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青衡遗境 ...
-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刚泛白。
沈凝霜已经带着顾池等八人，来到了青衡遗境之外。
这里地势开阔，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却是一片空旷的原野。此刻，原野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缓慢搅动着。
随着日轮一点点升起，灵气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静的天地间，忽然多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波动。
——青衡遗境的入口，正在显化。
众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那片扭曲的空间渐渐稳定下来，隐约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边界，像雾，又像水，光影在其中流转不定。
沈凝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进去之前，再说一遍。”
她目光一一扫过八人，言语严肃但目光慈爱。
“青衡遗境不算凶险，但胜在诡谲。只能元婴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进去，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机缘了。”
“进入之后，落点会被打乱，未必能第一时间碰到同伴。”
“记住——”
“以自身安全为先，不要强求汇合。”
“若有所得，量力而行；若遇变数，及时脱身。”
众人齐声应下。
下一刻，遗境入口彻底稳固。
沈凝霜一挥手：“去吧。”
一道道身影，先后踏入那片半透明的光幕之中。
视线一花，灵识像是被短暂拉扯了一瞬。
等再看清时，周围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
林南竹站在一片雪原之中。
放眼望去，天地一色。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近处是厚厚的积雪，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种清醒的寒意。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人。
果然被分开了。
林南竹并不慌。
他站定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灵机。
进入遗境之前，他就在想——
灵机在秘境里还能不能用？
他低头解锁灵机，界面亮起。
没有异常。
林南竹心中微微一动，立刻点开拍摄功能，对着眼前的雪山拍了一张。
画面清晰。
下一步，他点进了群聊 “八仙过海”，把那张雪山照片发了出去。
下一瞬。
他眉心一挑，发出去了。
“还真能用。”
林南竹立刻又做了第二个尝试。
他点开私聊，找到黎惟钧的名字，发了消息。
【在吗？】
这一次，界面却很快跳出了提示。
【发送失败】
林南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就在这时，群聊开始热闹起来。
【顾池】：……我这边是树林？谁把我扔进林子里了？
【陈玉玉】：我在一片湖边，水特别清。
【车淮】：岩地，有点像山谷。
【杜林珊】：全是雾，看不太清路。
【苏瑾】：我这边灵气好浓，像是灵脉附近。
【明和壁】：草原，没什么遮挡，一望无际。
一条条消息跳出来，附带着零星的照片。
林南竹迅速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在雪原。】
紧接着又补充道：
【我刚试过了，灵机在遗境里能用，但只能联系同在秘境中的人。】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有人回应。
【陈玉玉】：我刚还想给师父报个平安，果然不行。
很快，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南宫雪。
【南宫雪】：我这边试了，论坛用不了，刷新不了，也发不了消息。
【南宫雪】：应该是秘境本身隔绝了对外的联系。
明和壁站在原地，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微凉的青草气息。
放眼望去，天地开阔得有些过分。
草色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起伏不大，也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地标。没有山丘，没有树林，更没有可以用来判断方向的参照物。
他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秘境就在这里，可“机缘”在哪里，却完全看不出来。
明和壁站了片刻，心里下意识地想——
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吧。
回完群里的消息后，他没有立刻收起灵机。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点开了通话界面。
选择了视频通话。
——南宫雪。
画面接通的瞬间，他都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屏幕那头，南宫雪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背景昏暗，像是在一处岩洞之中，石壁上有微弱的光纹，映得他的侧脸轮廓清晰。
看起来很安全。
明和壁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紧绷，悄悄松了下来。
“你那边怎么样？”南宫雪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在草原。”明和壁如实说，“一眼望不到头。”
南宫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差不多。”他说，“根据我来之前看到的资料。”
“青衡遗境里，很多人从进去到遗境消失，都没遇到过其他修士。”
“可能就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情况。”
“那我先试着朝一个方向走走看。”他说。
“嗯。”南宫雪应了一声，“别太着急，有情况就在群里说一声。”
“好。”
两人又彼此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留心周围变化之类的话。
说完，视频挂断。
灵机的光暗了下去。
明和壁把它收好，抬头重新看向眼前的草原。
他深吸了一口气，选定了一个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里行走，是一件极其考验耐心的事。
明和壁很快就发现，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走，眼前的景象都几乎一模一样。
草色深浅一致，高度一致，连风吹过时掀起的弧度，都像是被人刻意校准过。
他停下来仔细观察过。
这里的草，没有生长的痕迹，也没有枯萎的迹象。
唯一能证明时间在流动的，只有天色。
日升，日落。
星辰轮转，月亮升起。
两天一夜过去，明和壁还是没能走出这片草原。
第二天傍晚，他停了下来。
月色铺满大地，草原在夜里显得安静又温和，风不大，灵气也不躁。
明和壁觉得这里还挺适合睡觉的。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缓慢移动的星空。
想了想，他取出了灵机。
群聊里比他热闹得多。
顾池已经遇到了其他一同进入秘境的修士，苏瑾见到了低阶妖兽，车淮采到了年份不错的灵草......
只有他这边，一直是草原。
从进去到现在，连一只活物都没见到。
明和壁倒也并没有太多焦躁，机缘本就各不相同。
他退出了群聊，点开了和南宫雪的私聊界面。
上一条消息，是南宫雪发来的。
【在洞府里看到一整面壁画，没看懂。】
明和壁想了想，打字发了一条过去。
【我这边还是没什么变化。】
【现在躺在草坪上休息。】
他随手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了出去。
他把灵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一株看起来与周围毫无区别的青草，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草叶微微倾斜，像是在“看”他手中的灵机。
——
无人知晓。
青衡遗境，本质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一方独立小世界。
它是青衡这位飞升大能，在飞升之前，将自身储物戒彻底炼化、扩展之后留下的遗存。
功法、典籍、法器、灵兽……所有未曾带走的东西，都沉眠其中。
每一次遗境开启，它们便会苏醒，自行挑选他们看中的人进入自己形成的一方小世界。
有的选一个，有的会选好几个。
选中的人，需要通过各自的考验，才能将它们带走。
明和壁所在的这片草原，正是其中之一。
化身这片草原的妖兽，名为青芒。
青芒的能力很简单，也很麻烦——
它可以干扰周围的灵力磁场。
不过，这个能力和它的年龄息息相关。
青芒现在还很小。
若是按妖兽的年岁来算，也就七八岁，能影响的范围有限。
秘境开启时，它像往常一样，从那些闯入者身上挑挑拣拣。
它觉得，这个人很好看，又高又顺眼，以后等它长大了，也要长成这样。
所以它只选了他一个。
自从明和壁踏进这片草原开始，青芒就一直附在草叶里，偷偷观察他。
直到今晚。
这个人终于停下来了。
他躺在草地上，仰面看天，然后取出了一个奇怪的小东西。
亮亮的。
青芒一下子来了精神。
它悄悄把意识挪了过去，附在明和壁身侧不远的一株草上，歪着“头”，也一起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
画面在变。
一行行奇怪的符号跳出来，又消失。
青芒隐约感觉到，他似乎在和“别人”说话。
可是那些符号它一个都不认识。
没错，这是一个文盲兽。
看了半天，只觉得眼花。
明和壁又点开了另一个界面，画面里出现了各种颜色的小图案。
青芒更迷糊了。
这个它也看不懂。
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难？只要几个一样的图案连在一起就能“消除”。
有几次，小图案明明只要动一下就能消掉，可那个人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点错了。
青芒在草里急得不行。
好在那个人也没太认真，玩了一会儿就困了。
他随手在周围布下一个防护阵法，把那个亮亮的小东西放到一边，便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青芒确认了好一会儿，才放心地从草里“冒”出一点点轮廓。
它蹑手蹑脚拿起灵机观察，又偷偷看着熟睡的明和壁，小声地、很认真地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个人什么都好。
就是脑子……
青芒想起刚刚那个游戏，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几关，它明明一眼就看出来怎么过了。
这个人却愣是卡了好几次。
它都差点忍不住现身，替他点了。
青芒捧着那个亮亮的小东西，研究了好一会儿。
它学着明和壁刚才的样子，用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
没有反应。
它又换了个地方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屏幕暗着，安安静静，像是根本不打算理它。
青芒盯着看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东西，好像只认那个人。
它有点不甘心。
又试着用灵力轻轻碰了碰，结果下方有个灵石亮了一下，但是又灭了，屏幕始终是黑的。
“……怪。”
青芒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折腾了一阵，它只好把灵机原样放回草地上，挪回到明和壁身侧，确认他睡得依旧很沉，这才悄无声息地散开身形，重新融入草原之中。
草浪起伏，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原深处，青芒已经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一件事。
接下来该如何考验这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