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春天在发芽 ...
-
北方的冬天漫长,立春后也没法脱掉棉衣,严夏和顾煦再次见面,是一周后的开学第一天。
上午,严夏单手提着行李箱往二楼的宿舍走去。
“闺女,用不用帮你抬?”来宿舍楼帮忙太行李的保安大叔看到严夏棉服袖口露出细细的手腕。
“不用啦,我有劲的,谢谢叔!”严夏甜甜的笑了一下,迈上最后一个台阶。
严夏看着禁闭的门,掏出钥匙。
收拾完屋子,严夏、周然还有叶佳一起往教学楼走去,路上遇到了郑一阳,四人组再次聚齐。
“你什么时候走啊?”严夏看着被叶佳牵着的手,另一边是周然。
“五月份吧,期中考完就走。”叶佳美滋滋的说道。
“诶呀,马上就不用写作业啦!爽!”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跟严夏哭诉每天画到十一点的样子。
“哦……”严夏加快了脚步。
七中是艺术特色校,艺术班完全有条件在校集训,但还是有一部分要冲大校的学生选择校外更好的机构。严夏在想,顾煦会不会也要去外面,如果会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几个”月后就要分开,再见面就又是新的一年。
“过几个月咱们就要搬楼了。”周然看向对面的高三楼,因为提前开学,高三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嗯,过得还挺快的……”郑一阳感慨道。
严夏默默点头,下一秒就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向身后看去。几个男生也向教学楼靠近,站在最后边的,就是一周前刚见过面的顾煦。
“顾煦!”郑一阳激动地挥了挥手,经过一个寒假的观察,他已经在心里默默认可了顾煦,尽管严夏强调了好多遍只是朋友,他也只是打个哈哈跳过这个称呼。
“好久不见啊,新年好。”顾煦和身边的同学招呼一声,就朝严夏他们走来。
“你们说什么呢?”顾煦自然的看了严夏一眼,冲她笑了笑,严夏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说叶佳要去北城集训了,你看她还在这乐呢。对了,以你的成绩,是不是也要出去啊?”郑一阳揽过顾煦的肩,随口一问。
“是在考虑……”说这句话时,顾煦侧过头看严夏的反应,她只是微微撇了下嘴,没说什么。
刚刚说叶佳的时候,严夏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刚相处没几个月就要分开,关系会不会变淡?他会不会交到新的朋友?
顾煦嘴上在和郑一阳聊着,却时不时观察严夏的表情,直到他们四个进到班级。
新学期随着一次小测的结束稳定下来,周六下午,顾煦走到严夏的班级门口等她一起放学。
“你怎么来了?”严夏刚背好书包就看到了门口的人,然后加快了脚步。
“接好朋友放学,走吧。”听到“好朋友”这三个字时,严夏没忍住嘴角上扬,然后又迅速压了下来。
“多亏了严老师的数学秘籍,我这次终于及格了。”顾煦双手合十,故作虔诚地说道。
“小事儿,及格已经很厉害了。”严夏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煦松了口气,最近看严夏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就算在吃饭时给她讲班里的八卦,她也只是“嗯”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最初他还以为严夏是因为这次小测没考好,但看到她的成绩,他真想不出有哪科能让她不满意。
后来还是郑一阳来找他说:“我妹最近对集训这两字有点敏感,她应该猜到你也要走了。叶佳有周然陪着,你和我们不在一个班,她又是好不容易交个朋友,你突然离开她肯定心里难受,你早点告诉她,让她提前适应适应……”
顾煦也在想,这件事是时候告诉她了,不管是作为好朋友,还是……
“还是什么?”严夏转过头问。
顾煦猛地回神对上严夏的眼睛,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心里独白不小心说出来。“还是……严老师教的好,”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把话题拉回此刻。
校门口的人拥挤着,顾煦拽着严夏的书包,带她穿过人群。初春的气温还是有些低,严夏最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路上咳嗽了两声。
“穿上,”顾煦把一件外套递给严夏,“太厚了,我准备放回家的。”
严夏看了看他身上,确定他还穿着一件外套,才接了过来。顾煦帮她提着书包,看她穿上那件衣服,才放下心。
“叶佳那个机构,是不是挺好的?”
“对,‘知预’在北城很有名,主要针对美术和音乐,听说这届成绩很好,他们也准备请一些顶级院校的老师。机会难得,很多学生连门都不去。”
“是啊,机会难得……。”严夏用手指卷了卷外套帽子上的绳,“那你有想跟的老师在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煦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公园附近,路边的桃树还没开花,暮色透过凌乱的树枝在地上落下剪影。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她,表情认真。
“有,是海大的音乐学院老师。学校的资源只能保证我们都有学上,但更好的老师、更厉害的对手,都在外面。”
严夏听到了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渴望与坚定,就像一颗小石子,让她心中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澜,他们都明白,人生不会因为高考而定型,但这道门是通往理想的最佳路径。
“这样最好了,我认识的一个学姐,去年就去海大了,也是音乐系。”
顾煦看着她眼底微微的亮光,看着她轻松地说出这句回应。空气安静了片刻,远处的车流声参杂着老人们遛弯时的说笑,桃树枝被风吹得发出轻响。
“严夏,”顾煦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再拖了,“两个月后我就出发,到年底校考结束。”
他说出了严夏不敢问的问题,给出了清晰的时间。严夏卷着绳子的手指一顿,目光从他认真的脸转向远处的天。
“年底啊……”她小声重复着,“那还挺久的。”八个月,已经超过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对严夏来说,这场友谊来得突然而又奇妙,参杂着无法说出的感情。
或许青春时代的感情本就遵循着不同的时间法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半年或许只够完成一次项目;但在少年们压缩了所有课业、梦想与不安的心里,半年足以让一株偶然飘入的种子,生根、发芽。他们以为那只是友谊的藤蔓,却未曾细嗅,那叶片间悄然散发着的,是名为“依存”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