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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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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校服的四人坐在火锅店,书包扔在一旁,四颗头凑在一起看菜单。准确来说是谢韶乐搂着陈迹的肩膀,把人拉过来跟庭岸苔叶载春凑在一起,陈迹木木的也没反抗。
“还是鸳鸯锅?”先前三人只有庭岸苔吃辣。
庭岸苔问叶载春:“你能吃辣吗?”
“不能。”看着也是。
最后锅底选了骨汤和麻辣。
谢韶乐对国外生活有强烈的好奇心,开始发出疑问:
“国外和浙江区别大吗?”
“挺大的,光是气候差异就很大,没有沿海潮湿,但那边春天的雨像潮湿的雾,不像这边这么大。”叶载春笑着回答。
——“噗。”
“国外高中什么样的呀?”
“作息跟这边差别不小,午休不止两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开始上课。”叶载春垂眸喝水。
——“噗。”
“国外的女孩子漂亮吗?跟浙江差别是不是很大?”
“很遗憾,我看到的太少,不能以偏概全地说。”叶载春慢慢说,总忍不住看向庭岸苔。
——“噗。”
谢韶乐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道:“庭岸苔你是豌豆射手吗?!就知道喷喷喷!”
叶载春终于压不住唇角,笑了,光明正大地看向庭岸苔,陈迹看一眼谢韶乐,抬起嘴角,喝了口水。
庭岸苔双肘杵在桌上,悠闲地啃了一口西瓜,没几下又吐出一个籽,扔下瓜皮,理直气壮:“干嘛干嘛,吃点西瓜怎么了?”
“少吃点吧你!每次都是,菜都没上,光吃西瓜了!”
庭岸苔擦擦嘴,说:“西瓜很好,请把它放在跟火锅同等的位置,谢谢。”
叶载春:“还吃吗?我再去拿一盘。”
“不必了小叶子,朕属实是吃得不少了”,庭岸苔摆摆手。
庭岸苔略显难过地叹了口气,叶载春看着他,似有所感,果然庭岸苔开口:“你们觉不觉得这周作业有点多?”
陈迹习惯,淡淡开口:“你想写哪一门。”
庭岸苔开始分蛋糕似的分作业:“我写政治历史,谢韶乐写语文,你写数学,叶载春写英语,怎么样?”
“行吧。”
“好的。”
“可以。”
庭岸苔掏出手机,对叶载春说:“新用户请提供微信,我拉你进群。”
“什么群?”
庭岸苔扫了叶载春的微信,眯眼看到他的id是一个小太阳,头像是一幅画,四周是树梢,中间是像咸蛋黄一样的太阳,庭岸苔仔细一看,发现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昏暗的照片。
叶载春看到好友申请界面跳出一个卡通小白熊头像,二头身的小熊趴在玻璃上,圆头圆脑,努力向外看,id也是颜文字组成的一只小熊。他笑了笑,很意外的可爱。
毕竟庭岸苔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随后叶载春手机跳出提示,自己已经被拉进群,一个班群一个小群,小群里三个人,群名:只能微信,不能全信。
现在群里有四个人了。
几人都考累了,放松下来笑谈着吃火锅,没一会儿就活过来,高中生的生命力向来旺盛如野草。
“叶载春,你这次真是太强了,真是财不外露...”谢韶乐吃着东西,含糊地说。
陈迹:“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谢韶乐:“那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陈迹:“......”
叶载春:“......”
庭岸苔眼皮直跳:“...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叶载春没放心上,问:“你们这里多少分算高?”
庭岸苔咽下笋片:“一本线590左右,去年595,争口气赶上618,说不定能打折。”
“...还挺高,你的分数很厉害。”
捞上一片鸭血,他回答:“其实还好,跟别的重点高中学生没得比。”
谢韶乐:“但是你已经是四年来我们学校分数最高的了,竟然超过了陈迹。”
“你原先分数没有这么高吗?”
谢韶乐一翻白眼,感叹着说:“他可离谱了!高一的时候还跟我在平行班,高二分班就冲进了尖子班,然后上个学期一直往上升,到上学期期末,超过本来就在七班的陈迹,甩开他十多分!”
叶载春:“...是有什么武功秘籍吗?”
庭岸苔摸摸鼻子,杵着筷子含笑说:“并没有,中考考的差是因为当时太不想读书了,结果高一碰到了肖严,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坚信我能一飞冲天,甚至能全校第一,太诡异了。”
“他一直给我洗脑,拽着我读书,一路到现在,累个半死才能有这个分数。”庭岸苔想起来都觉得离谱,“你知道我有多累吗,我像八个孩子的妈,而且八个孩子都不是我的。”
“哈哈哈哈你有病啊哈哈哈!”谢韶乐大笑,叶载春也笑。
陈迹已经习惯了,只垂下眼睛绷紧唇角。
谢韶乐:“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一路拉着我,不然我肯定进不来七班,辛苦辛苦。”
庭岸苔瞪着眼看他:“你也知道我辛苦啊?你就是我第九个孩子,还不好好读书,高三分班考要是掉出去了,你就提头来见吧。”
叶载春看着他瞪圆了的桃花眼,觉得好看,说:“你们三个原本就认识?”
谢韶乐:“不是,我跟庭岸苔是初中同学,陈迹是我发小,初中在别的学校,进了七班我们才凑到一起。”
“哎嘿,你还没告诉我,你中考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考进长平?”他捅了捅陈迹。
陈迹放下嘴边的玉米,说:“意外而已。”
“什么意外让你少考一百多分?”
庭岸苔看看陈迹,又看看谢韶乐,但笑不语,叶载春若有所思。
散场□□岸苔下了公交车走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他挑起眉,猜测大概是进贼了。
脑子有病吧,这么穷也偷。
庭岸苔叹了口气,把书包往楼梯上一扔,伸伸懒腰,拉拉腿,做了个扩胸运动,然后一手抄起边上的扫帚,一手轻轻将钥匙戳进锁孔,开了锁猛地拧开了门!
他看到里面的景象,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围着围裙头发半白的老太太回头看过来,面上几道皱纹或深或浅,看到他很快露出亲切熟悉的笑来,有点惊喜的样子,像门口的人出现是意料之外。
“满满,满满回来了?快进来啊,站着干什么?”
“...外婆。”庭岸苔放下扫帚,有点呆地看着她,实在是太久没见。
她的腰弯了些,头发也白了许多,但一双眼与记忆中的一丝不差地重合。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掉的是她的声音,庭岸苔证明这是真的。
他已经快要忘记外婆的声音,可她一开口,从前就与如今相连,好久不见原来也能像一眨眼。
“干什么呀?不认识我了?哈哈哈哈哎呦过来我抱一下!”干瘦的老太太大笑两声,朝他伸出双手。
庭岸苔终于动了,笑着快步走上前,将外婆抱进怀里,他眼眶有些发热,趁着老太太看不见,眨了眨眼憋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他弯起眼睛,声音带着发颤的笑意。
“你姥姥走了,我也不用留在家里了嘛,月月现在总是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知道的,怎么舍得把我的满满一个人放家里呀,哈哈哈我舍不得哪,我就来了呀。”这时细听,他才听出来外婆的声音哑了不少,还是带笑,却竟然已经这样苍老,岁月将少年寸寸拔高,在温和亲切的妇人名前写下一个“老”。
“嗯。”
“书包呢,快把书包放下,饭快熟了,我去炒菜,刚去菜场买的呢,做你喜欢吃的!”
庭岸苔说好,去门外捞起书包走进卧室放下,甩了甩头确认这不是幻觉,整颗心像气球一样轻盈起来,露出个傻不拉几的笑,几秒后就收回去了。
外公早就去世,周彩云一个人留在老家照顾表弟表妹和姥姥,他们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见面。
但他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江深月工作,过年都抽不出时间,只在她自己有空的时候回去,也顾不上带庭岸苔,更不放心他自己跑上千公里一个人回去,于是在他的印象里老太太还半点没有衰老的样子,都不算个老太太。
初中那会儿他连个手机都没有,周彩云的声音他也听不到。
坐在桌边,看着一桌冒着热气的菜,庭岸苔还有点局促,甚至恍惚——这张桌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温度,热气袅袅上升,跟做梦一样。
江深月很久不回来,他也不会做饭,桌子都落灰了,大概是老太太不久前才擦干净的。
“尝尝,按你之前喜欢的做的,不喜欢这些下次换别的!”周彩云笑着说。
“喜欢啊,还是外婆厉害,我都不会做。”庭岸苔缓过来了,这会儿又是语调轻快的样子。
“我在呢,你哪需要会这些?好好读书就行了呀!”
“嗯...”
“外婆老看着我干什么?”庭岸苔也笑了。
“好久没见满满啊,上次看到你,你还只到我胸口高呢,现在是高二了吧?”
老太太一直记得。
“是啊,外婆来呆多久?”
“我一直陪着你啊,陪着你和月月,我现在只顾念你们两个宝贝咯。”
庭岸苔弯着眼笑起来,他在黄昏的烟火气里,周彩云身边,好像回到从前。
吃完饭,周彩云说:“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快去读书吧,是不是很累啊?”
“不累的,谢谢外婆!”
周彩云睁大眼,轻声说:“哎哟满满?是我呀,是外婆呀,怎么还说谢呀?”
庭岸苔也一哽,太久了,他离周彩云的温度太远了,就像久经风霜的人风尘仆仆回到家,血肉回暖时竟然受宠若惊,却忘了这是他们本来就有的,温度。
他离开周彩云到外面滚一遭,狗屎运爆发,周彩云来找他了。
“读书读傻了,说错了,我去写作业了,外婆别太累,多休息。”
庭岸苔进了卧室,想了想还是没锁门,推了个凳子挡着。
他打开书包,倒垃圾一样倒出作业,下笔都轻快。时间比往日更快,他很快写完了自己的,拍照发到群里。
叶载春手机震了震,小熊头像发来一串照片,他鬼使神差地没给庭岸苔备注,小熊在屏幕上跳着,他加快写完英语,也拍照发去了。
很快,另外两人也有了反应:
陈:【图片】【图片】【图片】...
冰皮月亮:【图片】【图片】【图片】...
ʕ·ᴥ·ʔ:还有一页呢?偷工减料。
冰皮月亮:快了快了,别催!
[太阳]:小心作文不要抄
少顷,
冰皮月亮:庭岸苔!你这鬼画符写的什么啊?
ʕ·ᴥ·ʔ:哟哟哟我还没说你呢,小天才,第八题你写的什么好东西?
陈迹翻到那张图:校园的清晨...
叶载春滑到那里:...冻死个人
冰皮月亮:......不好意思,刚才写的时候太困了。
ʕ·ᴥ·ʔ:真得抽你
周日清早,叶载春提前五分钟到达教室,进门一看,里面跟伤兵所一样,没几个竖着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趴在桌上,谢韶乐抱着书堆,将脸放在书堆上,已经睡熟了。庭岸苔塞着耳机,一头扎在政治书里,呼吸匀长,耳机线连到抽屉里。就连陈迹都将额头抵在手臂上,闭眼小憩。
放眼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午休。
直到肖严走进来,陈迹才睁开眼,他伸手推了推前面的谢韶乐,谢韶乐艰难苏醒,又拍了拍庭岸苔,这两人就起身的艰难程度而言,堪比起尸。
叶载春笑笑:“晚上都做什么去了?。”
陈迹:“沉迷手机。只放一天假,都舍不得手机。”
“你...也是?”
陈迹抹了把脸,有些无语:“谢韶乐昨天发现一个新的双人游戏,拉着我打到凌晨三点半。”
叶载春:“......”
“大家把手机交上来。”肖严例行收手机,以防学生带在身边。
谢韶乐贼头贼脑地掏出一个装了东西的信封,反手把手机塞进了书包,拿着信封上去交了。
庭岸苔也拔下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轻车熟路掏出另一个根本开不了机的手机塞进信封,光明正大地交了过去。
陈迹不一样,叶载春见他拿出手机,正以为此人将正直上交实物,就见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这是备用机都不打算交了。
叶载春觉得好笑,他本来就不想交,这下就让手机在书包里安静呆着吧。
上课前,庭岸苔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头靠在叶载春桌子上,叶载春轻轻抬起他的头,拿开笔,在他头下面垫了几本书。庭岸苔感觉他的动作哪里怪怪的,但实在太困了,两眼一闭梦周公去了。
叶载春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面容秾丽,睫毛纤长,唇有些泛白,让摄人心魄的一张脸添了几分病气。才发现他眼角竟然还有三颗很浅的小痣,在眼角铺成一个三角形,最深的那颗在眼尾,如天公落笔。
叶载春垂眼静静看着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他未曾见过的,另一人的好梦。
跟周公差点握上手的时候,谢韶乐进来哐当一下坐在凳子上,把庭岸苔震醒了,他危险地眯了眯眼。
叶载春:“......”
庭岸苔面无表情地缓缓直起身,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当着谢韶乐的面喝了一口,露出惊喜的表情:“唔唔!”
谢韶乐见他的样子,书包都没放下来乐着问:“什么东西啊?很好喝吗?”
庭岸苔鼓着嘴没咽下去,惊喜地把饮料递给谢韶乐,谢韶乐接过来拧开,闷了一大口。就在这时,庭岸苔咽下去,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是尿。”
然后飞速闪开。
谢韶乐:“噗——!”他呛个半死,全喷在桌上,颤着手指向庭岸苔,庭岸苔两手一摊,吐了吐舌头,屏蔽他的眼神杀。
陈迹:“......”
叶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