只在你手上看到一根叉子。”
“...”夏洛蒂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涵养都栽在了对面这人身上。
她赌气地把叉子往桌上一放，语速极快地对着卡桑德拉说：“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这是我在伦敦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你要的东西圣诞节后就能给你。”
卡桑德拉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今天之后就在伦敦见不到夏洛蒂了。
她假惺惺地问了句：“这么早？”
夏洛蒂没好气地说：“本来还能更早的，行李早就收好了，谁叫你一直闭门不出，而我又有几句话要当面和你说。”
卡桑德拉扼腕叹息，早知道就不防那么死了。
“你姑姑呢？”
“当然是和我一起回去。”
“生了？”
“嗯哼。”
“男孩。”
“只能是男孩。”
卡桑德拉垂下眼摸了摸阿波罗顺滑的羽毛，问起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手。”
夏洛蒂卖了个关子：“别急啊，很快。”
“具体什么时候？”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圣诞之后吧。”夏洛蒂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了说到圣诞，你还没给我圣诞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
夏洛蒂兴致勃勃地走到卡桑德拉身边，她还想凑得更近一点，不过被卡桑德拉用一只手抵住了。她也不气馁，就维持着一臂的距离，亲热地说：“不如...把你的助手开除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god bless you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