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醉话 ...
-
千诗没想到,专辑制作准备这么快便就绪。
那是九日诵经会的最后一晚,她在院中接完了宣姐的电话,一转头,看见柏青岩站在她身后。
他手上同样拿着手机,正在往国外拨打。
他并没有听她的墙角,是碰巧撞见了,听见了。
“明天就回深市?”他挂了电话,问她道。
“上午的航班。”
千诗想瞒也瞒不住,当然她也没想瞒。
可她听他这会儿的口气,怎么好像他不会和她一起离开似的,“我让宣姐帮忙订了两张机票,你……”
“……我明天借巷生的车,去机场送你。”
他的话,在千诗的意料中。
她甚至不想去追问他留下的目的,或者原因,尊重他的决定。
“好。”她故意打起哈欠,眼睛早已涌出一些潮意,抬手,用力地揉了揉。
柏青岩堵在门口。
她要进屋,不得不从他面前绕过,擦肩一瞬,揉着眼睛的那只胳膊被他拉住。
“怎么了?”他弯腰来看她发酸的眼睛。
她只能把脑袋压得更低,“困了,想睡了。”
“今晚不用敷面膜吗?”
“……”
压根也不用等她回答,柏青岩已倾身将她的腰环住,稍微一送,直接扛到了肩上去。
她双脚离地,吓得抽凉气,紧抓住他的衣领,小腿在半空中,交替踢打、挣扎。
“你放我下来!”
没用。
他惯会用沉默作答。
在浴室,闹到睡着。
因为预料到明天开始会分开很久,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专心在对方身上索要和给予。
再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手机上的闹钟没响,居然一觉睡到八点。
赶飞机紧张,不得多想就下床,洗簌、更衣。
梳马尾的时候,发现胳膊上的发圈没了。
千诗走回卧室床边,往被子里伸手,指尖被柏青岩一把握住。
“再闹下去,要误机了。”她冷静地挣脱他,又往更里面摸了几下,没找到。
明明昨天睡前用过。
她不信邪,揭起被子一角往上扬,仔细找每一个角落。
还是找不到。
柏青岩没了被子,无言地转过身去。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直觉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
“是不是你收着了?”她横趴在他腰上,去够他靠外的那个胳膊,果然发圈在他手腕上,“给我啦。”
柏青岩仿佛故意找她茬,把胳膊往身体底下收,同时压下胸口。
是以千诗被他这个动作卷了过去,整个人从他腰上,稳稳地滑进他的怀中。
“你干嘛呀……我真来不及了。这边机场的航班非常少,你是知道的。错过这一班,今天就回不去了。”
“不想把发圈给你。”
两人好似在说两件不相干的事。
外头天光越来越亮,卧室里也亮堂了起来。
千诗细细看着柏青岩的眉眼,平时哪儿见得到这样的柏青岩,他搂着她,闹别扭的模样……最多只有七岁。
“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她看了会就忍不住笑他。
放在往日,他才不可能给她笑他的机会。
现在他听她笑着,似是不在乎,仍然安静地搂着她,没有说话。
千诗抚他的脸颊,再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深市?”
“……不了吧。”
逐渐明晰的光线中,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丰富了一点。
他的唇角微微仰高,分毫不差地,印在她的唇上。
又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十分钟。
结束时她失神在他的诱哄里,她的淡妆被擦去了,连补妆的力气都没了,被他抱到化妆镜前。
他再将她拆吃一回。
后背靠镜子,前胸贴着他。
她听见他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乖吗。
她用行动反驳他,乖只是他的错觉。
她凑近他的脖颈,一串吮吻到了他耳后,趁其不备,用力地咬了一口……
然而她怎能忘了柏青岩才是这种游戏的高手。
他正好报复她,扶着她的脑袋,咬她软软的后颈骨。
熟悉的痛感,熟悉的癖好。
她上下都因为他而失了序。
耳边萦绕的是他执着的问题。
“上次的发圈没有香味了,换你今天这个,好不好?”
还有什么好不好。
只是一个发圈,她给不起他吗。
除了这个发圈,她还想另外给他些纪念。
-
柏青岩嘴角被她咬破了。
她没让他送。
怕回头的时候,她看见他挥手道别,一定会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大哭。
离开瞬息山庄,坐的又是巷生的黑色商务车。
千诗降下车窗,对来送行的李小词、曹佑挥挥手,却不敢多看一眼柏青岩。
直到车子开出大门口,穿入密林之中。
她才转头看向离开的那道木门。
柏青岩还站在那儿。
就像那次在深市机场,她坐着轮椅,差点被人带走,但在最后一瞥的时候,发现了柏青岩在人潮中的身影,她便不管不顾地朝他而去。
她记得当时他手里的那本《西西弗神话》,在那一刻,柏青岩成为了她这一辈子密而不分的石头。
五年前的分离,是神罚时刻。
现在,又到了神罚时刻。
“我是真搞不懂你和柏青岩,”耳边响起巷生的声音,”既然这么深爱彼此,这么舍不得彼此,为什么还要分开,还不接受他的求婚?你对柏青岩哪儿不满意……”
车子又转过一个直角弯。
千诗彻底看不见大门前的柏青岩,便收回目光,直直望向前面的单行车道。
她呓语一般喃道,“……就是太满意了,所以我才担心,怕他现在对结婚的执着,只是想弥补五年前求婚失败的遗憾。”
巷生看着她,张了张嘴,显得欲言又止。
千诗却兀自笑了,“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它不是两个人相爱就完了,是两个家庭的融合。所以,我想考虑得谨慎一些。这次分开,就当给自己,也给他一段安静的时间,各自整理清楚。”
巷生笑道,“看来是我想错了。昨天你跑去雪山上找鸢尾,我得知你做这些只为了送柏青岩一束花,老实讲,还以为你是那种容易对男人上头的女孩。”
千诗也听笑,“不不不,你眼光很准!五年前,我见了他三面就喜欢他了……这不就是对他上头了吗?”
“但同时,你也很清醒,”巷生抓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不甚苦恼道,“算了,不提了!今天你和柏青岩都不难过,倒快把我一个旁观者弄哭了……”
“哈哈——对了,你欠我那二百块钱,还不转我?”
“转,我愿赌服输。”
叮的一声。
红包到账。
墨城的机场客人一直不多,千诗独自推着行李箱进闸口。
巷生对她挥手。
她也挥手,便径直往里走。
飞机起飞之前,她收到经纪人宣姐的微信,说晚上接到她,一起和此次合作的新制作人见一面。
新制作人姓白。
但千诗没想到,白制作人真是她那位姓白的故人。
-
五年不见。
白钊的少年气并未褪尽,成为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还像从前一样,他始终是亲切的,温和的,易接近的。
酒吧里,千诗不必听宣姐介绍,轻快地走到白昼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嘿!我最棒的鼓手!”
白钊转头看过来,笑意从他的眼睛里流泻出来,像清寂的、浅浅的一束月光。
他喊道,“队长!”
新专辑交给知根知底的熟人,千诗当然放心,当即与白钊互存了电话,也互加了微信。
扫码的时候,千诗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任何戴戒指的痕迹。
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快速扫好了码便收回了手。
“不知你聊不了解,李小词下周举行结婚仪式……”千诗说道。
白钊微微一怔,似乎并不意外,“那我祝她幸福。”
“在‘沙丘岛’,”千诗继续说道。
“哦。你观礼的时候,帮我给她带一声祝福。”
“可是白钊,你真的放下了吗?如此赤诚地爱过一个人,等过一个人,最后要不来美满的结局,你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
“不能怎样。”
千诗端起桌上的酒,与白钊碰一下,一口饮尽了。
顿时脑袋晕乎起来。
她想,柏青岩还是太了解她了,不止生病时不要碰酒,她最好任何时候都不要碰酒。
今晚就见不到柏青岩,也抱不到柏青岩了。
一想到此她就又向调酒师要了一杯酒。
白钊陪她喝,完全不劝。
等宣姐从洗手间回来,才总算把千诗从酒气里拖了出来。
约好明天正式开始专辑挑歌。
宣姐送千诗回家,但并不知道千诗的住处。
“诗诗,我该送你去哪儿?你家在哪儿?”
“家……”
站在路边,千诗被问得回过了神。
她扶着脑袋,想了一阵,到底哪儿可以称为她的家,好像没有那种地方吧。
她出道这些年也赚到了不少钱,但她从没想过拿出一部分钱,给自己买一个叫“家”的住所。
不对。
是有一处“家”的。
千诗打了个嗝,给宣姐报出个名字——深湾一号。
“……”宣姐什么都没问。
当红女歌手,住在那种顶奢地界,非常合理。
连门外的保安见了千诗,亦是客气地称呼“千小姐”。
因此宣姐没怀疑过。
直到亲眼看着千诗一遍遍地按门上的指纹锁,一遍遍地听见“解锁失败”的提醒,才感觉出不对。
“怎么开不了门?”千诗自己也很纳闷,靠在门边,门上的锁除了可用指纹解,也可输入密码数字,“哦,稍等……我联系下柏青岩,让他告诉我密码是多少。”
一听这话,宣姐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合着,闹了半天。
这儿不是千诗的家,而是柏青岩的家吗。
正想着,千诗那边的电话被柏青岩接了起来。
“柏青岩……”
“又喝酒了啊?”
“一点点!嗯,你不要打岔,我有正事找你。”
“那你说吧。”
“你家门锁的密码,是多少?”
一时没了声音。
远隔千里之外。
柏青岩站在瞬息山庄的院中。
绵密的雨,顺着廊檐哗哗而落。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听见千诗那边醉呼呼的呼吸,不觉笑了。
她醉了,为什么会去他家。
仿佛那儿是他们共同的家。
不过也没错,那儿确实是他们共同的家。
那个家门上的锁密码,从五年前他买下它就没换过了。
他对电话那头的千诗说,“试试你的生日。”
“我生日?你干嘛用我生日作密码锁?”
说着,千诗的酒稍微醒了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这房子……是你五年前买的婚房?”
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肯定了她,“嗯,是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