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解忆长安

8、卑劣本性 他们不过是

　　外面的雨声还是很大，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崔雪的思绪似乎融进了雨里，对于突然闯进来的关择谦，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算了。先把人请进来总是没错的。

　　崔雪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关择谦就已经在屋子里了。

　　人是自己请进来的，自然没有让他出去的道理。

　　崔雪有些头疼，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怎么这个人到哪都要跟着他？

　　他心里一股无名火发不出去，关择谦又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想揍他一顿。

　　但是看见关择谦浑身淋得湿漉漉的，那股气就怎么也发不出去了。

　　崔雪认命地给他倒了热水，又找出一条没用过的毛巾给关择谦擦干了头发，有些不耐烦地问他：“关择谦，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能吧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关择谦毫不在意崔雪损他，能挤进来就行。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是很湿了。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受了寒，即将要感冒的样子，“小雪人，我好冷啊……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这洗个澡啊？”

　　崔雪平时不怎么注意关择谦的身体状况，所以都是默认他身体比较健康，毕竟关择谦比他要高出很多。

　　但现在看来，关择谦那一身肌肉怕是白长了，抵抗力这么弱，吹点风就要感冒，真是没用。

　　话是这么说，崔雪到底还是让他进去洗了。

　　关择谦洗澡用的毛巾还是他刚刚擦头发用的那条。崔雪一个学生，能供得起自己的学费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继续读书，他的生活用品都是能省则省，一顶鸭舌帽他从初一戴到了高三，现在都没丢。

　　关择谦用的那条毛巾原本是崔雪买给自己用的，只不过关择谦来得凑巧，就给他了。

　　崔雪还得自己掏钱再买一条。

　　看在关择谦刚刚为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菜他才没有计较的，不然关择谦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雨没停，倒是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崔雪不太开心，因为关择谦的到来扰乱了这间小屋的宁静，变得吵吵嚷嚷。

　　他不喜欢孤独，但也不想要这样吵闹的陪伴。

　　崔雪忍不住吐槽了自己，觉得自己事可真多。真是个难伺候的麻烦精。

　　转头一看关择谦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洗了头，发梢末端还缀着将流的水珠。

　　他慢慢挪近崔雪那边，嘴角勾起些许弧度，笑得灿烂，仿佛从他嘴里说说出来的不是什么污言秽语，“我洗好了小雪人，该你来了。”

　　崔雪并不明白关择谦的弯弯绕绕，只是凭他对关择谦的了解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去。”崔雪睨了他一眼，“我又没有淋湿，为什么要现在就去洗？家里有人，我不习惯。”

　　“没事，现在不习惯不要紧，以后就习惯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想赖在自己家不走？

　　“以后也不会习惯的。”

　　在关择谦不想跟他争论，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把责任都推到了窗外的雨身上，“怎么办呢？雨好大，外面好像要被淹了，泥水那么多，我怎么回去啊？”

　　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很响亮，成了关择谦借口的佐证。

　　他无奈地笑了笑，得意的表情似乎在说，“看见没，不是我非要留下来，实在是因为天不时地不利，我才不得不留下来的。”

　　崔雪家里没有沙发，他就靠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雨声很大，不像是要停的样子。他心里有些烦，表情并不好看。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没把关择谦赶出去。

　　“那就委屈你跟我住一间房了。”

　　征得入房许可的关择谦高兴得根本做不好表情管理，白白净净的虎牙晃眼的很。

　　“那你可以和我睡一张床吗？”关择谦眼睛睁得很大，亮亮的，像是把宇宙星河都藏了进去。

　　你看这里还有第二张床吗？

　　崔雪觉得关择谦不是装的，也许他脑子真的有点毛病。

　　见他傻傻的，崔雪突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就你还想和我睡一张床？”

　　关择谦没想到崔雪会这样决绝，“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不是吗？”

　　崔雪邪恶地挑了挑眉，“对啊，所以你睡地上。”

　　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击碎他最后一点幻想，“我这里只有一床被子，所以，你也没有被子盖。”

　　关择谦感到大为震惊，像是第一次认识崔雪。

　　这这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会受不了？不就是睡地板吗？说的好像谁没睡过似的。”

　　关择谦大言不惭，崔雪也没有去拆穿他，拿着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这场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因为关择谦，崔雪起码失眠了三个小时。虽然关择谦说不用，但他作为主人让客人睡在地板上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关择谦抱怨一声，他就让他上来。

　　但关择谦就那样枕着硬地板在地上睡了一夜都没有和自己服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天边云翻白的时候关择谦就起来了，说是起来，其实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睡过。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睡过这种地方，根本就合不上眼。

　　又怕崔雪嫌弃自己吃不了苦，硬生生睁眼熬到天亮。

　　睡了一晚上地板，他现在腰酸背痛，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冰箱里还有昨天他带过来的肉，关择谦忍着腰酸给崔雪做了碎肉粥。

　　关择谦煮的粥很香，还没煮熟崔雪就起来了。今天是周末，他没有课，也交不起上补习班的费用，吃过早餐后就在家里做作业。

　　雨已经停了，崔雪只留了关择谦吃早饭就让他回去，他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夜不归宿就已经让人生气了，天亮了再不回去，估计就不用回去了。

　　但关择谦显然是没有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还一直嘟囔着不想回去。

　　“你太狠心了小雪人!我们都说好了一起过周末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知道你这样我会伤心的吗？”关择谦激情控诉，仿佛崔雪就是个欺辱良家妇女的负心汉。

　　“我只是答应了你一起吃饭，什么时候变成一起过周末了？你要不要脸啊？再说了，你伤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崔雪并不需要对他的心情负任何责任，那么关择谦开心还是难过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崔雪很冷静地跟他分析利弊，话语中没有夹杂一点个人感情。

　　“你现在的行为属于夜不归宿，你知道吗？你这样跑出来家家里人会生气的。”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崔雪本来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别人也许可以误会，但关择谦知道，崔雪就是这样，他就是这个意思。

　　就只是怕他连累自己而已。

　　真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那么自卑。

　　不就是想要爱吗？

　　自己就在这里，他为什么不来拿？

　　“这样啊。”崔雪能想到的关择谦也能想到，与其说是天气原因才让他不得不留下来，倒不如说，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就算昨天没有下雨，关择谦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回去。

　　他知道崔雪需要人陪，留下来的理由，他多的是。

　　“那怎么办呢？我已经夜不归宿了，现在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关择谦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的就是崔雪对他心软。

　　崔雪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暗骂他这人有病，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冷言相待，“那最好。”

　　在崔雪没有看到的地方关择谦偷偷笑了一瞬，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快又平息下去。

　　他知道，有人又在嘴硬了。

　　总有一天，他要撬开那张爱说反话的嘴，用别的东西把他堵住。

　　尽管崔雪一直在想尽办法地赶他走，但关择谦也在想尽办法地让自己留下。

　　最后还是崔雪先妥协了。

　　关择谦这人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就逮着崔雪一个人黏，崔雪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猜关择谦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他很忙，没功夫搭理他。

　　他只是想要爱而已。

　　关择谦给他，他就愿意让他留下。

　　至于其他的，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关择谦这么想要留下来，那自己也就无需推辞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份爱不是他求来的，是关择谦死缠烂打一定要送到自己手上的，那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接受？

　　这是关择谦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他，所以自己也没必要因为他的付出而感到愧疚。

　　又不是自己逼他的。

　　关择谦不想给，没人逼着他去付出。

　　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

　　崔雪挣扎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败给了关择谦。他真的太孤独了，只要有人愿意施舍自己一点爱，他就又能活过来。

　　说什么再也不会相信，说什么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说什么就这样孤独无畏的过完一生。

　　崔雪笑了，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就是缺爱，就是需要有人来给他爱。

　　没有爱，他坚持不了。

　　人性的劣根无法对抗，他开始理解那些曾经谩骂唾弃自己的人，人类就是感性动物，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一样。

　　人生来就存在性格缺陷，这是人类天性中无可避免的致命弱点。

　　崔雪也一样。

　　依赖和趋爱就是藏在他骨子里的劣根，无论他怎么欺骗自己也无济于事，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渴望被爱，他需要有人来爱他。

　　劣性本根。

　　这是他逃不掉的恶习。

　　那就让他来吧，崔雪释怀地笑了起来。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谓骂名其实根本就是事实。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做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再为自己卑劣的心理找一些没用的借口，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想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得到关择谦的爱。

　　他认清自己的卑劣本性，不再执着于干净洁白而没有污点，人都是劣性生物，没有人完全干干净净，就连关择谦那样看起来冰清玉洁高尚得跟神明降世的人也会撒谎，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完美无缺的人？

　　人类生来劣性为根，所有人从小就交给他的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明白，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既然关择谦愿意跟着自己那就让他跟着好了，只要自己说爱他，他就可以连命都不要，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爱都双手奉上。

　　只要自己再多给他一点点回应，他就会爱自己爱得撕心裂肺，无可救药。

　　但崔雪记得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能给出自己的真心。

　　他不觉得关择谦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态度就能代表他的真心，他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他早就死心了。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真心，都是有所图谋的条件附加。

　　关择谦也一样，口口声声说的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一时的新鲜感和挑战性而已。

　　如果他在前几年遇见关择谦，也许会被骗得很惨，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但现在不同了，崔雪觉得自己已经被太多的人和事困住，他已经没有再付出和回应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