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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想死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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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陆启渊回到陆府时,唐阙千果然还没睡,抱着前阵子“定国公”送来的小虎崽在床上打滚。
陆大人十分无奈的将他搂怀里,数落,“不是让人捎过话了?怎么还不休息?”
唐阙千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没等你,只是刚好没睡着而已。”
说着,将小老虎的前爪按在对方胸前,“看,崽崽也醒着,精神的很。”
抓住某人作乱的手,拎起小老虎的后颈,将其放到床头的垫子上。
小家伙半点没闹腾,蜷起身子,两三息的功夫便睡着了。
唐阙千伸手想摸,被陆启渊扣住了,“别欺负它,你也该睡了。”
“好吧。”
尾音尚未散去,怀中人已沉入梦乡,陆启渊眼眸柔了一瞬。
被依赖,被眷恋,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他并不觉得自己缺爱。
十岁之前,有父母宠着,大哥惯着。
十岁之后,叔婶接替了父母的位置,依然对他爱护有加,几位堂哥也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般关照着,还有洪伯、陶咏这些无师门之名,却有师门之情的人在身边,帮助他、辅佐他,让他不至行事艰难,无法施展心中抱负。
按说,唐阙千不该是多特别的存在,可偏生就是这个人,此刻正窝在自己怀里。
低头蹭蹭对方柔软的毛发,过了好半响,陆启渊才合上眼。
窗外,月华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如画。
“去见‘我’大哥?”
一觉醒来,唐阙千发现自己被搬运回了北镇抚司。
也不知陆大人何时将他带过来的,反正被吵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值房的软榻上了。
“什么时候抓着的?先前不是还说没线索么?”
陶咏也从府里跟来了,把过了冷水的帕子拍他脸上,“睡傻了你?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还找不着人,锦衣卫全都别干了,滚去漕河里挖淤泥得了。”
“对哦~”唐阙千使劲搓了搓脸,清醒了。
小日子过得太安逸,脑瓜子都退化了~罪过~罪过~
“我见了他需要说什么?”
“不用你套话,”陶咏捏他的脸,“站旁边装逼就行。”
“哈?”唐阙千满头问号。
大半夜不睡觉把他弄过来就为了干这个?
“站那里,让你的好大哥仔细瞧瞧,我们鱼儿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陶咏边帮他换衣服边说:“大人还特别交代,让我知会你一声,等会儿别收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出了事儿有他给你兜着,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唐阙千警惕道:“认真的?不是在给我设套?”
“瞧你那点出息,”陶咏一脸鄙夷,“咱家大人什么身份?北镇抚司里说一不二的主儿!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给你设套?快点快点,别磨蹭了,快来把粥喝了,吃馒头还是包子?哥跟你说,诏狱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等会儿到了地方……”
唐阙千被他催着用膳,忙里偷闲问了句:“司里说一不二的主儿?那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算什么?”
陶咏这才想起来,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自己乱科普,到现在都还没和他说过谁才是锦衣卫里真正的老大,当下一拍脑门,含糊道:“算他……算他关系没咱大人硬!是个劳碌命!吃你的,操心这种小事干吗?大人还在等你呢。”
唐阙千“哦”了一声,心想:八成是打工牛马和关系户的区别。
没毛病,陆启渊那家世,估计除了永明帝的亲儿子和几位徐家长辈,旁人见了他都得给几分薄面,甚至绕着走,轻易不敢得罪。
有了这样错误的认知,唐泥鳅也就不多问了,乖乖听陶咏安排。
李达再次被借调过来,因为名义上,唐阙千还是他负责的囚犯——至于这囚犯平日里关哪儿?
你别问。
郑银子本来想抢这引路的活儿,被陶小旗拦下了。
好好一个千(地)户(主),收你的账,赚你的银子去,别添乱。
郑银子泪流满面,扒着门框不肯离开。
唐阙千摸摸义子狗头,“哎呀呀,不就是方便面和自热小火锅的生意被‘定国公’半道劫走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风干蔬菜’的技术不是还归你管?回头等水果罐头做好了,我让人送你府上去,咱自己悄悄卖,谁也不给!”
“义父!”
“欸~”
“义父!”
“乖~”
陶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在郑银子松手的瞬间,抓住机会,将其踹飞。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腻歪的能刮下八层油!”
唐阙千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郑大人特别亲切,本能的想同他亲近,溜几句嘴皮子,不溜不舒服。”
“亲近?”陶咏冷哼,“忘记那块玉佩了?”
“记得啊,”唐阙千道:“多大点事儿?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再说人家还专门跟我道歉来着……”
“嘁~”陶咏没好气道:“缺心眼,怕不是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银子。”
唐阙千哭笑不得,“陶哥~”
“……”陶咏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揉了揉他的鱼脑壳,“可能这就是血缘吧,天生的,你俩注定臭味相投。”
唐阙千:?
陶咏:“唐念唐大人的发妻——郑竹箴,和郑千户是远亲,按辈分,你得管他叫一声表舅。”
唐阙千:=口=
陶咏幸灾乐祸道:“珍惜还能占他便宜的美好时光吧,等消息确定了,我想他一定、一定十分乐意追在某人屁股后边喊表~外~甥~”
唐阙千:“……”
李达跟着听了一耳朵,相当惊讶。
自己这什么运气?随手捡个人,不但受一把手赏识,还是直属上司(被拐多年)的外甥?
以后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啊~~
李百户感觉自己站着睡觉都能笑醒。
陶咏把臭泥鳅喂饱了,给他披上轻便的斗篷遮住脸,才让李达带走。
唐阙千听到身边有人路过,但大多只是简单的打声招呼,并无人上前盘问,唯有一个姓牛的百户多了句嘴,被他家陶哥哥给揍了。
嗯,不是好言好语的请走,是直接给揍了。
揍完还问人家是不是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所以脸色才这么难看。
吩咐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兵把牛百户架去茅厕“解决”生理问题,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嗤笑一声,就不管了……
不管了……
管了……
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唐阙千满头黑线。
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诏狱,李达熟门熟路的抱着他往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中的腐臭和血腥气就越重,唐阙千捂住口鼻,感觉自己随时会吐出来。
李达笑着调侃,“才离开一个多月就不习惯了?当初你可是在里边住了大半年呢。”
唐泥鳅暗自翻个白眼,“我娇贵,我柔弱,我嘎嘣脆行不行?”
李达笑个不停,加快脚步,陶咏小声叮嘱:“不舒服了就跟我们说,别勉强,哥带你出去。”
唐阙千乖乖应了声:“嗯呐~”
不知拐了几个弯,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陆启渊和负责掌邢的程少彬等在那里,还有被陶咏踹走的郑银子。
郑银子扬了扬眉,陶咏无声鄙夷。
程少彬话不多,唐阙千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煤山剿匪时,一怒为蓝颜砍翻半个山头的壮举上,不由生出些许敬畏之情。
陆启渊将自己养的泥鳅接过来,指尖蹭了蹭他的耳垂,低声问:“怕么?”
怕?他又不是原身,那位唐大少爷对他来说,真真正正是个陌生人,没有天然的压迫感。
“不怕,”唐阙千笑道:“不过一只纸老虎,有什么可怕的?”
“那就好。”陆启渊揽住他的肩膀,“唐淮谨受了刑,还剩半口气,但脑子清楚,能说话,你若是有话想问他,尽管问。”
“好。”唐阙千想了想,道:“其实……我感觉好像没话要跟他说,你有什么想套的情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审完了。”陆启渊扫了眼厚重的牢门,“软骨头,该招的都招了,叫你来是单纯的想让你出口恶气,免得哪天忆起旧事,心里堵得难受。”
唐阙千眨眨眼,埋首在对方胸前,“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陆启渊给他顺毛,小声说:“你尽管往前走,不用怕绊倒,地面都清理干净了,我在这里等你。陶咏,跟上。”
说完,对身边亲兵抬了抬下巴,亲兵上前,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
唐阙千抬起头,略有些迟疑的迈出第一步,紧跟着,是第二步……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唐淮谨瘫在地上。
原本尚算清秀的俊脸涨成猪头,十根修长的手指肿的跟萝卜一样,指甲盖已经没有了,渗着发黑的血。
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想来北镇抚司里惯用的刑具被他尝了个遍,如今还能有口气在,全靠施刑人手下留情。
听到狱门开启的声音,唐淮谨本能的蜷缩起来,又因为这点微末动作,引得全身巨痛。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浑浊的眼睛努力了半响,才勉强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有些清瘦,穿着一件大大的斗篷,头发很短,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方的目光很冷,也有些怪,他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其他什么东西,面无表情。一只手搭在身边锦衣卫的臂弯上,姿态颇有些傲慢。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父亲的政敌?还是自己无意间得罪过的人?
他来做什么?讨债?看笑话?或是闲得无聊,参观一下入狱之人的惨状?
牢房里很安静,除了数道呼吸声,只有墙壁上的火盆发出许些噼啪的轻响。
唐淮谨的喉咙非常难受,那个抓着他的人根本不考虑这个姿势会不会扭到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半提着往前拖了拖,导致他咳嗽不断。
但这咳嗽声戛然而止。
因为,唐淮谨听见门口那少年在叫他。
他唤他……
大哥?
唐阙千自打瞎了以后就多了项技能——听声辩位。
倒不是那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而是他在漫漫长夜中凭借感知,自己摸索出来的。
虽然不能达到百分百完美定位,但也足够应付某些场合、某些人了。
比如现在,他准确的停在牢房门口,准确的找到唐淮谨的位置,给对方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臭脸。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
见面就骂,实在骂不出口。倒不是他不会说脏话,而是怕骂的不够狠,显示不出自己对那人的怨念,可是骂太过了似乎又不现实,毕竟他“失忆”了,前尘尽忘。
思来想去,决定以不动应万变,等那人先开口,自己再顺着往下接。
可不知怎得,唐淮谨居然半天没吱声,陆大人明明说了这人能说话,怎么就是不开口呢?
他不惊讶么?不好奇么?不震惊么?
几个月不见,兄弟二人的境遇差了天上地下,他就不想问问,自己为何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唐阙千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只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
好吧,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他开口了,声音凉凉的,尽量压低些。
他唤他:大哥。
那人终于有动静了,不敢置信的尖叫出声。
“四弟?!”
简简单单两个字,宛如一口丧钟,直直砸向唐阙千的天灵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意识便被侵蚀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现又消失,厉鬼的哭嚎在耳边炸开,有什么东西疯了一般钻入识海,令他头痛欲裂。
心在狂跳,狂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四肢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体内各个脏器不约而同的开始抽痛,仿佛有无数只手攥紧它们,拧成一团又狠狠撕开。
在这个瞬间,他发出了比唐淮谨更尖锐、更惨烈的声音,令人闻之色变,头皮发麻。
他疯了,他感到这具身体疯了。
疯狂的挣扎,疯狂的反抗,疯狂的攻击身边所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人。
他用手抓,用脚踹,用牙齿撕咬,他要挣脱束缚自己的牢笼。
他要杀了他!他要杀了他!他要杀了唐淮谨!他要杀了那个折磨他、欺辱他,将他推入地狱深渊的人!!!
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滔天恨意……
然而,一股不可忽视的,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感突然袭来,生生将他几乎陷入疯癫的意识拉回。
然后。
投入另一池尖刀地狱。
唐阙千双目肿胀,眼球火辣辣的疼,犹如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
那股痛意顺着神经刺入大脑,争先恐后的炸开,蛮横的撕扯着他的理智。
眼周肌肉寸寸断裂,滚烫的泪水混着毛细血管爆开后的鲜血涌出,顺着指缝不断下落。
疼!好疼!太疼了!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眼窝里穿刺、灼烧、搅动,每一寸神经都在哀嚎、在哭泣。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世界在剧烈的摇晃、扭曲,所有的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在消散。
而后,骤然一黑。
不是入夜后,静谧安然的黑。
是彻底的、空洞的、死寂的虚无。
从此,天光不复。
“解药喂下去了么?怎还不见缓解?”
郑银子的手死死扣在唐阙千颤抖的双肩上,声音发紧。
魏清轩半跪于木板床前,手中银针尽数落下,额上已满是冷汗,“经脉紊乱,心神震荡,他又有旧伤,药性难以散发,我得先施针稳住他,才能疏导……程大人,你可有把握?”
程少彬握着唐阙千的脉门,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武功和内力修为在北镇抚司里仅次于陆启渊,可对救人一道却并不精通,只能勉强压制住对方经脉里暴走的气血,让魏清轩放手施为。
谁也没料到,不过是见了仇人一面,竟会激得唐阙千情绪爆发,当场失控。
而在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杀和控诉声中,眼眶中溢出的泪水又引发了陆启渊先前下在他身上的毒药药性。
此毒无色无味,阴险非凡,中毒者除了失明之外,还会在日常生活中被一点点啃食掉生机,变得头发稀疏,皮肤暗沉发皱,犹如六七十岁的老人。
若不是唐阙千体内正好有另一种毒素,综合了此毒药性,用不了半年,他就得变成一个形容枯槁的活死人。
另外还有一个阴毒的地方,就是中毒者不能哭,不能流泪。
哭得越凶,眼泪越多,刺的眼睛就越疼,越疼,反过来又会忍不住流泪,恶性循环之下,不消半刻,就能把人疼的死去活来,方便锦衣卫审讯。
解药虽可缓解,但中毒人依然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具本就没调养好的身体,此次过后,怕是又要垮掉了,不知道在床上躺多久才能缓过来。
灌下一大碗去痛的汤药,好容易等药效发挥了,唐阙千渐渐静下来,不再挣动,魏清轩才长出口气。
“我的医术还是差了些,最后这两针得等表叔来,陆大人他们……”
话音未落,唐阙千猛地弹了一下,呕出一口血,染红了衣襟。
“鱼儿!”
“阿千!”
“鱼老弟!”
在场几人吓得惊呼,魏清轩不及擦拭溅到脸上的血珠,立刻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极强,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鱼老弟,坚持住,陆大人去给你求药了,马上回来,还有林太医,魏院判,他们肯定正在来的路上,你坚持一下!”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李达的声音,唐阙千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众人甚至不能确定他是真的醒了,还是在无尽的噩梦中游荡。
“你……”魏清轩观察良久,温声道:“你在想什么?阿千?”
唐阙千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直直盯着地牢隔间黝黑的天花板,眼中毫无神采。
魏清轩打了个手势,示意别人不要惊扰他,唐阙千的状态看起来是在梦游,并不是真的恢复意识,这个时候吵醒他,会刺激到他本就紊乱的心神。
几人屏气凝神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只有魏清轩还守在床边,小心的擦去他唇边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唐阙千阖上双眼,干涩沙哑的喉咙里吐出三个字。
“……我想死。”
皇宫 御书房
大太监王宏景领了天子手谕前去内库调取药材,同时离开的还有随陆启渊一同入宫的陶咏。
他们拿到东西以后,会去追赶先一步离开的林、魏两位太医,暂时不会折返。
陆启渊站在阶下,垂首敛目,一语不发。
御案后,永明帝铺开密报,仔细看着。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殿中人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各自沉默。
许久之后,永明帝打破平静,道了句:“你很热?”
陆启渊闻言微微拱手,“臣路上走得急了些。”
“再急,也有两刻的功夫了,该凉了。”永明帝声音漠然,听不出喜怒,“富贵,再取几个冰盆过来,摆渊儿脚边。”
被点名的小太监匆匆离去,很快又抬了两盆新凿的冰块进来,丝丝寒气顺着衣摆往上漫,压下不少燥热。
陆启渊垂眸道谢,永明帝“嗯”了声,换了本奏折批阅。
殿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永明帝才动动手指,让外人退下。
“五年前,皇后病重,朕也如你今日一般,出了一身汗,怎么也消不下去。”
陆启渊身形微动,没有接话。
永明帝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向后靠去,“朕那时想,如果她不在了,我该怎么办?这漫漫人生路,日后谁还能伴在左右,与我同食同睡,说说心里话。”
陆启渊仍是垂首而立,不声不响。
“朕想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连吸口气儿都疼。”
永明帝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如今这模样,倒和朕那时有点像。”
“臣……侄儿……”陆启渊想说什么,又顿住了,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吞回了肚子里。
“渊儿,你是朕带大的,所以有时候,朕比你还要了解你。”永明帝绕过御案,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人,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你说喜欢他,我不信,但你几次为他求医,朕反而有些担心了。”
“叔父?”陆启渊脸上露出几分错愕,旋即又恢复成原先沉静的表情。
“朕在想……”永明帝并不看他,又长长叹了口气,“朕在想,‘我侄子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恨我侄子怎么办?’”
陆启渊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永明帝继续道:“要是你没看上,他再有才,朕也不心疼。他若敢报复,朕先把他砍了,免得你心中有愧。可万一……你是真看上他,想和他共度余生呢?朕该怎么办?”
陆启渊绷紧了背脊,低声道:“是我算计他在先,他恨我也是应当。”
永明帝转过身,见陆启渊双手紧握成拳,下颌咬得死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从小就懂事,不用朕操心。但这一次,朕不得不警告你!渊儿,你不但是朕的侄子,更是朕手里最锋利的刀,是坐镇镇抚司,统率锦衣卫的人,身上系着社稷安危,天下安稳!所以——他对你绝不能有半分不臣之心!半分不妥!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朕发现他对你不利,哪怕仅仅只有一个念头,朕也会杀了他!”
“叔父?!”
猛地抬眼,撞进永明帝带着关怀且慈爱的目光里,陆启渊喉头一哽,“……谢叔父。”
说完,单膝跪地,正色道:“陛下,他不会,臣定不会让他有机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你知轻重就好,起来吧,拿上这瓶药,回去吧。”永明帝将人扶起,塞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瓶在他掌心,“这是你婶儿刚才让富贵送进来的,当年,她就是靠这个撑过去的,里边没多少了,你让林冉看着用。”
陆启渊攥紧那微凉的玉瓶,冲后宫的方向重重叩了个头,转身快步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