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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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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三千道雷劫劈在天灵盖时,我听见自己的神魂在笑——碎得真彻底啊。
骨头早就成了焦黑的粉末,仙衣烂成破布条挂在身上,可我偏要抬起头,看清楚审判台上那些仙人们的嘴脸。
“啧,这凡女骨头倒硬,挨了三千雷劫还没咽气。”东边云层里穿杏黄仙袍的仙人咂着嘴,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朵疼。
“硬有什么用?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也配跟白璃神女争?”旁边的人嗤笑,“三百年前就该魂飞魄散,留到现在不过是多受点罪。”
我咳了口血,血沫溅在脚下的白玉砖上,像朵开得凄厉的花。
捆仙索勒进肉里,带着雷电的灼痛往骨髓里钻,可我笑得更厉害,震得胸腔里的碎骨头都在响。
“凡女?”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这群踩着飞升者骨头往上爬的东西,也配提‘身份’二字?”
玄宸仙君坐在最高处的审判位上,鎏金冠上的珠子晃得人眼晕。
他重重拍了下惊堂木似的玩意儿,怒道:“青昭夜!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你盗取白璃神女仙髓,私通魔族,罪证确凿,休要狡辩!”
“罪证确凿?”我盯着他颔下那撮精心打理过的白胡子,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就是这张脸,笑着递给我一杯毒酒,说“战神功高震主,该歇歇了”。
2
“玄宸,”我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三百年前,南天门外,是谁一剑斩断了天梯?”
这话一出,满殿的嗤笑声突然卡壳了。
有仙人手里的玉杯“当啷”掉在地上,有仙人下意识往白璃那边瞟——她就站在玄宸旁边,一身素白仙衣,衬得那张脸越发圣洁,仿佛我这团焦黑的东西连让她多看一眼都嫌脏。
可我看见她捏着袖角的手指,关节泛白得像要碎了。
“你……你胡说什么!”玄宸的声音劈了个叉,“当年斩天梯的是叛仙苍梧,早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苍梧?”我笑得更疯,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滚下来,“那老东西连剑都握不稳,也配斩天梯?你们忘了?那天我穿着银甲,站在南天门最高的牌坊上,剑上还滴着你们派来灭口的仙兵的血!”
白璃终于开口了,声音柔得像云絮,却带着冰碴子:“昭夜姐姐,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在说胡话?当年你为了修炼禁术走火入魔,苍梧将军是为了护你才……”
“闭嘴!”我猛地拔高声音,捆仙索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白璃,你藏在袖里的手,是不是又在掐那枚魔族骨戒?三百年前你用它炼飞升者魂魄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慈悲模样!”
她的脸“唰”地白了。
3
第四道雷劫的余威还在骨头缝里窜,可我突然感觉不到疼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蠢蠢欲动,像沉睡了三百年的火种,被刚才那句“魔族骨戒”勾得醒了过来。
“青昭夜!冥顽不灵!”玄宸猛地站起来,朝我挥手,“再加三百道雷劫,我看你这神魂还能撑到几时!”
“三百道?”我歪着头看他,突然觉得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很可笑,“不如再加三千道?看看是我的神魂先碎,还是你们这天道牌坊先塌!”
话音刚落,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紫雷从九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在我头顶。
捆仙索瞬间爆出刺目的金光,想把雷电的力量全压进我身体里。
可就在雷电触到我天灵盖的刹那,我胸腔里那团火“轰”地炸开了。
不是凡火,是焚世业火。
三百年前我被逼到绝路时,用半颗心魂养出来的东西。
“啊——!”捆仙索发出凄厉的惨叫,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我身上的焦黑外壳裂开,露出底下淌着血的皮肉,可每一寸疼里,都裹着挣脱束缚的快意。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跳动的黑色火焰,那火苗舔过我的皮肤,却带来滚烫的暖意。
“你们不是爱审判吗?”我赤着脚踩在滚烫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个冒着火的脚印,“不是喜欢看谁不顺眼,就给她扣个罪名,再把她挫骨扬灰吗?”
4
业火顺着我的指尖往上传,很快就燎到了手腕。
我一步步朝审判台走去,玄宸吓得往后缩了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疯妇!你要干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的本命法宝定天镜。
“干什么?”我笑了,业火顺着我的笑声往外窜,烧得旁边的幡旗“噼啪”作响,“当然是给你们也判个刑啊。”
白璃突然往玄宸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颤:“昭夜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的事……是误会啊!你放过我,我求仙君饶你不死,好不好?”
“误会?”我停下脚步,盯着她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
三百年前,就是这双眼睛,哭着求我别把她和魔族少主私会的事说出去;
也是这双眼睛,看着我被捆仙索吊在诛仙台上,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白璃,”我轻声说,指尖的业火突然暴涨三尺,差点烧到旁边一个想偷偷溜走的仙人的胡子,“你偷换给我的那瓶‘仙髓’,里面掺了多少魔族的污血,你自己数过吗?”
那仙人“嗷”一嗓子跳开,慌不择路地撞到了柱子上。
5
“你说什么?”白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往前走了两步,业火在我脚边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审判台都围了起来。
谁也别想跑。
“那我帮你想想。”我歪着头,假装努力回忆的样子,“三百年前,你说你的仙髓能治我的旧伤,我信了。结果呢?我修炼时走火入魔,你带着一群仙人冲进来,说我私练魔功。”
我顿了顿,看着她怀里掉出来的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上刻着朵罂粟花——那是魔族少主送给她的信物,我认得。
“那瓶东西,用了九十九个飞升者的心头血炼的吧?”我笑着问,“你把他们骗到你的神女殿,说是要赐福,其实是为了给你那魔族相好炼药,对不对?”
白璃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她突然尖叫起来:“不是的!你胡说!是你!都是你害我!”
她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指甲长得像爪子,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三百年前,她就是用这爪子,挠穿了我的心口。
6
我侧身躲过,指尖的业火轻轻一弹,就落在了她的裙摆上。
“轰”的一声,素白的仙裙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吓得她满地打滚,尖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玄宸!救我!救我啊!”她抓着玄宸的袍角,可玄宸早就被业火吓得魂不附体,一脚把她踹开,嘶喊着:“护驾!快护驾!给我拿下这个疯妇!”
天兵天将们举着兵器冲上来,可他们的枪啊剑啊,碰到业火就像冰块扔进滚水里,瞬间化得连渣都不剩。
我站在一片火海中间,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哭喊逃窜,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你们不是喜欢天道吗?”我扬声道,声音透过噼啪作响的火焰传出去,震得整个九重天都在晃,“喜欢它偏袒你们,喜欢它让你们踩着别人的骨头作威作福。”
我抬起手,指向最高处那块刻满了天道法则的石碑。
那上面写着“仙凡有别”,写着“尊卑有序”,却没写“善恶有报”。
“既然这天道这么瞎,”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那不如……烧了它,重新立一个?”
指尖的业火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最后汇聚在掌心,凝成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
周围的哭喊声突然停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火。
包括缩在角落里,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条命的白璃。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块矗立了万年的石碑。
“今日,我青昭夜,便替天行道。”
火光照亮了我焦黑的脸,也照亮了那些写满了虚伪和不公的法则。
该算账了。
7
定天镜化在业火里时,玄宸的胡子都竖成了钢针。
“青昭夜!你竟敢毁我本命法宝!”他跳脚嘶吼,仙袍上的云纹被火舌燎得卷了边,“天兵何在?给我拿下这叛仙!”
我嗤笑一声,指尖业火弹出去,正烧在一个冲最前的天兵护心镜上。
那镜子“滋啦”冒起白烟,天兵惨叫着滚在地上,护心镜早成了一滩铁水。
“拿下我?”我踩着他的后背往前走,焦黑的地砖在脚下碎裂,“三百年前你们三十万天兵围堵南天门外,也没拦住我斩天梯,现在凭这些废物?”
玄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却说不出话。
旁边有个穿青袍的老仙颤巍巍劝:“仙君息怒,此女业火霸道,硬拼恐难……”
“闭嘴!”我转头瞪他,业火顺着目光飞过去,烧了他半缕胡须,“当年你捧着毒酒劝我喝下时,可不是这副胆小模样。”
老仙“嗷”一声抱头蹲在地上,尿骚味顺着风飘过来——啧,仙人的体面,这么不经吓。
8
“姐姐!”白璃突然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你恨我一人便罢,何苦牵连旁人?”
她往一群吓得发抖的仙子身后躲,素白的仙裙沾了灰,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我停下脚步,歪头看她:“牵连?”
业火“腾”地窜高半尺,烧得旁边的鎏金柱子噼啪作响。
那些躲在她身后的仙子立刻尖叫着散开,把她孤零零晾在原地。
“三百年前你把九十九个飞升者的魂魄炼进仙髓时,怎么不说‘牵连’?”我往前走两步,看着她往玄宸身边靠,“你用我的心头血养魔族骨戒时,怎么不说‘牵连’?”
玄宸把她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喊:“休要血口喷人!神女慈悲,怎会做这等事!”
“慈悲?”我笑出声,指着白璃怀里掉出来的玉瓶,“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你敢让众仙看看吗?”
玉瓶滚在地上,瓶塞崩开,一股腥甜的血气混着魔气涌出来。
有几个年轻仙人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白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扑过去想捡瓶子,却被我一脚踩住手背。
“啊——!”她疼得尖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神女模样。
9
“放开神女!”一声怒喝炸响,苍梧将军提着长枪冲过来。
枪尖裹着万钧之力,枪缨上的红绸却在离我三尺外就被业火烧成了灰烬。
我挑眉看他:“苍梧?你倒还有脸出来。”
他握枪的手紧了紧,枪杆上的龙纹因灵力激荡而发光:“当年是我识人不清,错信了你这毒妇!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我笑了,业火顺着脚踝往上爬,很快漫过膝盖,“三百年前你奉白璃之命,把我副将的魂魄炼成灯油时,也是这么说的吧?”
苍梧的脸猛地一僵,枪尖晃了晃。
我记得他副将,是个总爱脸红的小仙,总说要跟着我斩尽魔族。
最后却被自己最敬的将军亲手钉在炼魂灯上,魂魄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散。
“你胡说!”苍梧嘶吼着挺□□来,枪尖离我咽喉只剩寸许时,突然“咔嚓”断成两截。
业火顺着枪杆往上爬,烧得他手腕滋滋冒白烟。
“啊——!”他甩断枪杆后退,手腕上已多了圈焦黑的伤痕,“我的手!”
“这就疼了?”我步步紧逼,业火在他脚边织成火网,“你副将被炼魂时,可比这疼上千倍万倍。”
10
“疯了!她彻底疯了!”有仙人哭喊着往殿外跑,却被我随手甩出的业火拦在门槛内。
火墙“噼啪”燃烧,映得他们惊恐的脸忽明忽暗。
“谁也别想走。”我扬声道,声音裹着业火的热浪,震得整个凌霄殿都在抖,“三百年前参与构陷我的,沾过飞升者鲜血的,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玄宸突然从怀里掏出块龟甲,哆嗦着掐诀:“天道在上!此女逆天叛道,恳请降下诛仙剑阵!”
龟甲裂开的瞬间,殿顶传来龙吟般的嗡鸣,数十把仙剑从云层里刺下来,剑刃上闪烁着天道法则的金光。
“诛仙剑阵?”我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当年你们就是用这阵法斩我仙骨,如今还想用?”
业火骤然暴涨,在头顶织成面巨大的火盾。
仙剑刺在火盾上,像投入熔炉的冰锥,瞬间融化成金液,滴在地上烫出一个个深坑。
“不可能……”玄宸瘫坐在地,看着最后一把仙剑化为乌有,“你的业火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伤得了天道法器?”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业火几乎碰到他眼球,“因为这天道,早就被你们这群蛀虫蛀空了。它护着你们,我便连它一起烧。”
11
“姐姐饶命!”白璃突然“噗通”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得地砖邦邦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年是魔族少主逼我的!我把仙髓还给你,我把神女之位让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印,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别揭发她和魔族私通。
那时我信了,结果换来了诛仙台的酷刑。
“仙髓?”我轻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我眼睛里跳动的业火,“你偷换给我的那瓶,是用我自己的心头血炼的,你忘了?”
白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趁我重伤时抽了我七窍心头血,混着飞升者魂魄炼成假仙髓,再反过来诬陷我私练魔功。若非我体内留有战神本源,早就被你炼成丹药送给你那魔族情郎了。”
她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突然响起抽气声,是那个被烧了胡须的青袍老仙:“当年的战神本源……”
“没错。”我转头看他,业火在掌心转了个圈,“就是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一点点逼成了焚世业火。”
12
“够了!”苍梧突然捂着受伤的手腕站起来,另一只手祭出枚青铜令牌,“此乃镇界符!可召来四海龙王水淹九重天,我看你的业火还能烧多久!”
令牌掷向空中,立刻引来漫天乌云,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却在离我三尺外就被业火蒸成白雾。
“水淹九重天?”我笑得更厉害,业火顺着雨水往上烧,竟在半空燃成道火雨,“你忘了我当年在东海龙宫,烧了他们三万颗夜明珠抵债?龙王见了我都绕道走,会来帮你?”
话音刚落,乌云里传来龙啸,却不是助战,而是带着恐惧的呜咽。
云层很快散开,连雨都停了。
苍梧的脸比死灰还难看,青铜令牌“当啷”掉在地上。
我一步步走向凌霄殿中央的盘龙柱,那柱子里藏着仙界的气运,也藏着三百年前被他们封存的真相——白璃与魔族少主的密信,玄宸私吞飞升者贡品的账册,还有苍梧炼魂的记录。
“你们总说天道昭昭,”我摸着滚烫的柱身,业火顺着指尖往里钻,“今日我便让这天道,把你们的龌龊事都昭告天下。”
柱身上的龙纹开始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所有参与过当年阴谋的仙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想阻止,却被业火形成的屏障死死拦住。
“青昭夜!你会遭天谴的!”玄宸声嘶力竭地喊。
我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业火却已烧穿了盘龙柱,露出里面泛黄的卷宗。
“天谴?”我轻声说,指尖业火猛地炸开,卷宗在火光中漫天飞舞,“我早就身在地狱了,还怕什么天谴。”
火光里,我看见白璃抓起一把断剑刺向自己心口——想自尽?
晚了。
业火瞬间缠上她的手腕,将断剑绞成齑粉。
“别急着死,”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绝望的脸,“好戏,才刚刚开始。”
13
白璃的尖叫还没落地,殿外突然卷起黑雾,魔气裹着腥甜的血气涌进来——她还真把那魔族少主召来了。
“璃儿别怕,本少主来了!”黑雾里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泛着乌青,刚要碰到白璃,就被我甩出去的业火燎了层皮。
“嘶——”那只手猛地缩回去,黑雾里传来痛骂,“哪来的野仙,敢伤本少主?”
我踩着满地燃烧的仙袍碎片走过去,业火在脚边织成火墙,把黑雾圈在中间:“三百年没见,魔族的胆子倒是长了不少,连九重天都敢闯。”
黑雾剧烈翻涌,魔族少主的脸在雾里若隐若现,青面獠牙,却戴着顶可笑的玉冠——还是当年白璃亲手给他雕的。
“是你?”他突然认出我,声音抖得像筛糠,“战神青昭夜?你不是早该魂飞魄散了吗!”
14
“托你的福,没死成。”我笑着抬抬手,业火往黑雾里钻了寸许,听得见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当年你躲在白璃的神女殿,喝着用飞升者魂魄酿的酒时,没想过有今天吧?”
他尖叫着往后缩,却被火墙挡住:“璃儿!你不是说她早就被你炼成丹药了吗!”
白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扑过去撕打黑雾:“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那些心头血炼药,我怎么会被她抓住把柄!”
“你疯了!”魔族少主在雾里怒吼,“若不是为了帮你巩固仙位,我犯得着冒死闯九重天?”
两人狗咬狗的模样,看得周围残存的仙人目瞪口呆。
玄宸趁我分神,偷偷摸向殿角的传讯钟——想召其他仙宫的救兵?
我指尖业火一弹,传讯钟“嗡”的一声裂成两半。
“别费力气了。”我转头看他,火光照亮他鬓角的白发,“三百年前你扣下的那些飞升者贡品,藏在瑶池底下的私库,我早就派人给掀了。现在各仙宫自顾不暇,谁会来救你?”
玄宸的脸“唰”地垮了,瘫坐在地,怀里的账本掉出来,上面记满了收受的贿赂,墨迹还没干透。
15
“姐姐!”一声怯怯的呼唤突然响起,素影的残魂从火墙缝隙里钻进来,手里捧着块染血的玉佩,“这是当年被炼药的张仙师留下的,上面有白璃的仙印!”
玉佩在空中划出道光弧,落在我手里。
冰凉的玉面刻着朵玉兰——那是白璃的本命花,三百年前她总爱在我战袍上绣这个。
“你还没死?”白璃看见素影,眼睛突然红了,像见了鬼,“我明明让苍梧把你扔进炼魂炉了!”
苍梧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素影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你以为苍梧真会听你的?”我捏着玉佩笑了,“他副将的魂魄被你炼了灯油,他早就想反了,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苍梧的手猛地攥紧断枪,指节泛白。
素影的残魂飘到白璃面前,声音虽轻却字字带血:“张仙师是我师尊,他飞升前还说要带我看看九重天的月亮……你却把他的心挖出来,泡在酒里给这魔头喝!”
黑雾里的魔族少主突然狂笑:“没错!那老头的心最补!本少主喝了功力大增!”
“闭嘴!”我厉声喝止,业火瞬间裹住黑雾,听得见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
16
“青昭夜!你放了他!”白璃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被我一脚踹在胸口,咳出的血溅在素影的残魂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心疼了?”我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黑雾里挣扎的影子,“那九十九个飞升者的亲人,心疼的时候,你在哪?”
她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掉,突然啐了我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你斩天梯,多少修仙者卡在半道魂飞魄散,你手上的血比我还多!”
“我斩天梯,是为了阻止你们用飞升者炼药。”我擦掉脸上的血沫,指尖业火几乎贴到她眼睛,“你呢?你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你这魔族情郎续命?还是为了坐稳你的神女位?”
旁边突然传来闷响,是苍梧用断□□穿了自己的咽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对不起”。
我没理他。
有些债,死了也还不清。
17
“够了!”玄宸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小鼎,鼎身上刻满符咒,“这是鸿蒙鼎!能炼世间万物,我就不信炼不了你的业火!”
他念动咒语,鼎口喷出五色霞光,竟真的吸走了我脚边几缕业火。
“哈哈哈!我就知道!”玄宸笑得癫狂,“天道终究站在我这边!”
我看着那鼎,突然想起三百年前,我就是被这鼎炼去了半副仙骨。
那时玄宸也是这样笑,说“战神又如何,还不是得听天道的”。
“天道?”我笑了,一步步走向他,身上的业火越烧越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你以为这破鼎里藏的是什么?是你当年偷偷埋在鼎底的,一百个孩童的心头血吧?”
玄宸的笑突然卡住,脸色比纸还白。
“你用孩童血催动鼎力,以为没人知道?”我指尖业火猛地砸向鼎身,“那是山下猎户家的孩子,他们爹娘还在山神庙里求神拜佛,盼着孩子能回来呢!”
“轰——”鸿蒙鼎炸开,里面滚出一堆小小的指骨,看得周围仙人直反胃。
18
黑雾彻底散去,魔族少主只剩堆焦黑的骨头。
白璃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骨头,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没理她,转身走向殿外。
凌霄殿的顶早被业火烧穿,能看见天上那块灰蒙蒙的天道石碑,像块发霉的膏药贴在云端。
“姐姐,你要去哪?”素影的残魂跟着我,声音里带着担忧。
“去烧最后一样东西。”我抬头望着石碑,三百年前它看着我被诬陷,看着白璃作威作福,看着无数无辜者惨死,却连半点警示都没有。
“可那是天道本源……”素影的声音发颤。
“本源?”我笑了,业火在掌心凝成把长剑,火光映得我眼睛发烫,“它纵容肮脏,包庇罪恶,早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垃圾场。今日我便烧了它,看看没有这虚伪的天道,九重天会不会塌。”
玄宸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朝我扑来:“不能烧!烧了石碑,我们这些仙人都会修为尽失!”
我侧身躲过,业火长剑反手刺穿他的胸膛。
“修为?”我抽出剑,看着他倒在地上,仙元混着血往外涌,“像你这样用无辜者性命换来的修为,不要也罢。”
素影的残魂飘到我身边,轻声说:“姐姐,我陪你。”
我看着她透明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重新亮起的天梯,那里有新的飞升者正在靠近,脚步轻快,眼里有光。
“好。”我握紧业火长剑,一步步走向云端,“我们一起,去烧出个干净的天。”
19
业火缠上天道石碑的刹那,整座九重天都在抖,像被扔进滚水里的筛子。
“疯了!她真要毁了天道!”有仙人哭喊着往云层里钻,却被石碑震出的金光弹回来,摔在火海里嗷嗷叫。
我握着业火凝成的长剑,剑尖抵住石碑上“仙凡殊途”四个大字,那刻字的凹槽里还凝着三百年前的血——是我被按在碑上刻“叛仙”二字时流的。
“殊途?”我笑出声,剑刃往里送了半寸,金光与业火撞出刺目的火花,“凭什么你们生在仙界就是仙,凡人苦修千年还要被你们当牲口宰?”
玄宸的残魂从火里飘出来,只剩半截身子还在骂:“天道法则岂容你置喙!尊卑有序是亘古不变的理!”
“理?”我偏头看他,业火顺着他的残魂往上烧,“你用孩童心头血炼鼎时,讲的什么理?白璃把飞升者挫骨扬灰时,守的什么序?”
20
石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碑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像活过来的毒蛇。
我知道,这是它在反抗——它怕了,怕我真把这藏满龌龊的规则烧个干净。
“姐姐小心!”素影的残魂扑过来,替我挡了道从碑上射出的金光,魂体淡了大半。
“滚开!”白璃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手里攥着块碎玉,是那魔族少主的骨戒碎片,“天道若毁,你我都得魂飞魄散!你图什么?”
“图什么?”我擦了把脸上的汗,业火已烧得我指尖发麻,“图往后的飞升者不用再被你们扒皮抽筋,图山里的孩童能睡个安稳觉,图这天道……能长点眼睛。”
白璃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以为烧了石碑就有用?没了天道束缚,魔族会趁机攻上天界,到时候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我剑刃再进三分,碑上裂开道缝,“总好过活在你们编的谎话里,做个被圈养的傻子。”
21
“青昭夜!你会后悔的!”玄宸的残魂尖叫着扑过来,却被业火撕成了碎片。
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声嘶吼,像极了三百年前我被钉在诛仙台上时,他喊的那句“不知悔改”。
业火顺着裂缝往石碑深处钻,里面传来无数细碎的哭喊——是被石碑吞噬的冤魂,三百年了,他们终于能发出声音。
“听到了吗?”我对着石碑轻声说,“这些都是被你们‘法则’压死的魂魄。”
苍梧将军的半截身子从火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枚记录炼魂的青铜令牌,他咳着血笑:“我副将的声音也在里面……”
他突然抓起令牌往石碑上砸,令牌碎成齑粉的瞬间,碑上又裂开道缝。
“苍梧!”我有些意外。
他抬头看我,眼里血丝混着释然:“早该砸了……我助纣为虐三百年,总得做点人事。”
话音未落,他便扑进业火里,化作道火光撞向石碑。
22
“不要!”白璃看着石碑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突然疯了似的往碑上爬,想用法力修补,却被碑上涌出的冤魂拖了下去,惨叫声很快被哭喊淹没。
素影的残魂飘到我身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姐姐,我好像……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了。”
我转头看她,她透明的脸上竟有了笑意:“他说,谢谢你。”
业火已烧透了大半个石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跟着燃烧,像根快燃尽的蜡烛,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但我偏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旧天道崩塌的模样。
“快看!天梯!”有仙人指着殿外喊。
我转头望去,三百年前被我斩断的天梯,竟从云海深处重新伸了出来,梯阶上站着个穿粗布衣衫的年轻人,背着把柴刀,正是当年被玄宸扣下贡品的猎户家孩子。
他抬头望着九重天,眼睛亮得像星星。
23
“天梯真的能自己长出来。”我笑了,眼泪混着血珠掉在剑上,“三百年前我总以为,是我斩坏了它。”
石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开始成片剥落。
那些刻满“尊卑”“贵贱”的字迹,在业火里化成黑烟,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刻痕——上面写着“众生平等”,只是被后来的仙人用金粉盖住了。
“本就该是这样。”素影的残魂喃喃道。
我把最后一丝神魂注入剑刃,业火猛地炸开,将整个石碑裹成巨大的火球。
周围的仙人不再逃窜,有的跪下来磕头,有的望着重新升起的天梯流泪。
“天道若要公平,何须石碑约束?”我对着漫天火光轻声说,“若人心不正,刻满法则又有何用?”
火球骤然收缩,然后“轰”地爆开,碎片像流星一样坠向人间。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神魂燃尽的滋味,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
24
“姐姐!”素影的残魂想抓住我,却只碰到片虚无。
我看着那个猎户家的孩子一步步踏上九重天,他路过白璃被冤魂拖走的地方时,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往上走——他眼里没有对“神女”的敬畏,只有对新世界的好奇。
真好啊。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三百年前斩断天梯时那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自由的味道。
“以后的天……”我对着虚空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交给心里干净的人守吧。”
最后一眼,我看见素影的残魂接住块石碑碎片,上面“平等”二字在霞光里闪着光。
猎户家的孩子站在凌霄殿的废墟上,抬头望向真正清澈的天空,柴刀上还沾着人间的泥土。
这样就够了。
神魂彻底散开的前一秒,我好像听见三百年前那个总爱脸红的副将在笑,他说:“将军,你看,新的天,亮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