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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今夕何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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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颜色加上殷红的血,云医夜一点一点的用手挖着土,血顺着手指一点点的流了下来。
管家站在一旁望着主子,却不知该怎么做。
“太子爷,夫人已经走了,您也要注意自个的身子。”管家轻声出言,云医夜却像是听不见一般的自顾自的。
恨,怎么能不恨?十五年,为了一段得不到的爱情,抛弃了他十五年的娘,怎么能不恨?
那日之后,南楚太子病了,不上朝,不见客。南楚皇帝派人慰问却统统都被赶了出去。
云影徘徊在太子府的附近,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样就解决好,好像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等着他去解决。在府门外等了几日,终于见到了太子哥。
“六哥。”云影出声,却被面前有些憔悴的云医夜吓了一跳。“你......”
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一身黑色的劲装,让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吗?越离的死?”
云影摇摇头,这件事情君隐交代了不能告诉任何人,云影不是因为害怕君隐,只是因为君隐给出的那个理由,说了之后岳杉和玄天都会受到伤害。
疾驰的马道,两匹飞驰的骏马,一黑一白的人影,披星戴月,随着两旁景色的变化,路程也一点一点的接近。
金殿之上,君祈摆弄着手中的扇子看着面前铁青面色的成御史,显得有些倦怠和慵懒。
“此事臣没有异议。”
成御史的脸因为变得像是黑煤灰抹过一样的,恨恨的盯着君祈看,君祈无视着他的目光,望着扇子上面的玉佩,想到了后宫之中的那个女人。
成御史虽然不满,但是却不能出言反对,一股怒火憋在心里,一下朝就甩袖子大步踏了出去。
成家世代身居高位,却安守清贫,府中并没有多少富丽堂皇的装饰。
书房中噼里啪啦的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成语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响,猜到那个倔老头大概是在朝上又吃了暗亏,牵着成言的手转身要离开。
走了一段路,成言突然扯住了成语的袖子:“姐姐,你是不是要出嫁了?”
成语一顿,俯下身子,蹲在成言的面前:“是谁说的?”
成言两只手扯着自己的衣袖,没有抬头看成语。看着他的样子,成语一把将成言抱住:“言儿,姐姐说过,不管姐姐做什么,不管姐姐在哪里,你都是姐姐最重要的人。你若是不想进宫,姐姐不会勉强你的。”
“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成言将手放在成语的肩膀上:“姐姐,你等我,等着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姐姐。”
成语一愣,捏捏他的小脸蛋,伸出手指勾住了那只玉一般的小指。“好,姐姐等你。”
那时候的成语没有想过,这一等会是那么长的时间,这一等会是阴阳相隔,当成言带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印信跪在墓前,那一句等待成了多么刻骨铭心的一只毒箭。
等待,等不到的期待.......
一杯薄酒,
一钵黄土,
一方矮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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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黑色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大地。
月光柔柔的倾泻在院子中,树影斑驳,星星点点,几枝绿竹,清新的点缀着院落。不远处篱笆,种着些许珍奇的药草。
两个黑影迅速的闪进了院子,却始终没有进入屋子,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却似乎有了感应一般的凉起了灯光。
云影一把拉住云医夜,却被他一瞪,只能松开了手,眼见他离玄天所住的屋子越来越近。云影有些不知所措。月光之下,银发飘逸,银色的眸子清澈,似月华仙子一般,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丽。云医夜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狠狠的将一个包袱塞到了玄天的怀里。
“她走了。”只三个字,带有千般的歧义,可玄天的心里却清晰的知道眼前的男子所要表达的意思。走了吗?走了好,恨够了,活够了,怨够了,就像是最绚丽的烟花总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玄天的无动于衷却终于激怒了几日来隐忍不发的人,刚毅的脸上少了越离的几分柔软,更像那个身居高位俯瞰天下的帝王,一龙怒,风云变色。
一点一点的用力,看着面不改色的人静待生命的流逝,却在那双银眸之中见到了那张嚣张的笑脸,仿佛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依旧那般逍遥自在的活着。
她说,她很好。
她说,对不起。
怔怔的松开了手,声音中没有了初时的隐忍,没有了初时的愤怒,却只有浓浓的悲哀,深不见底,无法排遣。
“你不配。”决然的转身,直到此刻,云医夜才知道,无论这十多年来,他心里的恨意如何滔天,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始终记得母亲那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既然她走了,
他最后听一次她的话,好好活着,让她安心。
云医夜转身的瞬间,云影追了上去,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心中也有些怨怪师父的淡然,急急忙忙的追上前头急于逃离一般的步子,却不曾望到身后那人紧紧的握着门隐忍的悲凉,血沿着手指一点点的留下来。
手渐渐的松开,人却没有了力气,腿一软,跌坐在台阶之上,手中的包袱无声的跌落在地上,里头的信却散落了一地,那娟秀的字体却像一根棉针一样的一点一点的渗入心房。
她狠狠的捶着他的胸口,摇晃着摇椅靠在他的怀里,十指相扣的握着他的手,紧紧地,“祸害遗千年,我会活得很久很久,比你久。牵你的手一辈子。”
不是说......
祸害遗千年吗?
不是说......一辈子吗?
云影从来没有见过太子哥如此放纵,酩酊大醉,仿佛想要醉死一般。云影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刚要开口,却被一句话噎住。
“她死了,她自私了一辈子,最后连死都那么自私,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信,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这个儿子,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有个儿子.......”拂袖扫了桌子,乒乒乓乓的碟子盘子散落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散,云影连忙拉住他,却不曾想到云医夜的手劲如此之大,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几片乌云掩盖着原本皎洁的月光,云医夜猛的推开了窗子,望着窗外的月亮,伸出手指着他,仿佛他的跟前就站着那个还能笑能说能走的人。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为什么?”
云影不动声色的上前,伸手将醉的有些迷糊的太子哥劈晕。
“她知道的。”静静的夜,随着风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