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13、第113章 惊鸿梦7

　　振动启动时，整个实验室都在轻微震颤。头盔内部发出嗡鸣，那点红光突然大盛，投射出全息影像——

　　是黑风谷。硝烟弥漫，尸横遍野。萧凛浑身是血，拄剑而立。他面前是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第三百次...”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喃喃道，“这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影像变换。不同的场景，同样的结局：有时是乱箭穿心，有时是坠崖而亡，有时是力竭战死...九百九十九次死亡依次呈现，最后定格在第九百九十九次——黑风谷，狼烟起，萧凛回头一笑。

　　然后所有影像收束成一点红光，剧烈闪烁后骤然熄灭。

　　振动停止。头盔完好无损，但内侧“惊鸿”二字淡去少许。

　　“成功了吗？”小陈问。

　　林微尚未回答，手机突然响起。是博物馆长，声音激动得变调：“小林！快来展厅！出怪事了！”

　　他们赶到时，展厅里围满了人。玻璃展柜中，那柄刚刚捐赠的佩剑正在发生变化——剑身上的锈迹逐渐褪去，露出寒光凛冽的本体。剑格上的云纹流转着微光，仿佛活过来一般。

　　“自己变的！”馆长语无伦次，“就在刚才，突然就这样了！”

　　林微看向展柜标签：“捐赠人：李守义。”

　　老人对她轻轻点头。

　　她忽然明白——循环正在瓦解，所有被执念影响的器物都在恢复本来面目。

　　当夜，林微梦见黑风谷。

　　不是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的那个秋日，而是更早的时候。年轻的萧凛第一次披甲上阵，眼中还有未褪的青涩。

　　他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带着亲兵队冲进山谷。箭雨落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追兵，是看谷外那些本该得救的百姓。

　　然后万箭穿心。

　　林微猛地惊醒，枕畔冰凉一片。窗外晨光微熹，北京城正在苏醒。

　　她忽然想起什么，冲进实验室。头盔静静躺在工作台上，内侧“惊鸿”二字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碳十四检测显示：所有玉石年代统一，距今一千五百年。

　　循环结束了。

　　三日后，林微再次来到萧凛墓。发掘工作已近尾声，主墓室即将开启。

　　当棺椁现身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保存完好的楠木棺上刻着云纹，与那柄剑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开棺过程很顺利。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铠甲，一柄佩剑，以及一枚玉佩——雕着展翅的鸿雁，与萧凛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衣冠冢？”馆长诧异，“可是史书明确记载萧凛葬于此啊！”

　　林微却明白了。循环结束，执念消散，真正的萧凛早已在第一次循环时就战死黑风谷。之后九百九十九次，不过是他困于执念的残影。

　　她拿起那枚玉佩，触手温润。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林微：这次终于不一样了。谢谢。”

　　泪水模糊视线时，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秋日的晨光，看见他回头一笑。

　　原来最后一次循环，他真的打破了命运。

　　不是通过改变结局，而是通过接受它——并终于有人记得。

　　考古工作结束后，林微辞去工作，带着所有记录住进西山一座小院。院里有棵老银杏，像极了凤鸣镇那棵。

　　她开始写书，不是考古报告，而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将军和他的九百九十九次轮回。

　　书写成那日，正值深秋。银杏叶落满石阶，如同铺了一地碎金。

　　邮差送来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来，是一罐桂花糖，和一张字条：

　　“给林微——第一千次循环的礼物。这次终于还上了。”

　　字迹淋漓，仿佛刚刚写就。

　　林微拈起一块糖放入口中。甜味化开的瞬间，她仿佛又回到那个秋日的凤鸣镇，看见晨光中回头一笑的将军。

　　远处，一群鸿雁正向南飞。

　　而这一次，没有人惊弓。
　　西山黄叶落尽时，林微的书稿完成了最后一章。

　　银杏树下，她将厚厚的手稿装订成册，封面题了四个字：《千载惊鸿》。墨迹未干，秋风翻动纸页，哗啦作响，像是千年前的战旗猎猎。

　　这半年她住在山间，白天写书，夜晚对着那头盔独坐。循环结束后，头盔成了普通文物，再无声息。但她总觉得，某个秋日的清晨推开门，还能看见那个玄甲将军站在树下，笑着说：“这次循环开始得晚了。”

　　邮差送来桂花糖那日，她去了国家博物馆。那柄萧凛佩剑作为镇馆之宝，陈列在中央展厅。剑身寒光依旧，但再无异象。标签上写着：“南朝萧凛佩剑（仿制品）”。

　　真品收在库房，与她捐赠的头盔放在一处。馆长特许她随时可以来看。

　　这日她来时，发现库房多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正在给头盔做三维扫描。

　　“新来的研究员？”林微问库管。

　　库管摇头：“说是数字档案馆的，来做文物建模。”

　　年轻人闻声抬头，笑容清爽：“您就是林微博士？久仰。我在做文物数字化项目，正好有问题想请教。”

　　他指着扫描屏幕：“头盔内侧这些微痕，像是某种文字，但始终识别不出来。”

　　林微心下一动。循环结束后，头盔内侧应该光滑如新才对。

　　屏幕放大处，确实有极淡的痕迹，像是用针尖反复刻画留下的。不是“惊鸿”，而是更复杂的图案。

　　“能增强对比度吗？”她问。

　　年轻人操作了几下，图像逐渐清晰——是星图。北斗七星格外醒目，斗柄指向一处放大标记。

　　“这标记的位置...”年轻人调出地图比对，“好像是陕西某个区域。”

　　林微盯着那星图，心跳突然加速。她认得这图案——在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萧凛的书房里挂过同样星图。他说是“异人所赠”。

　　当夜，林微带着星图复印件回到西山小院。她翻出所有考古地图，对照星图标记的位置。

　　凌晨三点，她终于找到匹配地点——陕西凤县，黑风谷实际所在地附近的一处山坳。

　　卫星图显示那里有异常地质结构，像是人工开凿的遗迹。

　　一周后，林微站在了这片山坳前。秋风吹过荒草，露出半截石碑。清理后，碑文显现：

　　“萧惊鸿埋骨处”

　　落款是：李守义立。

　　碑后是个简陋土坟，没有封土，没有装饰，只有一株野梅倔强生长。

　　林微跪坐在碑前，指尖描摹那五个字。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埋骨地？史书上的衣冠冢，循环中的九百九十九次死亡，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简陋的真相？

　　“姑娘也来凭吊萧将军？”身后传来苍老声音。

　　林微回头，是个放羊的老人，拄着竹杖，满脸沟壑。

　　“老伯知道这里？”

　　老人点头，在碑前坐下：“祖辈传下来的话，说底下埋的是个将军，死得很惨，连全尸都没有。”

　　他指着那株野梅：“这树也怪，冬天开花，夏天结果，果子酸得很，鸟都不吃。”

　　林微想起萧凛臂上那个梅花疤痕。第二百三十七次循环留下的伤，在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依然清晰。

　　“为什么葬在这里？”她问。

　　老人摇头：“说不清。只听太爷爷说，葬这里的人不想被找到，又希望有人能找到。”

　　典型的萧凛式矛盾。林微想。就像他设置循环，既想解脱，又不断重来。

　　回到北京后，林微开始调查李守义。这个名字在历史中留下过痕迹——南朝一个小吏，生平不详，唯一特别的是活到九十八岁高龄。

　　“像不像现代人的寿命？”小陈打趣道。

　　林微却笑不出来。她想起那个开车接她的老人，那个说自己是“守门人”的李守义。

　　她再次找到数字档案馆的年轻人：“能帮我查个人吗？南朝时期的李守义。”

　　年轻人名叫周明，办事很利落。三天后就有了结果：“这个李守义很有意思。史料记载他侍奉过萧家三代人，但从年龄推算根本不可能。”

　　屏幕上是根据史料还原的年表：李守义最早出现在萧凛祖父时期，最后记载是在萧凛死后五十年。

　　“除非他活了一百多岁。”周明说。

　　或者，他经历了所有循环。林微想。

　　深秋的雨夜，林微在库房对着头盔发呆。循环结束半年了，她却觉得那个秋日从未远去。

　　雨声敲打窗棂，她恍惚听见战鼓声。摇摇头，以为是幻觉。

　　直到一声惊雷炸响。

　　雷光中，头盔内侧突然泛起微光。那些消失的刻痕重新显现——不是星图，而是一行字：

　　“林微：若见此信，循环未绝。”

　　她猛地站起，碰倒了椅子。库管闻声赶来：“林博士？”

　　“刚才有没有异常？”林微急问。

　　库管茫然：“就打雷下雨啊...对了，监控刚才闪了一下，像是停电。”

　　林微冲回屏幕前。监控回放显示：雷响瞬间，所有画面雪花一片。恢复后，头盔的位置似乎移动了几毫米。

　　她想起萧凛信中的话：“此次循环开始最晚，因我灵力将尽。”

　　或许，循环从未真正结束。只是进入了某种休眠。

　　当夜，林微梦见黑风谷。不是历史上的黑风谷，而是现代景区。游客如织，导游举着喇叭：“这里就是南朝名将萧凛殉国处...”

　　谷底立着纪念碑，刻着“民族英雄萧凛永垂不朽”。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碑前，背影熟悉得让她心悸。

　　她想喊，发不出声。男人回头——是周明，那个数字档案馆的年轻人。

　　他推了推眼镜，笑容清爽：“林博士也来凭吊萧将军？”

　　林微惊醒，冷汗涔涔。

　　次日，她约周明见面。咖啡厅里，年轻人一如既往的健谈：“说起来，我祖上也是凤县人呢。太爷爷那辈才搬来北京。”

　　林微搅拌咖啡的手停住：“凤县具体哪里？”

　　“就黑风谷那边。”周明笑道，“小时候还常去玩，后来开发成景区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拿出手机翻照片：“看，这是我去年在谷底拍的。”

　　照片上，周明站在纪念碑旁。身后不远处，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镜头。

　　林微放大照片。风衣男人的背影，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这人是谁？”她状似无意地问。

　　周明凑近看：“不认识，游客吧。怎么，林博士认识？”

　　林微摇头，心跳如鼓。那背影太熟悉了，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她看过无数次。

　　是萧凛。或者说，是某个像极了萧凛的人。

　　之后几天，林微开始暗中观察周明。年轻人正常上下班，偶尔去图书馆查资料，周末会去西山写生。

　　直到某个周六，周明没去写生，而是买了张去陕西的车票。

　　林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