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金蛛大展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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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赶回太行山，入目便是漫天盖地的灰黑色蛊虫，正顺着山脊的沟壑疯了似的往下涌。
那些蛊虫奇行怪异；有的外壳泛着一层油乎乎的暗光；有的六条细腿扒着碎石枯枝，爬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刺耳声响；有的虫身两侧生着薄薄的翅膜，扇动间带起一股腐草混着血腥的怪味，闻之欲呕；有的虫子被后面的同类挤得坠落，摔在石头上爆开一滩墨绿色的汁液，溅得周遭的草叶都蔫了下去。。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前仆后继地往下滚爬。
更恐怖的是，有些蛊虫的口器呈弯钩状，正一下下啃噬着山道旁的灌木，连带着被山风刮落的枯叶都被啃得千疮百孔，露出焦黑的碎屑。
大家都在众力控制涌下山的蛊虫。
“金猪，去。”
金色的蜘蛛看着硕大，却很灵活。
八条覆着鎏金绒毛的长腿遒劲有力，迈动时踩出细碎的金辉，落在山石上留下浅浅的光痕。
它没有直接冲撞虫群，而是弓起腹部猛地弹跃，身形如金色流星般划过半空，周身淡金芒瞬间暴涨，化作耀眼的金红色流光。
前足挥出时，蛛腿上的金粉散飞而出，直直飘向最密集的蛊虫群，被撒中的蛊虫来不及蜷起，便在金粉中滋滋作响，外壳瞬间龟裂，墨绿色汁液混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落地的瞬间，金猪腹部喷出一团金丝网，丝线泛着莹润光泽，网住大片逃窜的蛊虫，丝线触碰到虫身便开始收缩，将蛊虫死死缠绕，片刻后便化作一滩滩黑水渗透进泥土。
它头颅上的复眼闪烁着冷冽的金光，每转动一次，便有一圈金色涟漪扩散，涟漪所及之处，蛊虫纷纷后退，翅膜扇动得愈发急促，却不敢再往前半步，甚至有胆小的虫子直接撞向同类，试图逃离这致命的金芒范围。
它的靠近让大片蛊虫开始避开，金粉掉落在地，被附住的虫抽搐几下，便化作了一滩黑水。
直到虫子被驱赶回秘地，少年蹲下身捻起地上的药草，放到鼻下闻了闻。察觉怪异，药草是没有问题的，而那些虫子竟然不怎么怕，甚至还有啃咬的印子。
祭祀台上，所有人的都满满当当聚齐。
“安静。”苍老的声音把嘈杂声盖住。
一时之间整个集满人的祭台上鸦雀无声，连同细小的孩童声都没有。
“仡桥巫，你没有跟你舅舅说留在山里不出去么。”拐杖一下又一下敲在地石上，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什么时候说不出山了，一辈子困在山里不出去，永远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了，这不是我们应该强存下来的生活。”仡桥巫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穿透了祭台的沉寂。
“你。”拐杖最后重重磕出来的声音极其响，那是生气极了。老者被仡桥巫的梗硬气到了，转念一想到季杭州，“你要出山，因为外面来的那小子。”这是整个太行山都知道的，第一天来就穿上了太行侗族的婚衣想不知道都难，那么张扬过寨。
“我相信舅舅。”
“混账！”老者实实在在被少年给气坏了。
旁边的丹立马扶住他，给老者顺了顺气。
“行，行啊，既然你相信你舅舅，你想出去。”老者被搀扶坐了下来，“好啊，可以，只要你把秘地里的虫全炼成药蛊，你就出去。”
这一句话连带着还安静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就在大家准备帮少年肯求留情时。
“好。”少年沉稳的声音立住了。
“不行，撒芒，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多虫子，那些大缸里从以前就装进去的虫，不可能炼得完的，更何况炼蛊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魁拔的米平视着少年。
“没事。”
“好，你有这样的骨气就让你做，看是不是你的骨头真的跟嘴巴一样。”老者打断了众人所有要去宽慰的话，“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只要仡桥巫把秘地里的虫全炼成药蛊，那么，往后仡桥巫即刻出山不予太行山侗族再是一脉。”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高声嘈杂，纷纷劝说。
“仡伶巫在这里立言，待秘地药蛊炼成，即刻出山不予太行山侗族并为一脉，往后不会再见。”
少年的话连同整个年纪相仿的全部被他惊到，这样的誓词一出，先不说退族退寨，就秘地那些虫子，真的炼完不得去半条命。
仡桥巫转身，人群自觉让出一道路来，全部目送他离开，待人已经看不到了，又全部转回头看向老者，全在低声叹气摇头。
“阿爷。”丹弱弱喊了一声，她现在真的佩服仡桥巫，这样的誓词都敢立下，还真的去做了。
老者望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重重叹了口气，头摇得愈发沉重。
他心里满是懊恼，本想着仡桥巫年轻气盛，锋芒太露，稍稍压一压他的性子，让他知晓山外的险恶、族规的重要，没成想反倒激起了他的逆反，逼得他立下那种重誓。
侗族的出口誓言堪比山盟海誓，一旦出口便断无反悔的余地，现在今木已成舟，他这把老骨头徒劳暗自揪心。
一想到炼蛊的那些艰苦、山外人心的叵测，老者的心就像被山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只觉得自己方才没能换种方式劝导。
他真的只是想压一下这个少年的年轻气盛，没成想反到弄巧成拙了。
眼下只剩盼着他能好好活着了。
媚偷偷跟在仡桥巫身后，被揪了出来。
“送出去了。”
媚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被松开的肩领，“那个，之前给他都是逗着玩的，你也别生气了，不过今天你可太厉害了。”
仡桥巫停住脚，“你给他下了忘情。”
“啊，什么，你说的什么啊，我不知道啊，对哦，你要去炼蛊吗，今天，不对，现在就开始了吗。”媚的话题转的十分僵硬。
少年垂下眼眸，“我自己去，你就别跟着我后面了。”抬脚继续走，又停下来，“我是我，阿爹是阿爹，不要把对阿爹的愧疚放到我身上，你不欠我什么。”说完继续走了。
当他停下脚步，说出后面那番话时，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夏天的风穿过山林，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媚站在风中凌乱，仰头，把发酸的眼眶尽量压下去。怎么能不欠，怎么能不欠呢？傻孩子……
望着少年毫不留恋、径直走向后山禁地的背影，那背影逐渐与记忆里另一个挺拔却最终消散的身影重叠。
你可是许向阳的孩子啊，这一辈子都欠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