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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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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城市中心,宴赋ktv。
包厢里的霓虹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在邰沅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捏着冰透的玻璃杯,闷头喝了口酒,听着朋友们笑闹着讨论下周的露营计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
这家KTV在荆城挺有名的,消费高,很多有钱人都来这里。邰沅好不容易闲下来,受到朋友邀请,大周末不在被窝里闷着了,和她们出来唱k。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邰沅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 “王姐” 二字让她瞬间敛了笑意。
她凑到正在嘶声力竭唱歌的成球球耳边,大声的说“抱歉啊球球,我出去接个工作电话。”
成球球点点头。
邰沅便起身她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大衣的衣摆扫过沙发边缘的空酒瓶。
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她按下接听键,无奈的说:“王姐,是方案哪里需要调整吗?…… 尺寸有变动?好的,我现在就回去改图,明早八点前给你发新稿。”
邰沅觉得闷,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扯了扯衣领,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知道了王姐,我这就回家改了处理,您别着急……” 她对着听筒应着,另一只手按电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这点事犯不着连夜解决吧?”
“祖宗,您放心,墨绿色礼服的腰线我会再收 0.5 公分,明早让助理送修改版样衣……”
她对着听筒说着,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速写本,想记下客户突然提出的袖长要求,踩着高跟鞋出电梯口。
王姐在电话那头说:“顾客说了,荷叶边用法国刺绣。”
邰沅皱眉,声音不自觉拔高:“荷叶边用法国刺绣?可是工期……”
话没说完,一个没注意,鼻梁撞上一道坚实的屏障,手里的速写本 “哗啦” 散了一地。邰沅痛的眼眶一下就涌上了生理性的眼泪,捂着鼻子踉跄着转身,高跟鞋一歪,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只手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臂,手搭上一双覆着薄茧的手掌,才站的稳 —— 对方正掐着支烟的另一只手抬着,没让她挨着猩红的烟头,银灰色西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手里的手机 “啪” 地掉在地上,屏幕贴着地砖滑出半米远。
对方单手,小臂发力把她扶稳,邰沅才稳住身形,高跟鞋站稳。
她语气里带着歉意,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抱歉……”,邰沅把努力眼泪憋了回去,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低着头道歉。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走路不看路?”
她愣了一下,视线先是落在那截骨节分明的手上。
手腕处有一条从手的外侧小拇指处延伸到手腕内侧烫伤的长疤,使他冷白腕骨分明的手多了些瑕疵……
邰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个画面。
邰沅抱着那个人的手,把玩他的指骨时,那个人问自己。
会不会因为这条烫疤嫌弃他。
那时邰沅会摇头,认真的说:不会。”
邰沅不可置信,猛地抬眼。
灯光在对方鼻梁投下的阴影里,她看清了那双深邃的眼,看清了唇线紧抿时下颌线的弧度,看清了他左眉骨那道极淡的疤 ——
魏慎。
邰沅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魏慎。
五年未见,他的轮廓似乎更硬朗了些,声音更加成熟低哑。
可他眉峰挑起的弧度、说话时尾音微沉的语调,和从未变过淡淡的雪松香,浑身上下都是稳重矜贵的范。他的唇角微挑,俯身,手轻抚上她的脸,摩挲着她的脸。
他天生带着的那股冷清疏离的气息褪去,黑灰的眼睛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魏慎刻意的放轻了。
“五年不见,
“哥哥叫什么都忘了?”
分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下意识抿唇,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才惊觉自己刚才转身时,牙齿差点咬破唇瓣。
魏慎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定了两秒。
先是落在她别在领口的珍珠胸针上,那枚月牙形银托在灯光下泛着旧光,随即缓缓上移,掠过她微颤的睫毛,最终停在她泛红的眼角。
他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情绪忽明忽暗。
邰沅。
模糊的记忆就像雾一般,逐渐散开,窥见天光。
现在的场景和过往的记忆渐渐重合......
九年前,弥庆。
邰沅记得,在她十岁的时候林岚和她的人渣爹离婚四年,奔波在她的旗袍店里,还没读初二的邰沅刚刚结束期末考去沅锦坊找林静岚,林静岚就骄傲的宣布,她和魏势洲在一起了,并且临证了。
意味着她们要搬进魏家。
搬家那天,邰沅睡眼惺忪的被林岚早早的从床上拉起来,换上新买的裙子。然后,就有几个人进来把昨晚收拾的行李搬下楼,她们坐着辆看着就贵的轿车来到城东的魏家老宅。
魏家住的老式宅院,每一块青砖都透着沉甸甸的古老。
青瓦檐角翘着半缕流云,朱红木门的铜环,推开时吱呀声响。
庭院方砖缝里嵌着经年的苔痕,东角老松直挺如墨,西墙下的槐花树斜斜伸着枝桠,细碎的白瓣落满青石凳,风过时,花瓣便顺着瓦当的水痕,漫向鱼塘。
松脂的清苦混着槐花甜香飘来。
老松的影子压着砖缝,槐花的香裹着炊烟,连墙角的蟋蟀都懂得轻吟,怕扰了这院里沉淀了半生的光阴。
邰沅喜欢槐花,看到槐树时,嘴角上扬。
进门前,邰沅的帆布鞋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把半旧的帆布书包带又勒紧了些,未免有些紧张。
十四岁的姑娘身形还没长开,像株刚移栽的细竹,立在雕花木门后时,身上干干净净的,穿着件绣着槐花的衬衫和黑色短款百褶裙。
魏家老宅的空气里浮着陈年木头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光线从高窗漏下来,在她脚边织出明明灭灭的网,看得见尘埃在光柱里簌簌飘。
“小沅,过来。” 魏势洲的声音裹着点暖意,往客厅中央扬了扬,“这是你魏慎哥,刚上高二。”
她顺着那声音抬眼,视线先撞进红木椅投下的深影里。
少年坐在宽大的红木椅里,肩线挺阔,灰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戴着副银边眼镜,举手投足都是低调矜贵的气息,露出的一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随着指尖动作轻轻起伏。
他正垂头看书,钢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沙沙轻响,长睫垂着,把眼底情绪遮得密不透风。
邰沅抿了抿唇,纤瘦的手指在书包带内侧绞了绞,指甲掐进掌心,乖巧而又紧张的开口:“魏慎哥。”
座钟的摆锤晃得 “咔哒” 响,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片刻,才听见男人喉咙里滚出个单音节,不高,却像块浸了凉的:“嗯。”
魏慎抬眼看了她半秒,又继续收回来,黑灰的眼睛里都透着股规整的冷意,仿佛她的到来,不过是窗棂漏下的一缕风掀了掀书页就散了。
邰沅往后缩了缩肩膀,看着他露在衬衫外的手腕骨,忽然觉得老宅里的阴凉,都顺着那个 “嗯” 字漫过来,缠上她的脚踝 ——
这是她第一次见魏慎,像见着一块沉在水底的石,连影子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像极了庭院里的松树。
那是十四岁的邰沅第一次见到十七岁的魏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