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意别家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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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国内已经是深夜。
阮宁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异国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他站在出口处，看着满眼的英文标识，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面孔，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拿出手机，换了当地的电话卡。开机之后，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沈怀煦：到了吗？报个平安。
沈怀煦：你妈那边我明天就去看，放心。
沈怀煦：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江砚：落地没？
江砚：那边冷，注意保暖。
江砚：我下周把你要的资料发你邮箱。
阮宁看着这两人的消息，眼眶微微发热。
他先给沈怀煦回：
到了。妈那边拜托你了。
沈怀煦秒回：
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那边护工我联系好了，你爸也知道，说你工作原因出国，他没多问。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只知道儿子突然说要出国“工作”，机会难得，走得急。他没多问，只是沉默着帮他收拾东西，送他到机场，拍了拍他的肩说“照顾好自己”。
他又给江砚回：到了。谢谢。
江砚回得很快：客气。有什么事就说，兄弟在呢！
阮宁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行李往外走。
张博涵安排的人已经在出口等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司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见他出来，那人笑着迎上来：“阮先生？张女士让我来接您，车在那边。”
阮宁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入纽约的车流，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光，陌生的面孔。
他靠着车窗，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庆泊屿。
想起他送自己到机场那天，想起他最后那个吻，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他闭上眼睛。不能想。想了就撑不下去了。
公寓是张博涵安排的，在哥伦比亚大学附近，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司机帮他把行李搬上去，留了钥匙就走了。
阮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震了一下。
沈怀煦：到医院了，阿姨一切正常，护工挺负责的。我拍了照片，你看看。
配图是病房的照片，母亲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
阮宁：谢谢。
*
第三天，张博涵安排的人带他去办了入学手续。
哥大新闻学院，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看着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阮宁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办完手续，他一个人在学校里走了很久。
秋天了，树叶开始变黄，有些已经落了，踩上去沙沙响。
他想起复旦的秋天，想起和庆泊屿一起走过的那条梧桐道。庆泊屿会故意踩那些干枯的叶子，听咔嚓咔嚓的声音，然后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听！”
阮宁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陌生的落叶。
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
阮宁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然后他拿起一件卫衣，灰色的，胸前印着一只卡通小狗。
他记得这件衣服。是去年冬天，他和庆泊屿一起逛街时买的。庆泊屿非要买情侣款，给自己买了件蓝色的，给他买了件灰色的。
“你穿这个好看。”庆泊屿当时说，眼睛亮亮的，“显得特别软，特别好欺负。”
阮宁当时踹了他一脚：“你才软。”
庆泊屿笑着躲开，然后又凑过来：“你穿这个，我穿那个，我们就是一对儿。”
他放下那件卫衣，又拿起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庆泊屿帮他挑的。
“这个颜色衬你。”他说，“显白。”
还有那件白衬衫，庆泊屿说“你穿白衬衫最好看”。还有那件外套，庆泊屿说“这个版型好，你穿着显得腿长”。还有……
阮宁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每一件都有庆泊屿的影子。
他想起他们一起逛街的样子，想起庆泊屿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这个好看”“那个不行”，想起他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欢。
阮宁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衣服。然后，眼泪落了下来，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他的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庆泊屿装成高冷学弟，却差点同手同脚。
想起他们在操场上看烟花，他拽着庆泊屿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亲。
想起庆泊屿每次吃醋时的委屈表情，问他“我可以亲两下吗”。
想起他陪自己去医院，给妈妈削苹果，和护士们混熟了，还傻乎乎地跟人家炫耀“这是我男朋友”。
想起他每天早上赖床，非要自己亲一下才肯起来。
想起他叫自己“老婆”时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他说“我好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还是在国内的时候，再往上翻，全是庆泊屿的消息。
小狗：哥哥，今天吃什么了？
小狗：哪个食堂？我明天也去吃！
小狗：给你看我今天新学的鬼脸，像不像青蛙？
小狗：哥哥，我好想你。
小狗：那你呢？
小狗：老婆真好。
小狗：我老婆真棒。[狗狗星星眼.jpg]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表情包，看着那个头像。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怀煦：今天又去看阿姨了，一切都好，你那边怎么样？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然后打字：还好。
阮宁：我有点想他了。
沈怀煦没有立刻回，过了几分钟，消息弹出来：
沈怀煦：我知道。
沈怀煦：但有些事，只能慢慢熬。
阮宁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
纽约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梦想，但装不下一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