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小熊星

39、红笺为无色

　　别说谢辰轩，连沈斯言都愣在原地。

　　邀请通讯的铃声就像某种魔法咒语，谢辰轩当即就醒了酒，慌慌张张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没站稳摔了一跤。

　　“没、没事，我看了，这边看不出来是酒吧。”

　　两个成年人冒冒失失站起来，顾不得衣角沾的雪花，麻溜跑到车旁，赶紧钻进去，这才小心翼翼点开接听。

　　谢辰轩想了想又跑下车，捧起车上的雪花就扑在脸上，好把那酒气醺醺的脸庞弄得正常些。

　　视频那头，小家伙笑嘻嘻地靠在什么上，几乎大半张脸都怼着镜头，还有一部分是柔软的被子。

　　看起来应该是钻在被窝里打的视频。

　　沈昭玉激动得小脸通红，特别高兴地小声喊：“爸爸！干爹！”

　　小家伙的背景突然动了下，连带着他人和镜头也一阵晃动，仿佛被一只手给提起来，沈斯言敏锐地发现沈昭玉其实不是靠着枕头，而且睡衣。

　　车里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谢辰轩晕乎乎地摸索，看见备注时一个激灵：是瑞恩斯。

　　谢辰轩比了个抱歉的收拾，麻溜下车接电话，车上只剩下了沈斯言。

　　“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啦！”小家伙激动地蹬被子：“吃了好多好吃的，daddy给我剥虾虾……”

　　然而沈斯言已经快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随着小家伙蹬被子的扭动，他背后靠着的睡衣被蹭得褶皱，本就没扣好的扣子彻底蹦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肤，大抵是才洗过澡，白中透粉，看得出来并没有疏忽健身，肌肉劲瘦紧实。

　　小家伙的脑袋几乎要掉进被窝里，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揽过沈昭玉轻松给他提上来，稳稳坐在怀里，末了给他掖好被角，有节奏地轻拍被子。

　　小家伙是坐在席清雪怀里打的视频。

　　意识到这点的沈斯言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但那种仿佛被电流击过的酥麻感从心脏蔓延攀升，直击大脑让他无法思考，顺着骨髓迅速抵达身体的每个细胞。

　　后来的沈斯言根本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那头的手揉了揉小家伙脑袋，轻微的听不清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熟悉而温柔缱绻。

　　“跟爸爸说拜拜，要睡觉了哦。”

　　沈昭玉丝毫没有对爸爸的不舍，全然是窝在daddy香喷喷的怀里的激动和兴奋：“爸爸拜拜！晚安安！”

　　沈斯言轻声道：“晚安。”

　　车外，谢辰轩正致力于把自己冻得楚楚可怜，好让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些，也不知道瑞恩斯说了什么，谢辰轩电话一挂，啪叽就躺进后座，扣子一扯，衣服弄皱，一副喝醉了人事不省的模样。

　　躺了两秒钟，谢辰轩诈尸般惊坐起，跟沈斯言嘱咐道：“等会儿瑞恩斯送我们俩回去，你就跟他说我又晕过去了，被你拉回来的，记住了吗？”

　　沈斯言被他摇晃的难受：“……记住了记住了。”

　　“太好了兄弟，好哥们儿，”谢辰轩啪叽又躺回去，给自己凹了个三分魅惑二分风度五分自然的造型，“哥们明天就帮你去打狐狸精。”

　　沈斯言无力反驳：“没有狐狸精……”

　　他刚想解释，瑞恩斯就已经到了，只得作罢。

　　回到家，离开了吵吵嚷嚷的谢辰轩，而小家伙已经睡觉了，沈斯言想了想，干脆洗了个澡也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沈斯言难得失眠了。

　　高二那次访学无疑是命运的第一个转角，原本席清雪只是个经常光顾他家甜品店的客人兼隔壁班同学，熟悉后才发现是个五官三观理念都非常契合的朋友。

　　毫无疑问，那个寒假过得非常快乐，快乐到让沈斯言都觉得不切实际。

　　暗恋的人不但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还允许他进入朋友圈，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冬天。滑雪、溜冰、露营、野餐、逛街……与此同时收到了叔叔环游世界的照片和信。

　　无数的美好都像糖衣炮弹一样砸向尚且年幼无知的沈斯言，将他砸了个头晕目眩，幸福得摸不着北。

　　然而能量是守恒的。

　　炽热夏季的序幕由第一声蝉鸣拉开，热气腾腾的学生们回到凉爽的教室，葛青非常高兴地带来几个保送的好消息。

　　沈斯言凭借数学、物理、生物竞赛奖牌，尤其是生物竞赛联邦金牌奖项，成功获得了几所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

　　席清雪也一样。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轰动到几乎整层楼都能听见，谢辰轩作为同桌兼班长，手都拍红了，一边拍一边抱着他“痛哭”：“可怜的同桌啊，你以后就不能和我一起上这个苦逼的学了，不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打瞌睡，不能到了夜深人静恨不得要闹鬼的时候再回家！不能吃吃不完的苦了！我会想你的同桌！呜哇哇！”

　　沈斯言：“……”

　　少年时代的沈斯言在转学前简直就是高冷学霸的代言词，无论是那始终如一的看麻瓜般困惑的神情，大抵在思考人类究竟为何能拥有如此莫名其妙的情感；还是后来转学后遇到了神戳戳的谢辰轩，他丰富的情感变化让沈斯言时常招架不住，毫不怀疑但凡进军娱乐圈拿个金奖影帝轻轻松松。

　　谢辰轩眼里堪比金身神像的学霸仙人沈斯言沉默片刻选择把自己没用完的资料免费送给亲爱的好同桌：“不用谢，挺有用的。”

　　只是痛苦感慨并不打算真奋发努力的谢辰轩：“……”

　　“我靠，赶紧收起来，千万千万别被葛……”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被谁发现？”

　　“……”

　　沉默是此刻的前排。

　　谢辰轩两只胳膊缩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捏着全套大试卷，企图萌混过关：“小姨~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姨~我跟我同桌玩狼人杀呢。”

　　“哦，狼人杀啊？”

　　谢辰轩赶紧肘击沈斯言，后者面不改色：“嗯，是的。”

　　谢辰轩上一秒还甜弟奶狗笑，下一秒两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葛青声东击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揪住他胳膊，原本威胁的眯眼一下子温柔展开：

　　“害，你这孩子怎么做好事还不留名呢，斯言给的卷子吧，哎呀这臭小子有你这么个同桌我就放心了，好好做试卷，周末我检查。”

　　谢辰轩当即就裂开了：“哇——简直是虐待——”

　　话音戛然而止，葛青原路返回：“哦，对了。斯言，有关保送具体的事情，你等我下节课上完来办公室，跟你讲一下。”

　　沈斯言：“好的。”

　　谢辰轩苦哈哈打开卷子，惊喜地发现后面的答案还没撕，顿时心安不少。虽然他没有抄答案的打算，但有没有心理安慰是两回事嘛。

　　办公室。

　　葛青那简直是满面春风，她班级里两个保送生，还是学科竞赛保送上去的，往年名额基本上都在袁主任班里，正高兴着呢，呦一看正主到了，又是拉着他好一顿夸。

　　“保送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参加军校的提前招生，整个暑假提前去军队训练，考核通过就进入军校，考核不通过还能选择其他大学，保送名额由军校转过去。”

　　葛青顿了顿：“我们学校很多保送生是走军校这条道路，不过像你这样学科竞赛保送的，很多会选择第二种。”

　　“第二种就是参加完训练后发现自己不合适，也可以申请转校，算是保送生的优势。或者直接选择其他学校，就可以直接放假了。”

　　葛青笑了笑：“你是s级信息素，我看了□□能和天赋都挺不错的，这个提前招生的军训也可以去参加一下，毕竟最后不想去也是可以更改的，回家好好想一想，跟家里商量商量，这个费用只需要交住宿和饮食就行，我们学校呢对保送生是全免，由学校承担。”

　　“好的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

　　沈斯言垂着眼，看起来波澜不惊，更是让葛青非常欣赏：“去吧孩子。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回家，享受假期，这个报名表五天后开始，持续三天。”

　　离开办公室的沈斯言其实并没有想好未来的规划。

　　说实话他这样的实力，就算是本硕博跳不同专业，以后也完全不用愁，更何况舅舅还有家甜品店呢。

　　沈斯言没什么伟大的梦想，做甜品师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办公室出去，转弯进入教学楼的交界口，是个突出去的小阳台，放着老师们养的几盆花，席清雪就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沈斯言愣在原地，微张着口，半晌没说话，就安静地看这幅画，殊不知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温和的画面了。

　　学校那头的阳光金灿灿，透过长廊一路飞奔而来，照亮了拍花的少年，笼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锦绣。

　　席清雪举着相机拍完下午的校园阳光，转身时透过镜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靠在门框上，背后是办公室顶头拉长的一道光影，少年蓬松的头发泛着红棕金，校服短袖宽松，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有力量却不失柔和温度。

　　咔哒。

　　镜头记录下这一刻的少年，正如这一幕永远停留在两人的记忆深处。

　　席清雪放下相机：“你出来了。”

　　“在等我吗？”沈斯言立刻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非常直白的问题在他温和好听的嗓音润色下显得独具特色——用谢辰轩的话来说，就是有股追求高效的科研大佬味儿。

　　“嗯。”

　　然而再高冷的大佬也架不住暗恋对象特意在办公室门口等自己，沈斯言轻咳一声不自然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席清雪语速不紧不慢，他说话一直很轻，像讲睡前故事一样：“窗口看见你出去，就跟着出来了。”

　　沈斯言哑然，没有很久……吗。感觉好长时间了。

　　席清雪低头欣赏自己相机的照片，心情很好：“帮我拍张照好吗？露出后面的校园和阳光。”

　　沈斯言先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夏天果然很热，他拍照技术一般，好在对方的脸和身形实在高级，原图直出都堪比精修照，连阳光都对他格外偏爱，暖洋洋的光影恰到好处，拉长岁月的弧度，别有一番故事感。

　　其他班级正在上课，两人就慢步在校园的湖心亭那块。感觉才过了没多久，沈斯言似乎又长高了点，以至于席清雪跟他说话都得多上两节台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席清雪在非无聊对话中往往喜欢站在更高的位置，并与对方保持足够的心理安全距离，看起来有点像俯视他人，但并没有明显的压迫感，反而更像一种自我防备。

　　沈斯言平时不吭声，心里头早默默注意到了，此刻也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仰着头回答：“还没想好。你呢？”

　　席清雪抱着胳膊在桥上倒着走，低头看台阶轻声说：“如果你去军校的话，我就也去，反正要是不合适，就再转到首都大学嘛。”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走这条路席清雪能保证沈斯言能达到老爷子的标准，也许就不会发生父亲那辈的爱情悲剧了。

　　他说着说着其实早就神游天外了，桥面有水迹残留，桥底水流不宽，冷不丁一踩空后腰向后仰去。

　　表情瞬间空白，常年挂在脸上游刃有余的淡淡微笑僵硬，瞳孔震颤，那瞬间腰上赫然多了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稳稳托住他。

　　席清雪略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几乎闪现眼前的脸庞，能清晰可见自己下意识的一惊，他的反应实在迅速，眨眼间调整好神情，顺手借沈斯言肩力转身，稳稳立在桥面上。

　　仿佛红尘拂袖飘过脸颊，卷起如烟似雾一缕不属于人间的水沉香，初夏柳枝依旧葱翠飘扬，飞鸟扑朔腾飞，抖动一片杨柳，惹得湖心圈圈涟漪。

　　绿枝舞动间，两个少年目光一触即分，耳根是可疑的红晕，掌心温度炽热，夏季短袖轻薄，腰上也是温度泾渭分明，格外明显。

　　席清雪率先回头：“那个……”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对面沈斯言一手揪住总是扫他脑袋的柳枝，几乎同时侧头，再一次对视，沈斯言也更加淡定，声音平稳：“怎么了？”

　　此刻哪怕是席清雪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怪不得某些人因为美色而迷失理智，毕竟连他这种从小被家里家外各种类型的美颜暴击的，本以为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谁曾想只不过没遇上属于自己的蜜糖罢了。

　　“没事，谢谢。”

　　沈斯言绕过那个调皮的柳枝：“那一起去参加夏天的提前招生军训？”

　　席清雪放松地笑起来，摆弄相机：“好啊，不过我这几天要回家一趟，我爸爸生日到了，等过完生日就直接去训练基地报道。”

　　“那么基地见。”

　　席清雪想了想，把相机交给沈斯言：“你帮我保存一下吧，这是我偷偷买的。”

　　“好。”沈斯言笑道：“基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