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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终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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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死了,最后还是死了。没有人逼他,只是他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道劫。
他是带着怨恨离开的,直到死都不曾原谅过,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忘记不了。
绝言自从那日之后病倒了,一夜白发,自我放逐。
岳杉带着江隐的骨灰到了江边,即便当初的假死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每年到江边来悼念却不是假的。在江隐的心里,对应墨羽始终是有情的,不然不会在最后关头放过了应丞相一家人,不会到死的时候手中握着的都是应墨羽送给他的玉佩。
君隐自从昏迷之后,连日来高烧不退,不曾醒过。君祈回朝暂时主政。还有一个让岳杉不曾想到的人,亦云飞居然会在出现在皇城之中,可是见到了那真实容颜之后才知道,竟是故人。
成语依旧没有消息,君祈派了很多人去北月寻人,却始终没有踪迹,连景宁都说成语早已离开。可是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不出现呢?为什么不回到轩辕呢?岳杉一边照顾着君隐,一边照料着成言和君延。
成言是个很乖的孩子,非常的懂事,对君延很好,很照顾。许是这幼年结下的情分注定了这对君臣日后的一生相伴,建功立业。
想起那日的情景,岳杉却仍旧心有余悸。
万箭齐发,岳杉从没有那般希望自己还有功夫,登基大典,大殿之上竟成为人间炼狱,血流满地。成御史铁骨铮铮的,据理力争,却是深深被打断了一条腿。岳杉不敢妄动,站在江隐的身边,等着援兵的到来。
八叔和九叔终究是来了,师父则领着连日赶到的兵力守在了殿外。西营单骑个个都已经负伤。在看到应丞相的那一刻,江隐承认自己败了。他从来不曾想过要防备的人,始终想要保护的人却不曾想在最后将矛头对准了他。
连为什么都不曾问。
君隐缓缓的从八叔的身后走了出来,江隐猛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君隐回头望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先退后。”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江隐的身边。
江隐却突然松开了岳杉,守在一旁的应丞相抓住了这个机会,射出了一支冷箭,君隐将岳杉推到了一边,挡在了江隐的身前,血一点点的染红了江隐胸前的衣服。江隐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住君隐,却被岳杉抢先一步。
伤口很深,接近心口,君隐的脸色十分的苍白。绝言猛的想要上前,君隐却拼着最大的力气命令道:“让他平安离开。”
终究是下不了手,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江隐缓缓的走到了君隐的面前,猛的伸出手推开了岳杉,岳杉没有注意,弹出了很远。从怀中拿出了一颗药丸,动作一气呵成逼着君隐吞了下去。捡起地上的剑,绝言一惊,手中的箭已经飞了出去,正中江隐的手腕,剑啪的落到了地上,江隐捂着手,单膝跪在了地上。
“你们俩退下。”江隐猛的出声,绝言这才反应过来,身后居然抵着剑,冰冷的金属摩挲着衣服,发出声响。
“放下手中的武器......”御寒这才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更让他吃惊的是缓缓从身后走过来的女子手中抱着的那个婴孩。分明就是君延。
这就是江隐最后的筹码吗?
“放我们安全的离开。”两个女子走到了江隐的身后,抱着君延的女子俯下身子查看江隐的伤势:“主公,如儿已经吩咐族中的人了,再坚持一会,就会有人来支援。”
江隐猛的将插在手腕上的箭拔了出来,血汩汩的流着,江隐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似的。他猛的抱住了眼前的女子,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猛的推开了她。
拿起地上的剑,抵在了君隐的脖子上。
“放她们两个安全的离开,我留在这里。”
如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里竟是不解。手中的剑也有些不稳了:“主公.......”
岳杉的眼睛一直盯着女子手中的孩子:“为什么?我以为你.......”
惊讶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应丞相,那张太过相似的容颜:“你是.......?”
双魅缓缓的站起身来:“应丞相,莫不是忘记了这个吧?”双魅猛的拉起了袖子,手腕上一块虎形的胎记,这是应家人的标记。而双魅的身份便是当年被江太后掉包的那个孩子。阴差阳错之下,她进了江家,陪着江隐一起长大,看着他受苦,也发下誓言要帮助他。
这是他的女儿啊?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可是看着那目光之中的陌生,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双魅的目光对上了岳杉,又看了眼江隐,才开口:“我不曾后悔离开父母,也不曾后悔遇见主公,今生今世,我为他活,为他死,他若要死。我陪着他。”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岳杉不知该如何说?
“皇后对我的好,今世我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言尽于此,不是不动容,只是心上有了不得动容的原因。
“放她们安全的离开。”江隐再次开口,额头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似乎是在隐忍。抱过双魅手中的孩子,轻轻的推了推她,将她推到了如儿的身边:“带着她离开,如儿,伏羲一族的交给你了。”
如儿眼中已经带着眼泪,“主公不走,如儿也不走。”
应墨羽将剑抵在自己的脖上:“走,难不成要我死在这里吗?”
双魅拉着如儿,架着绝言走出了殿外。
江隐松了一口气,却听到身侧的君隐开口,虽然气若游丝,却句句敲打在他的心上:“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块走?”
殿外传来了骚动的声音,抬眼望去,却是绝言一身血色的走了进来,“双魅死了。”
江隐手轻轻的松开了,剑就那样掉到了地上,他似乎听到了双魅的声音,她那样恬静的说着,陪着主公一辈子,不管是哪里,永远都等着他。
心是那样的苦涩,也好,这回,他不会再丢下她了。
魅儿,慢行,这回,我会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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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了结果,早就预料好了结局。看着君隐奋不顾身的挡在他的身前的时候,他突然不想再争了,看着那张脸失去血气的时候,他的心却猛的揪了一下,他们是兄弟,是同胞所生的亲兄弟。即便是三年前,他曾经不得不辜负了他一次,亲手杀了应墨羽,可是说到底,他并不曾真正的负过他。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江隐发现自己已经在天牢之中,手腕上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
四壁空空,娘,应墨羽,双魅......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他而死去,他也再也战不动。他一个人支持的太累太辛苦。二十年,顶着一张人皮面具,不见天日二十年。
等到终有一日离开江府的控制,却是深爱之人以命相换,然后是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了三年。这一世,他没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这一日的登基大典,他终于用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份站在了九天之上,俯瞰天下。却是这样的结局。
连双魅都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他费尽心思所要争来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
他在意的人都离开了。
他放手了,他也累了。望着那样漆黑的夜色,他们是不是也等急了?
娘,墨羽,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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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冗长的睡梦之中醒过来,君隐却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岳杉趴在他的床头,旁边放着一盆水,他的头上还放着一块帕子。
江隐终究还是没有下得去手,终究还是没有想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让世间所有的一切来偿还,而是用结束生命的方式让这残酷的命运对他再也无可奈何。
江隐给的那壶毒酒并不是真正的毒酒,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迷药。他终究还是对他下不了手。至于为什么会假死?如儿借夜然的手送来的膳食。
至于那一日,他捡起地上的剑,只是想要阻止在应丞相身后想要动手的如儿。即便应丞相如此背叛他,他却始终念着应墨羽为他牺牲了一条生命的恩情,不愿意任何人伤他。
连死都那样的为他着想。
不愿意他为处置他而伤神,自己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他的这个弟弟,内心其实比谁都要柔软。他们是兄弟,他心中想些什么,他其实一直能够感觉得到的。
这场争夺,
没有赢家,
一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