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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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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尾巴尖儿还沾着点雪的凉,我把最后一箱书往推车上摞的时候,奚隙琉正蹲在玄关帮我系鞋带。他指尖蹭过我脚踝的皮肤,暖得像揣在口袋里焐了一上午的暖宝宝。
“纪泉,慢点儿,别磕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像化在舌尖的棉花糖,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意。
我“嗯”了一声,把围巾往脖子里又裹了裹,鼻尖蹭到柔软的羊毛,满是洗衣液的清香味——是蒋阿姨特意给我买的那款,说闻着像晒过太阳的青草。张姨在门口挥着手,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桶:“小泉,这里面是你爱吃的银耳莲子羹,到寝室热一热再喝,别凉着胃。”
蒋阿姨拎着一袋子洗干净的草莓塞到我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小泉,周末记得回来吃饭,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还有你喜欢的酱牛肉。”
奚峥叔叔从书房探出头,笑着冲我们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寝室给家里打个电话。对了,隙琉,你那套竞赛资料记得带,别落下。”
我攥着草莓袋子的手指紧了紧,鼻尖有点发酸。这一个多月,我在奚家住得像在自己家——不,比自己家还要暖。张姨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蒋阿姨会给我买新的羽绒服和围巾,奚峥叔叔还特意给我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奚隙琉推着推车走在我身边,肩膀轻轻蹭着我的肩膀。阳光透过梧桐枝桠洒下来,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风一吹,碎金似的晃。
“纪泉,”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分到一个寝室了,开心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弯起嘴角:“开心啊,太巧了吧。高三这么多人,居然能凑到一起。”
他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了我的手。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点淡淡的松木香——是他常用的护手霜味道。我偷偷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寝室在三楼朝南的房间,阳光能洒满整个屋子。原本的四人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空出来的两张床堆满了杂物,是之前住校的同学没带走的纸箱和被褥。奚隙琉把我的书放到靠窗的桌子上,又帮我铺好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纪泉,你歇会儿,我来收拾。”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血管在皮肤下浅浅地浮着。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从嘉雍县的大山里走出来,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是那个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人,直到遇见奚隙琉。他像一道光,照进我灰暗的世界里,把那些泥泞和阴影都照亮了。
他收拾完东西,坐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蹭过我的发顶:“在想什么?”
“想你。”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像沾了胭脂,低下头,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唇。他的嘴唇软软的,带着草莓的甜味,还有点刚才喝的牛奶的香气。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满是他身上的味道。
“纪泉,”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也想你。”
我抬起头,吻上他的嘴唇。他的呼吸有点乱,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得像春天的风。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推开了。
我吓得赶紧推开奚隙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蒋阿姨和奚峥叔叔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堆水果和零食,还有一床厚厚的被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蒋阿姨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哎呀,打扰你们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住得习不习惯,顺便送点东西。这被子是新的,晚上冷,盖厚点。”
奚峥叔叔也跟着笑,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听说寝室重新分配了,就过来看看。隙琉,你那套保暖内衣记得穿,别冻着。”
奚隙琉站起身,牵住我的手,语气很平静,带着点笃定:“爸,妈,我们在一起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我以为我们会偷偷摸摸,直到高考结束。
蒋阿姨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眼神很温柔,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小泉,我们看得出来,隙琉是真心喜欢你。你们现在高三,学习最重要,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知道吗?”
奚峥叔叔也点点头,递给我一瓶牛奶:“我们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你们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高考是人生的重要关口,不能掉以轻心。”
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并没有生气。他们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只是温柔地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
蒋阿姨帮我把被子铺好,又塞给我一个暖水袋:“晚上冷,抱着这个睡。要是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阿姨给你们送过来。”
奚峥叔叔拍了拍奚隙琉的肩膀:“好好照顾小泉,别让他受委屈。”
他们走后,寝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扑进奚隙琉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他们居然不生气。”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温柔:“我爸妈很喜欢你,他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同意?”
他笑了笑,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而且,我不想再偷偷摸摸了,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的场景,还有蒋阿姨和奚峥叔叔温柔的眼神。我想起自己从山里逃出来的时候,满身狼狈,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可现在,我有了奚隙琉,有了他的家人,他们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悄悄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蒋阿姨和奚峥叔叔的谈话声。
“隙琉这孩子,初二的时候就那样,热心帮同学,结果人家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他又伤害人家,那孩子又抑郁,他又去帮。”蒋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医生说那是白骑士综合症,总觉得自己要拯救别人,别人没有麻烦,就给别人制造麻烦。这么多年治疗,好不容易好转了。万一他对小泉也是因为病,怎么办?小泉那么好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担心,”奚峥叔叔的声音很温和,“但你该试着相信隙琉,我知道,自从他确诊之后,你每天提心吊胆的,如果他这次真的好了呢?”
“我就是怕,怕隙琉的病没好透,伤害了小泉。”蒋阿姨叹了口气,“小泉这孩子太苦了,我不想他再受委屈。他那么懂事,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放心吧,”奚峥叔叔安慰道,“隙琉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小泉也很懂事,他们会好好的。我们只要好好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走歪路就行。”
“嗯,”蒋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小泉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他那么努力,那么善良。隙琉能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我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原来奚隙琉有这样的过去,原来蒋阿姨和奚峥叔叔这么关心我。他们不是不在意,只是怕我受到伤害。
我悄悄回到房间,奚隙琉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我轻轻躺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笑了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闷闷的。
“什么梦?”他亲了亲我的额头,伸手帮我擦了擦眼泪,“怎么哭了?”
“梦见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起去看海。”我小声说,“还梦见蒋阿姨和奚叔叔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会的,”他紧紧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们一定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起去看海。我爸妈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亮了他温柔的侧脸。我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这个冬天,因为有奚隙琉,因为有他的家人,不再寒冷。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寝室里一起复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奚隙琉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餐,是我喜欢的豆浆和包子。他的数学不太好,我每天都会给他讲题,他很聪明,一点就通。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寝室里刷题,他忽然停下笔,看着我:“纪泉,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不知道啊,南方的师范吧。”我看着他,“你呢?”
“我想考明州大学,”他笑了笑,“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嗯,”我点点头,“我们一起努力。”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蹭着我的手背:“纪泉,有你在,我觉得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暖暖的:“我也是。”
寒假结束的那天,我们一起回了奚家。张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蒋阿姨给我夹了好多糖醋排骨:“小泉,多吃点,开学了就没这么多好吃的了。”
奚峥叔叔递给我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接过红包,心里满是感激:“谢谢叔叔阿姨。”
奚隙琉坐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冲我眨了眨眼,眼里满是笑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希望。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奚隙琉在,有他的家人在,我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