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风暴后》好景待良辰

68、第 68 章 林栖独白：

　　我常常问自己，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沈砚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扎在我灵魂深处的、细密的针，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一阵酸楚的、甜蜜的、无解的疼痛。

　　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天，在那个潮湿、肮脏的巷口，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突然闯入我平静世界的、带着血腥味的魔鬼。他给我的，只有恐惧，和被冒犯的、铺天盖地的屈辱。那时候，我恨不得他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也不是在他开始用那些无孔不入的手段，监控我、包围我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他送来的甜品，他安排的“英雄救美”，他住到我楼上的脚步声……那不是爱，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变态的掌控。我厌恶他，害怕他，也因此，生出了要将他彻底摧毁的、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我决定要报复他的那段日子里，我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演员。我扮演温顺，扮演依赖，扮演……一个爱上他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我以为，我演得很好。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在那场献祭般的初夜里，变得坚硬如铁。

　　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就在我自以为是的表演中，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爱，或许，是从那场枪林弹雨开始的。

　　当警笛声撕裂码头的寂静，当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们时，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濒死的恐惧。
　　可沈砚的第一反应，不是他的货，不是他的手下，甚至不是他自己。
　　他猛地将我拽进怀里，用他整个宽阔的、温热的后背，为我挡住了一切危险。我能听到子弹呼啸着从我们耳边擦过，能感觉到他因为肌肉紧绷而传来的、剧烈的颤抖。

　　那一刻，我被他死死地按在他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充满了暴力和死亡的世界里，我的命，比他自己的一切，都更重要。

　　那不是一个“主人”对“宠物”的占有。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可以豁出性命的守护。

　　后来，在他查到我就是那个内鬼的时候。
　　我以为，我会看到他最残忍、最暴戾的一面。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折磨至死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否定。是否定我背叛了他这个事实。他宁愿相信是全世界与他为敌，也不愿相信，他那束干净的光，会亲手将他点燃。

　　当我最终，亲口对他承认，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看到的，不是君王被颠覆时的暴怒，也不是生意人失去一切时的不甘。
　　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在得知自己唯一珍视的、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信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时，那瞬间崩塌的、万念俱灰的眼神。

　　他没有为他的帝国流一滴泪。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崩溃，都只因为……我不再是那个他想象中的、干净的林栖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足以将我溺毙的、无力的悲伤。

　　我毁了他，也毁了我自己。

　　我无法面对，我亲手背叛了一个……用那样一种扭曲的、笨拙的、却又无比深刻的方式，爱着我的男人。
　　我更无法面对，我自己那颗，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他而沦陷的心。

　　所以，我选择了跳下去。
　　我想，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下辈子再见”，或许，才是我此生，唯一一句，不带任何表演的、最真实的告白。

　　我曾以为，我喜欢的是暴风雨。我后来才明白，我喜欢的是风暴后的温柔与彩虹。

　　沈砚，你不仅给了我痛，你还给了我爱和无限的温柔。只是，当初那个你还不知道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健康的去表达。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在枪林弹-雨和危急时刻毫不犹豫把我护在身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被我毁了一切还会用那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你说，我不爱你，我应该爱谁？

　　所以，当我在书店里，再一次“初见”他时。我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才会毫无缘由地，为他狂跳不止。

　　那不是似曾相识。
　　那是我的灵魂，隔着遗忘的深渊，认出了它的……唯一。

　　爱上沈砚，不是从那个温暖的午后开始的。
　　爱，是从那场枪声，从他那个破碎的眼神，从我坠落前那句未说出口的“我也爱你”，就已经开始了。

　　它诞生于黑暗，被罪孽和仇恨反复淬炼。
　　最终，才在三年的等待和赎罪之后，在我们重逢的那个阳光灿T烂的午后……

　　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