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伤赋》梅花送暖也驱寒

19、第 19 章

　　刚过新年，这日孟灵霜回来，手上是为家里打的豆豉油，天色已晚，她绝没想到段言会在自己家中，她来时他们相谈甚欢。

　　她愣住，这……

　　段言回头，看见门边站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灵妹妹，她身后是一片紫蓝色的天幕，门框将她框住，整个人显得与众不同色彩纷呈，段言立刻起身，朝她眨眨眼，方氏也指着段言道:“言哥儿等你许久了。”

　　孟灵霜这才回神，脸上多出不好意思的笑，脸颊红润，手上还提着桶油，段言接了过来，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瞧见爹娘，言哥哥都是喜气和融的模样，她有个念头生了出来，段言帮忙把油隔在一旁，这才道出好事来:“母亲说很久不见你们，想着请两家一同吃个便饭，于是央我来通告一声。”

　　方氏和孟长生也在一旁点点头，眉眼里对段言很是看好，又寒暄了几句，孟灵霜寻了时机送他出门，这才小声问，“可是你家里同意了我们？”

　　她双眸期待，段言也想逗她，但更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高她半头的头颅注视着，压低几分声音，喜悦透了出来，“差不多了。”

　　这下换做孟灵霜欣喜了，她双眸弯如皓月，亮如星子，抓紧了手，喃喃“太好了！”

　　“明儿，明儿你要来我家……”段言握住她，温柔至极，甚至两人之间缱绻，孟灵霜还想问自己要不要准备些什么，譬如衣裳装扮，譬如给长辈的礼物，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也是自己头一次，心里始终不平静。

　　段言喟叹一气，郑重认真告诉她，“灵妹妹就这般来，我家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只要你来、就好。”

　　男儿郎不在乎别的，只要他心中之人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笑得开心过得欢快。

　　孟灵霜霎然红住脸，嗯了声，她送他离开，段言也没有想到母亲去了趟山寺烧香回来，便改了主意，对他说要请孟家一道用饭。

　　他说起这些，也觉得有些突然，几天都没有考虑好的事情，怎会一下子转圜了念想，但也许，这就是他们两人的缘分。神佛瞧见他们两个心心相系，便也成全了这段佳话。

　　孟灵霜送人离开，心底全是对明日的忧忡和激动，晚饭也顾不上吃，回了房间挑明儿穿在身上的衣服。

　　看着女儿拿着几身衣裳镜前不断比划，脸上幸福，方氏倚在门边，笑容挂在脸上，言哥儿是个好孩子，为人踏实稳重，勤学博问，唯独两家差的就是在资产上面，不过，女子上嫁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也不差她在后面推波助澜。

　　想到许多年前生下灵儿的那日，同巷子里的一家也是一天生产，当晚孩子顺利出生，大家瞧着吉利，一并吃了顿饭，饭桌上她记得，那段家姐姐说起过，每逢好日子都会去寺里祈福。

　　也不外乎这样新年伊始的时候她会在山寺里面被算命瞎子指中，成为当日唯一一个免占费的有缘人，一句签语“命定良缘喜乐吉”，便足以改变了所有想法，让她的女儿离愿想更进一步。

　　看过黄历，初三是个好日子，宜会亲友，一早，孟灵霜去了主家告假，面上气色极好娇若桃花，她虽然和褚宁有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但与府上下人都相处的不错，望着她笑意盈盈模样，管事点头。

　　为着今日这顿饭，段家一早市集上买了鸡鱼猪肉，做了满桌子菜，算的正式，毕竟谢家也在，满打满算也有十个人十双碗筷。

　　段清明没想到夫人如何就改变了主意，跟他说些孟家丫头的好话，说性子好，全家都融乐，追及多年以前，兴许早就是定下的良缘，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当初孟家可在这巷子里住了七八年，知根知底。若说担心言哥儿定了亲心思跑偏，那也不怕，家人间聚在一起好商好量一番，要小辈们保证，还是要以前途为要紧。

　　段清明一辈子教书育人，最看重古今规矩，不算死板也不算活络，只说要请两家吃顿饭，相看相看。

　　这日正午，孟家踩着巷子里一地的烟花碎登门，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却暖和极了，角落里小碳火烧着。节后造访手上免不得拎些礼品，孟长生拎了条足有六斤的鲤鱼，还有坛陈酿女儿红，以及香饼果子和给小孩子准备的红包，段清明拜谢，让人快快屋里坐。

　　段许接了红包高兴得一蹦一跳，坐到椅上揣红包进怀，孟家考虑周全，连谢容儿都有，段言也不例外。

　　段夫人招呼大家坐下，食物都是热腾腾的，有几道还在锅里温着，端上来照样鲜美。

　　用饭之前，大家彼此熟悉一番，少不了家常便饭的聊，相互熟知。

　　几个小辈坐在一处，孟灵霜边上是谢容儿，她眼下有些青黑，精神头也没那么好，笑陪在旁边，再靠左，是段许和段言。隔着两个人，孟灵霜仍然鬼使神差的跟段言眼帘撞进眼帘，彼此含笑，万般心思都埋进了心。

　　说起今天这饭，原本段清明和段老太太都不算太看好两个孩子，不过是想瞧瞧对方态度如何，后续的事情仍在考虑，却没想到今天一见，孟家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说话做事都合分寸，不免心生好感，气氛也越来越好。

　　方氏出面说了些念旧的话，字里行间是对段言的看好，又说起灵儿，她就是孟家夫妇两人的心尖儿，以后定然要全心帮扶着，还有两家自十八年前结下的缘分，回想起来唏嘘感人，段夫人听说后握着她的手轻拍，自当酒不醉人人自醉。

　　后半场聊起段言的婚姻大事，段夫人多是唏嘘，指明了当前要以读书为要，方氏孟长生点头称是，万不能耽误这点，段家看见两个年轻人反应虽羞但的的确确正式慎重，也放心了许多。

　　一场饭下来，两家交好，佳偶眉目传情，唯独谢容儿心头冷落，谢家二老也注意到女儿情绪不高，今日也只是陪笑。

　　但明眼人看来，段孟两家亲事有望，也算是定了下来，只不过未曾明说罢了。

　　午后散步消遣，抽空的间隙，无人时候，段言控住孟灵霜双肩，说出的话情深，“我实在希望灵妹妹成为我的妻。”

　　孟灵霜知道他今日小喝了口酒，一个读书人，酒量自然不好，一口便上头，说出的话也是内心话，听他发自肺腑地说他希望她是他的妻，孟灵霜心底某处被振动了一下，眼睛也发涩，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觉得远处午后的一丝阳光融化了河面，温度那般缱绻。

　　“我段言只娶孟灵霜。”

　　她猛然惊讶，红唇翕张，未料得这句，见他双眸如水却沉石般坚定，她出声，“我孟灵霜，一生只爱段言一人。”

　　此刻，心湖如山呼海啸，情绪的浪潮拍打而来，仿佛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哪怕坍塌，崩如废墟，消逝成空。

　　她鼻尖酸涩，明明是感动，却说不上来，好像此时此刻，这些真心话只有这次机会能诉说个干净。

　　借着酒意，段言神差鬼使地捧住了她的脸，明明是个君子，可他竟然礼有唐突，但手背上她的温度，让段言定住。

　　孟灵霜手贴着抚上自己的脸，目光情深，这样的视线灼热了二人，他眼中全是她，她的眼眸，含着对他的情意，她的鼻尖，小巧玲珑，她的唇，叫他想一尝芳泽。

　　她是一幅优美的画，他愿意把自己沉入画中，成为她美的一部分。

　　两相靠近，呼吸极薄，唇上轻柔的触感化作了春水，游走在杨柳河堤外，一个吻，像湖边抖翅下水的雪白天鹅，晕作涟漪。

　　有了那日两家用饭交好，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门婚事，只是还差挑个好日子，请冰人上门，把庚帖等等交换确定。

　　眼看着要定亲，段言和孟灵霜都是高兴的，两家都是，这天读书，想不到有人敲响房间的门，段言放下书，一看竟是表妹容儿，捧着刚切的水果过来。

　　“姑母要我把这苹果给表哥送来。”她低头，手上是切成八瓣的玉山苹果。

　　段言不觉有他，让表妹把东西放在桌上，刚要继续读书，余光瞥到那抹身影未走，诧异问，“表妹有事？”

　　谢容儿的确有事，脸上愁绪不减，默了下，微笑:“眼瞅着在表哥家住了太多时日，估摸再有几天，容儿和爹娘就要回家了。”

　　段言想想，的确是有段日子了，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家里有空置房间，那就住着便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少不得能多留些时日才好。

　　一丝离别的伤感在谢容儿心头萦绕，不过，她最想问的，还是表哥和灵姑娘的事。

　　“表哥……和灵姑娘是真心相爱的么？”

　　段言诧异，她如何这样问，难道他和灵妹妹，外人还瞧不出他们彼此有多爱？

　　“没事，我就是问问。”谢容儿轻笑，“那，表哥可要好好待人家，容儿先祝福你们了。”她细声细气道。

　　沉浸在爱情里的段言自然没觉察到不对，谢她祝福，谢容儿也不多打搅他读书，回了房间偷偷掉了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