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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1) 签了它,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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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上海。
外滩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漆黑的黄浦江面,碎成一片片浮动的光斑,像极了娱乐圈里虚幻又诱人的名利。
“程姐,您看这个角度,行吗?”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黏腻的男声打破了化妆间的安静。
程方味从化妆镜前微微侧过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清晰、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侧脸。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给她眼尾扫上最后一抹细闪的珠光,试图在今晚金爵奖颁奖礼的盛大场合里,为她这位势头正盛的经纪人增添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场。
她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扫向说话的人,一个签在她工作室刚满三个月、且只演过一部网剧男N号的年轻演员。此刻,他斜倚在门框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垂下一绺在额前,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程方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某种令人不适的暗示。
“程姐,” 小艺人见她不答,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磁性。
“今晚颁奖礼,听说好多大导和制片都在。您看,我这形象气质,其实挺适合那种,有张力的角色。” 他顿了顿,身体又压低了些,几乎要贴上程方味的椅背,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弥漫开来。
“只要您肯给我个机会,在那些大佬面前提一嘴,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程姐,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吹出来的热气,意图昭然若揭。
化妆师Lily的手僵了一下,大气不敢出。
程方味脸上没有任何愠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抬起手,直勾勾地抵在了他试图更进一步靠过来的胸膛上。
“李铭轩。”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三件事。”
小艺人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锐利得直刺心底那点龌龊。
“第一,”程方味收回手,仿佛已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你的合约在我这里,捧不捧你,什么时候捧,捧到什么程度,我看的是你的实力、态度和运气,不是靠睡谁。我的单位,没这项业务。”
“第二,”她拿起化妆台上一个印着工作室LOGO的文件夹,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是签约艺人的资料和项目进度,“宁禹诚,今夜金爵奖影帝提名,全场最有潜力的黑马选手。杨芮烟,去年飞天奖最佳女配。陈风风,今年春节档票房黑马的男二。还有后面这几个,都是各大平台S级项目的储备演员。”
她指尖划过那些名字,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组客观数据。
“他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在片场熬过的夜,在镜头前流过的汗和泪,是在我这儿无数次试戏、复盘、打磨出来的本事。不是靠钻谁的被窝。你想进这个名单,先把你的台词本翻烂,把基本功练到让我挑不出错,再来跟我谈机会。”
“第三,”程方味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自己的倒影,Lily立刻心领神会地继续补妆。
“今晚的晚宴,名单上没有你。”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房间,回去把下个月要试镜的那个男主小团体3号,写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人物小传,明早十点前发我。”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李铭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那点可怜的色诱心思在程方味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冰冷规则面前,碎得渣都不剩。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迅速拎着自己的外套,灰溜溜地退出了化妆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Lily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程姐,您真厉害。这种小虾米,也敢跟您谈条件。”
“捧高踩低,想走捷径,干这个的见的还少吗。”程方味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抓紧时间吧,正红的唇釉用哑光的。”
镜中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愈发冷白。168cm的身高在细高跟的加持下,气场迫人。那双眼睛,在妆容的修饰下锐利依旧,深处却沉淀着八年沉浮磨砺出的坚韧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八年了,她从一个家破人亡、背负巨债的电影学院辍学生,硬生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一手将宁禹诚从籍籍无名推上了预备影帝的宝座,自己也成了圈内公认的金牌经纪人。
她的工作室,就是她的王国,规则由她制定,不容任何人僭越。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规矩了许多。
“进。”程方味闭着眼睛假寐,懒懒的应答道。
门被推开,宁禹诚走了进来。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绒晚礼服,衬得他肩宽腿长,天生的衣服架子。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只专注地映着程方味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我的大小姐,还没好?外面红毯都开始了。”宁禹诚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熟稔的亲昵。他走到程方味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眼中毫不掩饰欣赏。“啧,今晚这身,艳压群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当影后了。”
“少贫嘴。”程方味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这八年的并肩作战,他们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经纪人与艺人,是战友,是亲人。
宁禹诚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打造的最成功的作品,也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宁禹诚打开手中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却光芒璀璨的钻石项链。
“借来的,Valentino的高定,配你这身正好。低头。”
冰凉的钻石贴上颈间肌肤,程方味微微低头,让宁禹诚帮她扣好。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紧张吗?”程方味轻声问,透过镜子看他。
宁禹诚扣好项链,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笑容里带着自信的光芒:“有你在,怕什么?该是我的,跑不掉。”他伸出手臂,“走吧,我的女伴。今晚,属于我们。”
程方味将手搭在他的臂弯,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李铭轩带来的不快彻底抛开。今晚,是属于宁禹诚的荣耀时刻,她必须全神贯注。
金爵奖颁奖礼现场,星光璀璨,衣香鬓影。
程方味挽着宁禹诚,从容地走在红毯上,接受着无数闪光灯的洗礼和主持人的访问。她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应对自如,将宁禹诚照顾得滴水不漏,展现着一个顶级经纪人应有的专业和手腕。
内场,气氛更加庄重而热烈。
国际电影节闭幕式暨金爵奖颁奖礼的全球直播现场,晚会现在正在颁发最后一个奖项——最佳男演员奖。
宁禹诚的位置在第二排中心,程方味作为经纪人,坐在他斜后方的艺人团队区域。
“温心铸就佳作,无言抵达彼岸。2025年金爵奖最佳男演员奖的获得者是…”
颁奖嘉宾刻意拉长的尾音,让全场屏息。
“《雾声默言》——宁禹诚!”
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程方味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八年来的艰辛、委屈、非议,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报偿。
她看着宁禹诚在万众瞩目中,带着激动和一丝少年般的羞涩走上领奖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爵奖杯。
“我尤其要感谢一个人,我的经纪人,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程方味,感谢八年陪伴,没有八年前的你,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宁禹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带着哽咽的真挚。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程方味默默站上了舞台侧幕的阴影里,泪眼模糊地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她以为上天惩罚她的苦难会无休无止,而这一刻,她似乎得到了一丝救赎。然而,掌声的轰鸣中,她的眼角余光,仿佛在人群深处,幽暗的角落,一刹那间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挺拔、孤绝,带着一种与周遭狂欢格格不入的冷冽。
是他?!
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怨念瞬间冲上头顶。但浪潮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她的思绪。她用力甩头,强迫自己沉溺于此刻的荣耀与喜悦。明天?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狂风暴雨等着她和宁禹诚。
“恭喜你,宁禹诚。你得到了你应该拥有的荣誉。” 在后台的通道里,程方味迎上捧着奖杯走下来的宁禹诚,声音平淡却难掩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宁禹诚看到她眼中的泪光,把奖杯递到她面前:“这个奖,属于你,我,也是。”
程方味的眼泪再次奔涌。她只觉得好累,一种巨大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而在通道更幽暗的尽头,一个男声低沉地传来:“走吧。”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
当那个身影从幕布后走过,听到宁禹诚那句“我也是”的时候,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整个身形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僵硬。
闭幕式的官方酒会设在了一艘停泊在江边的豪华邮轮上。
香槟、笑语、觥筹交错。
程方味成了许多人敬酒的对象,祝贺宁禹诚,也试探着这位新晋影帝经纪人的深浅。
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与其说是应酬,不如说是在刻意麻痹自己。
那些被宁禹诚获奖暂时压下去的、关于那个身影的惊疑和随之翻涌的过往,让她心乱如麻。
佯装着醉意,她把该喝的酒都喝完了,拎着一瓶几乎见底的香槟,脚步虚浮地冲上了顶层甲板的空中花园。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头顶只有零星几颗孤星。
她一头栽进角落的白色秋千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何必喝这么多?”宁禹诚担忧的声音传来,他跟着她出来了。
程方味醉醺醺地冷哼一声:“我不喝难道你喝?场上那么多靓女靓仔,省得你给我喝出那么多花边新闻啦!” 她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饰内心的波澜。
“那你这不就冤枉我吗?这么多年,我可从未有过一条花边新闻,好吧,你这么爱喝,全然是给我助兴吧。”宁禹诚撇了撇嘴,靠在秋千的杆子上,随手拿起旁边小桌上不知谁落下的半杯酒,仰头喝了一口。
“家里有来消息吗?”程方味迷迷糊糊中不忘关心宁禹诚的家庭关系。
“我和那个舅舅,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他淡然撇嘴,试图喝掉最后一口酒。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俊朗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神却格外清亮。
他看着程方味,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一种脆弱的美丽,与平日里的犀利干练判若两人。
他们彼此的痛,远不止今晚的应酬。
这时,一名穿着制服的应侍生,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他们。
“程小姐,”应侍生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容置疑,“主办方嘉宾邀请您见面详谈,能否拨冗随我来?”
“我?”程方味有些意外,努力聚焦视线。该见的评委、赞助方代表,刚才在酒会上都已经打过照面了。
“是的,程小姐。嘉宾特别交代,想与您单独谈谈后续合作意向。” 应侍生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需不需要我陪你。”宁禹诚看着程方味踉跄地起身,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想扶。
“不好意思,宁先生,”应侍生礼貌但坚定地挡在了宁禹诚面前,“嘉宾特别交代需要单独见程小姐。” 他虚扶着程方味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引导她离开。
程方味像个特别有勇气的孩子似晃了晃手中的香槟酒瓶,对着宁禹诚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酒精和一种莫名的不安让她心跳加速。
很快,她被带到邮轮顶层一扇厚重的舱门前。
这里极其安静、隐秘,远离了酒会的喧嚣,只有海浪轻拍船体的声音。
邮轮顶层,不仅代表着金钱,更代表着权利、地位,以及某种生杀予夺的力量。
舱门无声地滑开。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幽暗。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对岸璀璨的城市灯火,透过未关紧的、被风吹得飘拂的丝绒窗帘缝隙,投进几道变幻的光束。
江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得程方味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
她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这昏暗的光线。目光越过空旷奢华的客厅,落在外面更宽阔的私人甲板上。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正背对着她,凭栏而立。
修身的黑色西装,在逆光的剪影下,将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得异常完美,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江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更添几分冷峻与孤寂。
程方味本来就有点醉,看着好看的背影入了迷,一道冷厉的男声却传入了她的耳朵,
“程小姐,有没有看到桌子上的合同,签了它,往后宁禹诚才有活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
江水淹没了所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