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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凤栖宸宫(7) ...

  •   景宁的回信只有四个字——护她周全。
      那个她,岳杉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那一番的事情之后,夜然日日讲自己锁在深宫,抚琴。若不是腹中的那一块骨肉,岳杉还真觉得,实在是护不了周全了。
      若是他人的寻机暗算,她可以出手,反正恶名千里,她不介意再多一条,但是若是她自己一心寻死,那她又如何平复她的死意?
      她是欠了景宁的,景宁对她,从不曾怀疑,即便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她用了手段,狠狠的伤到的时候,他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只是说护她周全,至始至终都是相信着,她——不是个坏人。
      君隐和夜然的大婚便在明日了,岳杉望着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落叶,心里却不免的有了些伤春悲秋之感。
      夜然依旧不愿意出宫,惹得她只能再办一次恶人,到漪澜殿耀武扬威了一把,处死了照顾她的几个宫女,终于撬动了她的嘴巴,吃了点东西下去。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夜然静静的不说话的时候,那神态,简直和景宁是一模一样,岳杉半刻也没有多呆,回到了自己的凤宸宫。好在天气渐渐寒了,她有了借口,可以成日成日的呆在宫中,抱着她的小手炉。
      君隐自从那日撒着一肚子的火翩然离去之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凤宸宫,宫中传言纷纷,加上夜然公主怀孕和皇帝亲自诏书,若生皇子,即为太子,岳杉失宠的消息越传越真,连岳杉自己都开始相信她大概是真的失宠了。
      月影再次进宫的时候,岳杉趴在榻上,抱着本兵书,真啃得津津有味的。
      “什么事情?”岳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副倦怠的样子,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浑身无力,倒是有些像是小时候的畏寒之症。
      “师父要见你。”月影朱唇微启,缓缓吐出五个字,却字字砸在了岳杉的心窝上,疼的无以复加。
      “不见。”岳杉虽然依旧镇定,手却不住的抖了抖。月影拽着她的袖子:“师父的眼睛已经渐渐的盲了,往后你想让他瞧,怕是也没了机会了。”
      岳杉从小便最听师父的话,玄天长她十五岁,收养她时不过二十出头,那也是翩翩风度,佳佳公子,和血影站在一块,一个是郎才,一个女貌,岳杉日日想的便是师父和大师姐能一起,一个严父,一个慈母,但是最后缘分未到,两人终是没有在一起。
      玄天在七年前便受了重伤,一门心思的要将衣钵交到岳杉的手中,更是不经岳杉的同意便将自个的功力尽数传给了岳杉。岳杉受了他的功力,他的重伤便再无好的可能,原本就受伤颇重的眼睛,还没有六年,便再也无能视物了。
      若不是当年,玄天那场设计,岳杉何须活的如此之累,说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杉儿。”月影是个极其讲究规矩的人,岳杉接任门主之后便极少再以师姐的身份相居,如今连这情分都拿了出来,怕是师父,真的是…..大不好了。
      “不见。”岳杉十分的坚持,她向来是个讲情之人,所以才会在某些时候比常人更狠些。
      月影无奈的看着岳杉,坐了半个时辰,见她依旧心无旁骛一言不发,只得起身,将时间和地点写在了案子上的宣纸之上,用的是天决门的暗语,常人是看不明白的。
      月影前脚才走,不速之客便尾随而至。
      岳杉闭目和衣的躺在榻上,手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一股熟悉的清香,岳杉知道是他。
      “丫头的鼻子越来越灵了!”银色发丝随风飘荡,整个人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似有一种柔柔的静美。
      岳杉起身,光着脚抱住了面前的男子,然后轻轻的叫了一声:“师父。”却不禁的潸然泪下。
      月影站在不远处的宫门外,看着里面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恬静的笑容,却不曾看见树上站着的男子因着她的那个笑容而灰心一笑。
      她说要竭力了却师父的心愿,他便带着已经毫无武功的玄天进了深宫,即便这深宫处处都是凶险。
      玄天伸出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发丝:“杉儿,可还在怨师父?”
      岳杉的坚持在见到玄天的一刹那便荡然无存,怨恨又如何,十年的抚养十年的生活,师父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她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他,不见面也是因着是他说的。
      那一年,
      他将她的手交到了君隐的手中,
      她无神的双眼看着他,他却只是浅浅的笑着,那种带着淡淡的梨花香味的笑容——“好生保重。莫让师父担忧。”
      她赌着口气,不说话。
      “若无法原谅,那就怪吧,老死不相往来,如何?”淡漠的气息,就像是不曾相处过般,却如他们之间相依为命的十年便如那过往的云烟一般,无需阳光,却依旧可以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好,老死不相往来。”
      五年的时间,除了开始的一年,她把自己关在冷宫里面,常常的沉湎在天决山那一段逍遥的日子之中,剩下的日子,她开始活的像个皇后,开始学着淡漠的说生死,淡漠的说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一见到他,依旧是所有的防线全都溃散,所有的努力全都无用。
      岳杉轻轻的推开了玄天,然后一字一句的说着:“师父说着,老死不相往来。杉儿不敢忘记。”
      岳杉竭力的保持着微笑,即便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银眸已经没有了焦距,已经无法再看到她了,她依旧笑着,想让他感觉到,他的小徒儿真的长大了,小杉儿可以独当一面了,也开始学会了说什么事身不由己,什么事义无反顾,什么是理所应当,还有什么是无法逃脱…..
      玄天听着她的话,那浅浅的笑意仿佛便出现在眼前,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杉儿,陪师父坐坐。”怪又如何?他自己都未曾放下,又如何去要求杉儿放下?
      “师父,后悔吗?后悔让杉儿进宫?”岳杉倒了被热茶,递到了玄天的手上。伸手擦了一下眼眶,确是一抹沁人的凉意。
      玄天摇摇头:“不曾,杉儿呢,后悔吗?后悔跟着师父上山,后悔不曾拒绝师父了吗?”
      岳杉拿起木梳,开始替玄天梳理银色的发丝,不安分的发丝随着风起舞,记忆的银色却在一齿一齿之中慢慢变白了,就如那银眸一般的没了光彩。
      玄天握住她的手:“杉儿。”
      岳杉摇摇头,放下了梳子:“不后悔。听从师父的决定,杉儿从来都不曾后悔过。”
      皎洁的月光之下,玄天手上那枚血色的玉戒指却异常的分明,和岳杉手中的那一枚天成一般。
      玄天起身,喝下了茶:“杉儿,茶艺精进不少,师父先走了。”
      岳杉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淡出了她的视野,明明那样柔弱无力的月光却一点都不曾影响到她清清楚楚的看着他那寂寞的身影…..
      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握着手中残存的几缕白发,五年的时间,记忆中的洒脱,如今却也已白意上头。
      月影静悄悄的出现在了院子当中,通过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看着神情落寞的岳杉。
      “师父本不愿意来的,他怕你会心软,怕你只要一心软,便无法再走下去。以后的路,太长太险,你一个人…..”月影的话在看到岳杉手中渐渐变红的戒指时慢慢的停下了……
      “谢谢你,师姐。”
      岳杉起身进屋。
      御书房,
      “皇上,十九王爷刚刚离开了凤宸宫,是不是…..”
      “让他们走。”君隐摆摆手,示意王公公退下。
      寂寥的夜里,
      独留一轮寂寞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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