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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莓味的棒棒糖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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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两颗棒棒糖,是草莓味的,很甜。
——《十二次喜欢》
下了一场大雨过后,天终于开始放晴,空中氤氲着泥土与花草的香。
教学楼的三楼某个教室里。
齐满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往窗外看去,一树一木都在呼唤她离开这个压抑闷热的狭小地方,飞往自由的蓝天。
“好,试卷就讲到这。”下课铃一响,何祥瑞就取下耳朵上的小蜜蜂,拿起放在讲台上的教材与泡着菊花茶叶的玻璃杯,压着铃声结束前的最后一秒走出教室。
刚出了成绩的同学们异常兴奋,何祥瑞前脚刚走,大家就聚集在班班通前看成绩。
本是吃饭的时间,却没有多少人离开教室,包括齐满,但她不是因为兴奋,而是难过。
不用看成绩她也知道这次考得很不好。齐满趴在课桌上,装作在睡觉的模样,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忽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深呼吸一口,从臂膀间抬起头,装作刚醒的样子。
“祥瑞喊你去办公室。”同学把话带到后便匆忙离去,只剩下齐满一个人要独自去面对老师的审判。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她已经在脑海中预想了一万种场景。
教育她一个小时?让她写检讨?还是叫家长?
深吐出一口气来,她拖着灌了铅的腿,如丧尸般走向“死亡”的终点。
得到进入的许可后,齐满走到何祥瑞的身边。
何祥瑞转过办公椅,翘着二郎腿坐着,用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她,在不知不觉中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齐满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看过成绩了吗?”何祥瑞打开电脑找到与班班通界面相同的成绩表,这是他自己做的,姓名排名成绩一一列出,如此清晰。他的鼠标轴滚动着,从第一名往下翻,竟是翻到最后几行才看到了齐满的名字。
逃避是没有用的,齐满从那一行看过去,想过很差,但没想到那么差,好几科的成绩都被他用红色作为危险记号标了出来。
“这两次考得都不是很好吧,看你的数学拖了很大的后腿。”何祥瑞喝了一口茶,再将喝到嘴里的茶叶吐进去,为接下来的话做着铺垫。
“嗯。”她用鼻音答应着。
“有想过怎么回事吗?我记得你入学进来的时候可是班里前十的,现在是班里倒数十名了。”何祥瑞抬头看向齐满,收起了笑。
“我...可能是没好好复习,知识点掌握不牢固,错题也没有及时复盘。”
“嗯,你的学习态度一直很端正,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可以及时改正的。”何祥瑞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最近心态上有什么问题吗?你要知道,高一刚开学的这两次考试是非常关键的,可能决定了你之后的分科问题,也奠定了三年的基础。”
“挺好的,没有什么问题。”齐满将双手交叉在前,手指不停地卷弄着衣角。一副乖乖的模样。
何祥瑞点头地更深,“嗯,虽然这是重点班,压力是很大,同学们也都很厉害,但是呢认真学习你也不会差的,要把自己稳在中上游的位置。”
“知道了,谢谢老师。”齐满微微鞠了一下躬,准备离开,下一秒就被他叫住。
“等等,你家长今天有空吗?我想找她好好谈谈,现在是高中最关键的时段,如果我能和你家长沟通配合好,应该对你的成绩很有帮助。”
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齐满闭上眼,双手紧抓着校服衣角,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去问问。”齐满扯出一丝微笑来回应他,“嗯,一会儿吃完饭的第一节自习完你把你家长带来就行。”
他说这话,是让她不带不可了。
“谢谢老师。”残存一丝的礼貌使齐满还在强撑着。
离开办公室的下一秒,齐满弯下腰来大口呼吸着,强压住刚刚的喘不过气。
胃里的翻江倒海根本无法吃下东西,匆匆买了一个面包后她就去门卫室打电话。
电话里的嘟嘟声绷着齐满心中的弦,每多响一声,心就紧半分。
“喂,怎么了。”那旁的于莲似乎正忙着,电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吵闹。
“我们班主任喊你来学校一趟。”齐满破罐子破摔,也不再去小心翼翼地试探。
于莲的声线立刻转变,变得尖锐又刺耳,“你怎么了?这开学才多久啊,你又给我闯什么祸了?”
“找你爸去啊!我哪里走得开。”
旁边正在打电话的同学听到声音纷纷看向她,她低下头,在电话这头似乎都能感受到于莲的唾沫星子,那么多的问题,她手足无措却又在意料之中。
“爸说他走不开。”
“那我就能走开了吗?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
齐源在那头破口大骂于莲的话语都被她省略了去,只传递给了于莲最重要的一句话。
在于莲这边,她又听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双方都沉默了十几秒后,于莲稍微冷静了一点,“什么时候来?”
“八点。”
握着电话的手与身子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知道了。”说完这句之后于莲就挂了电话,只留下齐满一个人面对没有回应的老式电话。
她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像是对于莲,又像是对自己。
又给爸妈添麻烦了,为了她,于莲要从抽不开时间的厂里赶过来,面对老师的问题与建议,她只能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还要拜托班主任多照顾她一些。
齐满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距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她还是决定绕着这所她曾渴望的学校走一走。
初中她拼了命地想要考进这所市里的重点高中来,可真当来到了这里,她却比任何人都想要逃离。
所有人都只看重成绩,却没人问她累不累,适不适应,开不开心。
不知不觉中,齐满已经走到了德馨楼,这里人向来很少,只有艺术生与美术生、广播站会用到。
刚好此刻广播里播放着一首很应景的悲伤情歌,她没听过,还但挺好听的,后来再听到时她才知道是林忆莲的《词不达意》。
齐满就地坐在德馨楼走廊角落的一个小台阶,啃着面包。
面包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草莓果酱,很甜,甜得发腻,面包胚烹饪过度变得干硬。
一口一口地咬着,很噎。
她这样想着,喉咙渐渐发硬,滚烫的热泪从眼眶涌出。
下一秒,眼泪如断了的弦一般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控制不住地呜咽,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双手紧捂着脸,试图抑制住这一场无休止的抽泣,但事倍功半,甚至还哭得更狠。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而被别人发现,她紧咬着拳头。
那个样子,应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忽地,她的头顶传来两下轻微的撞击声。
齐满从双臂间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无数条泪痕在不施粉黛的脸上交织。
看见眼前出现的一颗糖果,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像受了惊的蝴蝶。
被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去看那个高大的男生长什么样子,却只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一会儿教导主任要来。”只听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齐满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他穿着白色长袖,黑白的校服外套搭在臂肘间,五官立体端正,身体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亮眼。
齐满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就被他那双生得实在是好看的眼睛给吸了去,瞳色较深,深邃有神,长睫敛目,生出了一种冷淡的疏离感。
他又将糖果往前伸了伸。
齐满这才反应过来,嘴唇抿紧,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拿在手指尖的糖果,“谢谢。”
下一秒他就从她身边越过,进入了德馨楼。
整个人都透着神秘感,她从未见过他,他也没告诉她他的名字。
上课铃刚刚已经响过,齐满匆匆带着面包矿泉水以及那颗棒棒糖逃走。
广播里那首悲伤的歌不知何时被切,继而换成了《阳光彩虹小白马》。
一首简单欢快的歌,应该让人听了就会拥有一个好心情吧。
她回到那间她并不想回到的教室,语文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为同学解疑。
齐满回到书桌前,面对堆积成山的作业以及这间压抑的教室,她抹了把脸并拍了拍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到现在才回来。”同桌徐茴凑过头来小声询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眼睛也很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的。”齐满不愿多说,怕她担心是真,不想被人知道叫家长也是真。
“不舒服要及时说,别硬撑着。”徐茴探了探她的额头。
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连忙低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