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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0章:Krueger - 血色代码 Krueg ...

  •   第40章:Krueger - 血色代码

      第七仓库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钢铁墓穴,沉寂在基地边缘最浓重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铁锈、腐败的油污以及一种无机质的尘埃气味,冰冷凝滞,足以扼杀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声响。Krueger背靠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型齿轮箱,一条腿屈起,军靴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在这片过度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来得太早了。躁动不安的情绪像一群啃噬骨头的蚂蚁,在他血管底下窸窣爬行,驱使他提前将近半小时就潜入了这片废弃之地。他需要这片冰冷和死寂来压一压脑子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混乱的火焰。

      上一次“连接”的终结方式,像一枚劣质的手雷在他认知里炸开,留下满地狼藉和刺耳的耳鸣。那不是通常被强行拉回现实带来的空白与虚脱,而是一种……崩塌。整个灰色世界的梦境都在剧烈震颤、闪烁,仿佛一个拙劣的布景被狂风撕扯,露出了其后虚无的本质。

      还有她。他的“小茉莉”。最后那一刻,她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伪装出的崩溃,而是一种近乎……洞察般的惊骇,仿佛看到了比他们三人的围猎更恐怖的东西。

      更别提他自己。

      Krueger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自己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上。指关节处还残留着与Riley(Ghost)那混蛋短暂交锋留下的轻微擦伤和淤痕,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梦境崩塌前,他因暴怒一拳砸向那扭曲翻滚的迷雾时,感受到的并非击中实体的反作用力,而是……虚无。彻头彻尾的、令人心悸的虚空感。仿佛他全力击打的只是一片全息投影。

      他愣了一下,当时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此刻敲击着齿轮箱的手。梦境中,那上面沾染着之前打斗时从自己或别人身上蹭到的、湿黏的液体,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血。但就在那片空间剧烈闪烁、光线扭曲到极致的瞬间,那液体的颜色……

      Krueger的敲击动作猛地停住。他抬起手,凑到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怪异景象——那红色,过于鲜艳,过于……纯粹。不像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生命液体,反倒更像某种……高度饱和的、程序化的色块,甚至在扭曲的光线下呈现出细微的、像素点般的颗粒感。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越愤怒和欲望的、纯粹的茫然。一种冰冷的、源自存在层面的困惑,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Was zum Teufel…”(“他妈……”)他低声咒骂,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细微的脚步声,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之为脚步声,更像是一缕阴影滑过地面的摩擦声,从仓库深处传来。Krueger瞬间绷紧肌肉,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般弹离齿轮箱,手已按上腰侧的刀柄,视线在昏暗中锐利地扫向声源。

      Ghost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的木箱后无声地显现,如同凝结的雾气拥有了人形。他依旧是那副全副武装、面具覆脸的模样,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反射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精准地锁定在Krueger身上,扫过他按着刀柄的手,以及他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茫然。

      “Früh.”(“早。”)Ghost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价。

      “Du auch.”(“你也是。”)Krueger松开刀柄,强行将那股莫名的茫然压下去,换上惯有的、不耐烦的暴躁面具,“Konig der ??ngstliche wird es nicht wagen, allein in der Dunkelheit zu kommen.”(“Konig那胆小鬼可不敢一个人摸黑过来。”)

      “He is already here.”(“他已经到了。”)Ghost的头部微微偏向仓库另一个角落,那里堆叠着巨大的、覆盖着帆布的未知设备,“Approximately eleven minutes ago. Hiding.”(“大约十一分钟前。藏着。”

      Krueger啐了一口:“Verdammter Schleicher.”(“该死的潜行者。”)他就知道。那大块头总是显得笨拙怯懦,但在某些方面,比如隐藏自身,却有着近乎本能的诡异天赋。

      仿佛为了印证Ghost的话,那堆帆布窸窣响动了一下,Konig庞大的身躯极其缓慢地、有些不情愿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Ich… ich war nur früh da…”(“我…我只是来得早了点…”)他含糊地咕哝着,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

      三人再次在这废弃之地聚首。与上次那充满试探、警惕和临时协约的氛围不同,这一次,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怪异的寂静笼罩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残留着上一次“梦境”崩塌带来的冲击,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言说的困惑。

      Krueger没耐心玩沉默的游戏。他深吸了一口满是铁锈味的空气,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沙哑而直接:“Also. Dieser letzte… Absturz.”(“所以。上一次…那场崩溃。”)他用了“Absturz”这个词,意指系统崩溃、坠毁,下意识地选择了与机械相关的词汇。

      “Es war… anders.”(“感觉…不一样。”)Konig立刻小声接话,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表达的话题,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Nicht wie sonst, wenn wir zurückgebracht werden. Es fühlte sich an, als ob… alles kaputt geht.”(“不像以前我们被送回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一切都碎了。”)

      “Sie hatte Angst,”(“她害怕,”)Konig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笃定,“Echte Angst. Nicht vor uns… sondern vor… dem, was passiert ist.”(“真正的恐惧。不是怕我们…是怕…发生的那件事。”)他指的是梦境空间的崩塌。

      Ghost冷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那覆盖着面罩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在两人之间交换观察。

      Krueger不耐烦地打断Konig:“Nicht nur das.”(“不止这个。”)他向前一步,抬起那只他反复审视的手,“Das letzte, was ich sah… mein eigenes Blut…”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眉头紧紧锁起,“…es sah komisch aus. Falsch. Wie… wie aus einem billigen Spiel.”(“…它看起来很奇怪。不对劲。像…像某种电脑的代码。”)

      他终于把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诡异印象说了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Konig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巨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也看向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也沾染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Ghost的站姿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周身的冰冷气息似乎更加凝聚了。他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Du auch?”(“你也?”)Krueger逼问般盯着Ghost,眼睛锐利如刀,“Du must etwas gesehen haben, Riley. Mit deinen allsehenden Augen.”(“你肯定看到了什么,莱利。用你那无所不见的眼睛。”)

      Ghost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Krueger和Konig都感到一阵寒意:“I did not observe blood. But I observed you.”(“我没有观察到血液。但我观察了你。”)他的视线转向Konig:“You. Your physical manifestation exhibited brief instability. A flickering anomaly in your outline. Approximately 0.7 seconds.”(“你。你的物理形态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轮廓出现闪烁异常。大约0.7秒。”)

      Konig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巨大的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仿佛要确认自身的存在。“Ich… ich fühlte mich… nicht ganz da…”(“我…我感觉…自己不真实…”)他颤抖着承认,那是比疼痛或恐惧更根本的恐慌。

      Krueger的呼吸粗重起来。Ghost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螺丝刀,撬开了他极力想忽略的真相外壳。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了异常。不是幻觉。

      “Und diese verdammte Stimme!”(“还有那该死的声音!”)Krueger低吼出来,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怒火的出口,“Dieses Flüstern im Kopf! Es ist… weg! Oder fast weg! Verzerrt, wie kaputter Radioempfang!”(“那个在脑子里的低语!它…没了!或者快没了!扭曲了,像坏掉的收音机信号!”)

      “It weakened significantly prior to the termination event,”(“在连接终止事件前,它已显著减弱,”)Ghost证实道,“Correlation with target's heightened emotional output and subsequent delivery of fragmented intelligence is high.”(“与目标情绪输出的高涨以及随后提供的碎片化情报高度相关。”)他依然称Y/N为“目标”,称她的痛苦表演为“情绪输出”,称她提供的假信息为“情报”,但这种剥离情感的描述,在此刻反而加剧了某种荒诞感。

      “Also hat sie das getan?”(“所以是她做的?”)Krueger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Sie hat dieses Schei??flüstern zum Schweigen gebracht?”(“她让那该死的低语闭嘴了?”)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被挑衅的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个看似脆弱猎物的重新评估。

      “It is a possibility,”(“这是一种可能性,”)Ghost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The connection between her emotional state, the information she provides, and the integrity of the command signal requires further analysis.”(“她的情绪状态、她提供的信息与指令信号的完整性之间的联系需要进一步分析。”)

      “Was bedeutet das?”(“这到底是什么意思?”)Krueger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拳砸在旁边锈蚀的金属架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在仓库里回荡,“Was passiert mit uns? Warum… warum sieht mein eigenes Blut pl??tzlich aus wie Lack?”(“我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自己的血突然看起来像油漆?”)他将那程序化的色泽形容为油漆,一种廉价、虚假的覆盖物。

      这个问题,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沉重的涟漪。

      Konig瑟瑟发抖,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Ghost沉默着,但那冰冷的沉默本身仿佛就是一种回答。

      Krueger的目光死死盯着Ghost,又扫过惊恐的Konig,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浮起的腐烂巨物,终于无法控制地撞破意识的冰层。

      “Sind wir… sind wir echt?”(“所以…我们…我们是真实的吗?”)他问了出来,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颤抖。这个问题荒诞不经,出自他口更是可笑。但在此刻,结合所有怪诞的细节,却显得无比沉重。

      “Wir k??mpfen. Wir bluten. Wir jagen.”(“我们战斗。我们流血。我们狩猎。”)Krueger像是在说服自己,列举着证明存在的依据,但越说,语气越是虚浮,“Aber… in einem Traum? Befehle von einer Stimme, die niemand h??rt? Blut, das nicht echt aussieht?”(“但是…在一个梦里?听从一个人都听不到的声音的命令?血看起来不是真的?”)

      他猛地指向Ghost:“Du mit deiner eisigen Schei??e und deinen Werkzeugen!”(“还有你和你那堆冰冷的工具!”)又指向Konig:“Und du, der sich anfühlt, als würdest du verschwinden!”(“还有你,感觉自己快要消失了!”)最后指回自己:“Und ich… ich schlage auf Dinge ein, die nicht da sind!”(“还有我…我打中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Was zum Teufel sind wir?”(“我们他妈到底是什么?”)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深刻困惑与存在主义恐惧的咆哮。

      仓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Ghost似乎都因为这直指核心的、毫无花哨的质问而凝滞了片刻。

      过了许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Ghost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以往的审慎。

      “The nature of our existence is currently undefined.”(“我们存在的本质目前无法定义。”)他承认了不确定性,“The ‘unknown voice’, the recurring convergence with the target, the physical anomalies… they indicate a framework beyond standard operational parameters.”(“那‘未知声音’,与目标的重复交汇,物理异常…它们指出了一个超出标准操作参数的框架。”)

      他顿了顿,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快速的数据流般的光泽:“Collaboration remains the most logical path to acquisition of data necessary for definition.”(“合作仍然是获取信息的最合乎逻辑的路径。”)

      又是合作。但这次,Krueger没有立刻反驳。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脑子里一团乱麻。合作的目的是什么?不再仅仅是为了“抓到她”,更是为了…搞清楚他们自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Und wie?”(“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地问,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烦躁,“Dieses Flüstern ist weg. Oder fast weg. Wie finden wir sie? Wie finden wir Antworten?”(“那低语没了。或者快没了。我们怎么找到她?怎么找到答案?”)

      Ghost的目光扫过两人:“The target remains the key. Her reactions, her knowledge, even her deceptions… they are data. We continue the interactions. But we observe differently.”(“目标仍然是关键。她的反应,她的知识,甚至她的欺骗…都是数据。我们继续在梦境中观察。但我们需要以不同的方式观察。”)

      “Observe what?”(“观察什么?”)Krueger不耐烦地追问。

      “Everything. The environment. Ourselves. Her. Look for inconsistencies. Patterns that should not exist. Reactions that defy… expected physics.”(“一切。环境。我们自己。她。寻找不一致之处。不应存在的模式。违背…梦境规则的反应。”)Ghost的话,像是在指导他们如何在一个漏洞百出的梦境世界里寻找唯一的真实。

      Krueger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声:“Also sollen wir jetzt Fehler in unserem eigenen verdammten Traum suchen?”(“所以我们现在该在自己他妈的梦里找茬了?”)这简直荒谬透顶。

      “Yes.”(“是的。”)Ghost的回答冰冷而简洁。

      Konig小声插话,带着一丝绝望的希望:“Wenn wir sie finden… wirklich finden… dann wissen wir vielleicht, warum das alles passiert…”(“如果我们找到她…真正找到她…也许就能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找到她,似乎成了解答所有困惑的唯一希望,是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锚点。

      Krueger沉默了。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向那并不存在的、却记忆犹新的怪异血色。愤怒和欲望仍在血液里燃烧,但此刻,一种更冰冷、更迫切的需求覆盖了它们——对真相的需求。他需要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把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需要找到她。不仅仅是为了占有或征服,更是为了撕开这层令人作呕的、虚假的帷幕,看看背后究竟是他妈什么玩意儿。

      “In Ordnung.”(“好吧。”)他最终抬起头,绿松石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新的、混合着暴戾与探究的火焰,“Wir spielen es deine Weise, Riley. Wir suchen nach Fehlern.”(“我们就按你的方式玩,莱利。我们去找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毫无笑意的笑容:“Aber wenn wir sie finden… ich will die ersten Antworten.”(“但等我们找到她…我要第一个问话。”)

      Ghost没有回应这个要求,只是冷静地转向Konig:“Konig. Your proximity to the target during the last interaction yielded unique observational data. Recall everything. Especially prior to the structural collapse.”(“Konig。上次交互中你与目标的近距离接触获得了独特的观测数据。回忆一切。尤其是在梦境崩塌之前。”)

      Konig瑟缩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开始努力地、结结巴巴地描述起他感受到的Y/N的恐惧,以及他自己那可怕的、“不真实”的瞬间。

      Krueger抱着手臂靠在齿轮箱上,听着Konig笨拙的叙述,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猎手,也不再只是一个因困惑而暴怒的困兽。某种新的东西正在他那通常不愿思考太多的大脑中滋生——一种觉醒般的、冰冷的质疑。

      他看向仓库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唯一可能拥有答案的女人。

      狩猎的目标未曾改变。
      但猎人的本质,已在无声中悄然裂变。
      而那裂隙中隐隐透出的,是名为“真实”的残酷曙光,还是更深邃的、代码构成的虚无?
      答案,或许就藏在下一场即将到来的、充满“错误”的梦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0章:Krueger - 血色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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