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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再次“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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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洗完澡,林栖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面那个叫“沈砚”的名字,忍不住傻笑起来。
她等到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那个像温水一样的高原,终于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空落落的孤独,到底是在等什么。
她等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那种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的悸动,那种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令人窒息的氛围……那种似曾相识的、甜蜜的、危险的宿命感。
这才是爱情的感觉。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初恋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信息,问他到家了没有。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又胆怯地收了回来。她怕,怕他会觉得自己太主动,太不矜持。
她又开始患得患失地想,他会主动给自己发信息吗?还是说,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他这个“好演员”即兴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种期待的、不确定的、反复试探的、甜蜜的煎熬,简直太让人心动了。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一直维持着无法抑制的、上扬的弧度。
……
同一时间,城中某间公寓。
沈砚回到这间空无一人的囚室,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也不是倒酒。而是走到窗边,从这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遥遥地,望向她那栋公寓楼。
他知道,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就是想这么站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今晚那短暂的、却又无比漫长的相处时光,再延长一秒。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热。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也仿佛因为储存了她的号码,而变得滚烫。
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随时联系到她的方式。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几乎要灭顶的、陌生的狂喜,和同样巨大的、害怕搞砸一切的恐慌。
他该给她发个消息吗?现在发,会不会显得他太急切,太不稳重?可如果不发,这一晚的结尾,是不是又显得太过仓促和冷淡?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她的名字。“林栖”。这两个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却像一道和煦的、带着魔力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他学着那些他从未关心过的、普通男人的样子,笨拙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到家了吗?”
太生硬了。像查岗。删除。
“今晚,我很开心。”
太直白了。像告白。删除。
他沈砚,一个曾用三言两语就能搅动整座城市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对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为一个简单的晚安问候,而绞尽脑汁,方寸大乱。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段最平实,也最真诚的文字。
“我到家了。谢谢你今晚的咖啡,和那顿晚餐。这是我……很久以来,最开心的的一个晚上。希望你早点休息。晚安,林栖。”
他将“开心”改成了“最开心”。他加上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按下一个将决定他命运的按钮,按下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屏幕朝下地,放在了桌上。他没有再去看它。他怕看到,那片没有任何回音的、死寂的沉默。也怕看到,那个他期待已久的、正在输入中的……回答。
“叮咚——”
一声清脆的、突如其来的短信提示音,划破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栖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看着屏幕上那条信息,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她带着一丝狡黠,回复道:“晚餐不是你请的吗?是不是在暗示下一顿我来请?行。下次我请你吃另一种甜。”
发完,她又觉得不够,紧接着,又发了第二条。
“我也是。晚安,沈砚。”
沈砚看着那两行简单的、却足以让他溃不成军的文字,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带着无尽喜悦的笑声。
他笑了。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半生,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
那个周末,沈砚的手机,第一次,为了一个约定而亮起。
屏幕上,是林栖发来的信息,简短,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邀请:“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去一家我最喜欢的韩国料理店。”
他看着那行字,反复地,读了十几遍。她主动,约他。她要带他,走进她的世界,分享她“最喜欢”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那个字。
“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砚的人生,被彻底颠覆了。他像一个第一次来到人间的、笨拙的灵魂,被林栖牵着手,跌跌撞撞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她带他去吃遍了全城的美食。他看着她因为吃到喜欢的烤肉而满足地眯起眼睛,看着她非要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好吃的年糕夹给他。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的、温暖的瞬间,将他过去那三十年冰冷而血腥的人生,映衬得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们第一次,在公园里牵手散步。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包裹在掌心里。他走得很慢,恨不得让那条林荫小道,永远没有尽头。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权力、金钱、帝国……都比不上,他掌心里这小小的、温热的触感。
她带他去了她的画展,站在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作前,为他讲述着那些她所理解的、关于美的故事。他听不懂那些流派和技巧,他只看得到,她在谈起自己热爱的东西时,那双比任何画作都更耀眼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甚至,带他去了她的幼儿园。
他一个本该活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踏足了那个充满了阳光、歌声和彩色蜡笔的、纯净得不真实的领地。他隔着窗户,看着她带着一群孩子,唱着他听不懂的儿歌。她脸上的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耀眼。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圣光之外的、肮脏的魔鬼,因为不敢靠近,而感到无尽的自卑,又因为能远远地看着,而感到极致的幸福。
他也常常,在她画画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他看着她的画布,从最初那片暗潮涌动的、冰冷的灰黑蓝,慢慢地,出现了色彩。她开始画暴雨后,从云层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她画在废墟的墙角,倔强地、迎着风,开出的一朵小小的、洁白的野花。
他看着她的画,就像在看着她那颗正在一点一点、努力地、自我修复的灵魂。他知道,他曾是她人生里,最猛烈的那场暴风雨。而现在,他只想成为……她画里那场雨后,最温暖的阳光。
林栖变了。她变得爱说话了。她在他面前,会像个孩子一样,滔滔不绝地,分享她生活里所有的琐碎。而沈砚,总是很安静地听着,因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对他来说,都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籁。
他总是用他全部的、汹涌的、沉寂了三年的感情,去看着她。有时候,她会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慌乱地躲开。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迎上他的目光,静静地,坦然地,回望着他。
她知道,她正在慢慢地,习惯他那片“深海”。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允许他这片曾将她吞噬的深海,成为她……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