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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言-男狐 而我漫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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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青丘的一只男狐狸。
贪玩下山却遇到凶恶的猎人,不幸被捉把我弄的遍体鳞伤。
你问我为什么是一只狐狸精怪,却打不过一个凡人?只因我是一只幼狐,只有灵识却无法化形、毫无本领。
我想念父王和母后,舔着带血的毛发,发誓下一次再也不甩掉狐卫偷偷下山玩了。
人界一点也不好玩,只有可怖的吃狐人。
我被关在笼子里满身是血,可猎户只想把我卖掉扒皮,我吓得缩紧身体呜呜求饶。
可猎户只是冰冷看了我一眼,就要进屋拿刀,我心里顿生悲凉,觉得狐生就到这了,不禁流下眼泪。
一个小女孩探头看到我,好奇蹲在我面前,看到我流下眼泪心疼不已,软软说:“小狐狸,你别哭,我放你走好不好?”
我呜呜答应,求她赶紧放我走,我不想死在这。
小女孩笑着打开笼子,对我说:“你快走吧,一会儿爹爹就要出来了。”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亲吻她的裙角呜呜道谢,赶在猎户出来之前赶紧逃离这里。
离开猎户家前,我偷偷在暗处又仔细记住小恩人的样貌,暗暗发誓以后遇到偿还恩情,这才离开回了青丘。
可我还是一只幼狐,回了青丘每日只知玩乐,渐渐忘了要报恩这件事。
直到二十年后,我偶遇机缘,终于化成人形,成了一位翩翩少年郎。
带着狐卫下山游玩,偶遇带着女孩卖身的妇人,我觉得好玩就到跟前看。
妇人麻木着眼,磕了一个响头,“公子只要买了我,我就为您当牛做马,只求您安葬我的夫君。”
旁边小女孩也有样学样,磕了个头,软软说:“请好心的公子买了我们,安葬我的爹爹。”
看清小女孩的容貌,正是二十年前救了我的小女孩样子。
我扶起小女孩,笑着答应:“好啊,你以前救过我的性命,合该报答你葬送你的爹爹。”
小女孩懵懵看向母亲,妇人不明所以,只麻木磕了三个响头,“谢恩人良善。”
我将这对母女安置在一处宅院,吩咐狐卫去葬送妇人的夫君。
等葬送好死去的男子,我就每日拉着小恩人聊天。
可我说了很多次从前她放我离开的事,小女孩就是不记得我,我每天都抓耳挠腮逗她开心,甚至偷偷化成狐形,只盼她能把我记起。
可努力了几个月,小女孩仍然没有记起救过我,妇人麻木的眼睛却渐渐有了神采。
我和小女孩每日玩闹,妇人就在一旁温柔的笑着,我被看得不好意思,觉得妇人就算生了小孩,仍然是个美人。
渐渐地我开始放弃和小女孩玩闹,转而黏在妇人身边,妇人也不恼由着我跟在她身后当个小尾巴。
有时候妇人看着我的目光充满怀念,我不懂,还以为她想起了死去的丈夫,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拿出逗小恩人的本领逗妇人开心,妇人眉眼弯起当真是美极了,我就跟着也开心。
就这么过了半年,狐卫开始催我回青丘,说是父王母后下了死命令,再不回青丘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青丘是我的家,我不能不回去,那里还有我的父王母后。
我跟妇人提了离开,一个月后就会走,妇人有了神采的眼睛变暗,我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小女孩听说我要走,恋恋不舍想让我当她后爹,我有些慌乱,求救看向妇人。
虽然我想报恩,但从没想过当小恩人的爹爹来报恩。
妇人神色更黯淡了,院子里开始有大红衣服的人进进出出,我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妇人没时间理我,每日都和那个老妇人一起看画像。
我心情低落,去找小女孩玩,可玩了一会就没兴趣了,心不在焉总往妇人房间看。
妇人从房子出来,哄小女孩进屋,就着黯淡的月光抬头问我,“凉笙,你喜欢我吗?”
我看着妇人明亮的眼睛,动了动唇,只回一句,“连娘,我不知道。”
妇人眼睛亮色熄灭,勉强笑道,“也是,不管喜不喜欢,你都是要走的。”
我想出声反驳,却又觉得她说的对,就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院子门口敲锣打鼓,妇人穿上华丽红裙,领着小恩人就要往外走。
妇人很美,我的心扑通乱跳,按着快要跳出来的心,我问妇人,“连娘,你要去哪?”
妇人笑容柔美,伸出手指抚了下我的唇,笑的无奈:“凉笙,我要嫁人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妇人连带着小恩人就被迎亲队伍迎走,而我看着火红的花轿,心里空落落的。
院子里没了妇人和小恩人,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带上狐卫回了青丘。
可回到家里,我却并不开心。
母后注意到我的异样,问我:“笙儿,下了趟山,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我失落摇头,按着心口,“母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这里很空。”
母后眼神微变,没再说什么,抱着我默默安慰,那时我还不知道母后早已看出我的想法,只不过人类寿命太短,她不忍我陷进去没有点破。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五年,终于忍不住想去看妇人一眼,甩掉狐卫偷偷下山。
可我被道人打伤化为原型,再次被人类捕捉,满身是血关在笼子里。
我在笼子里呜呜求救流下眼泪,人类却听不懂我的语言,直到一个肚子隆起的妇人走到我面前。
我停止求救,认出了妇人,正是小恩人的母亲,让我心脏砰砰乱跳的妇人。
妇人吩咐下人付了银两,打开笼子,对我说,“小狐狸,你别哭,我放你走。”
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心软的小女孩放我离开的场景。
我恍然,或许我的小恩人不是妇人的女儿,正是妇人自己,是我在青丘不知岁月,认错了人。
我不愿离开,黏在妇人脚边,我想报答她的恩情。
妇人没赶我走,抱着我回了家。
妇人的女儿长成了少女,妇人家里也多了一个不认识的老者,老者时常抚着妇人肚子高兴的笑,而妇人也温柔唤老者夫君。
我呆呆看着温馨的一家三口,觉得自己很多余。
可我不愿离开,每天靠着下人喂的食物和水过活。
不吃东西的时候,我都黏在妇人身边,看她绣样、做衣,最后穿在老者的身上。
我的心里很酸,妇人看老者的眼神像从前看我一样温柔,可这样的眼神现在不属于我了。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妇人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妇人忙碌的更没有时间搭理我,我每天只能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某天,我的伤势终于变好,我在夜间化为人身,偷偷去妇人屋子里给她看,高兴说,“连娘,我是凉笙,你还记得我吗?”
妇人眼睛没离开婴孩,淡声回应,“记得。”
我不太高兴,心里也有点慌,“连娘,你跟我走好不好?”
连娘手里动作一顿,转头平静问我,“凉笙,你喜欢我?”
我愣住,迟疑回复,“应该是喜欢的,你是我的小恩人。”
连娘眼神动容,叹声,“看来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我高兴去拉她的手,“对,所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报答你的,你救了我两次。”
连娘看我的眼神深似海,很久抽出手,亲亲婴孩,“凉笙,你走吧,夫君应酬还没回来,我的夫君对我很好,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后来怎么离开的,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天妇人不愿离开,我没强求再次回了青丘。
回去后,父王母后劝我成亲,可我心里有个女子,怎么会成亲,我拒绝了。
凡人岁月相对狐狸,如同转瞬。
我默默关注妇人的生活,看着她的婴孩一点点长高,长成一个小男孩。
妇人口中对她好的夫君也老去离世,妇人哭着送女儿出嫁,偌大院子只剩她和小男孩。
就这样一直默默看着,终于有一天小男孩长成翩翩少年郎,离家求学、在外地成家立业,家里只剩妇人一个人。
妇人脸上长了皱纹,轻声说,“凉笙,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我犹豫现身,“连娘,你都知道了。”
妇人抚上我的脸,叹息说,“凉笙,你还是这么年轻俊美?”
我眼睛亮起,“那连娘,你可愿和我回青丘?”
妇人深深看着我摇摇头,“凉笙,我已经老了,我不能陪你回去。”
我不明白,虽然她变老了,但在我眼中还是从前那个貌美的妇人。
“我喜欢你,连娘,跟我一起走好吗?”
连娘眼角湿润,抬起我的手轻轻一吻,我的心砰通乱跳。
连娘轻声说,“凉笙,这么多年,我早已相信你喜欢我,可是我们凡人寿数太短,我不能答应你,你忘了我找个青丘女子成婚吧。”
我抿唇没应,默默在妇人身边又陪伴十几年,最后她苍老面容在我怀里闭上眼睛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连娘最后一次仍然拒绝我。
我摸着自己仍然年轻的面容自嘲笑笑,如果我老了,连娘却依旧貌美,我大概也会拒绝和她在一起。
年龄容貌的鸿沟,是隔在我和连娘间的巨大天堑,可惜那时我不懂。
如果我明白,是不是就能打消连娘的顾虑,在她最后的十几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可是,没有如果。
我只能抱着华发的妇人失声痛哭。
而我漫长的狐生,注定充满没有妇人陪伴的孤独。
我已经永远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