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格蕾丝》白白白熊

5、交锋

　　【圣西里亚之梦】

　　学院里不少中等贵族都只能心生向往的顶层餐厅对于诺兰来说，简直比那些廉价的贫民小酒馆还要糟糕。

　　一个冒冒失失的女服务生绊了一跤，手中的红酒悉数洒在了他的裤子上。然后，对方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掏出块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手帕来，硬要帮他收拾裤子。在他敏捷地躲开之后，她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突然开始眼含热泪又故作坚强地说明自己会赔偿他的校服，想要获得他的联系方式。

　　诺兰本就仅存不多的胃口瞬间荡然无存。

　　他觉得十分可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年龄和外表给对方带来了这种可以随意欺骗的错觉？这种有所图谋却又娇柔作态的人他一眼就能看穿，也没有多余的善心在这里陪人演戏。那个女孩的眼中明晃晃地带着算计与莫名其妙的势在必得，看了直叫人倒胃口。

　　而且，明明是她自己工作失误，装出这副被欺负的委屈样子是想博得谁的同情？

　　诺兰在这种时刻才不会惺惺作态地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径直招来了餐厅的领班，要求开除这个服务生。

　　“我们对给您带来的不便感到抱歉，斯图亚特少爷。”领班深深鞠躬，“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能够提供符合您尺码的一整套新的制服。您今日用餐的所有费用也由餐学院承担。至于这个女生，我们会根据自己的制度对她进行相应的处罚。”

　　“意思是不能直接开除吗？”诺兰讽刺道，“什么时候顶层餐厅的标准降得这么低了。”

　　“抱歉，斯图亚特少爷，只是这位服务生是……”

　　“这位女士是今年的特优生，刚刚通过学生会的帮助才拿到了这样一份工作。”一道和煦的声音打断了领班略带迟疑的话。

　　装作绅士的伪善者出现了。

　　诺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帕特里克，青年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就连带给人距离感的金丝眼睛都折射出带着暖意的弧光。

　　看着就让人讨厌。

　　“就算是特优生又如何？她的家境同她工作不专业的态度本就是两码事。”即便诺兰看似坐着正处于劣势，但少年身上的气场却不输帕特里克半分，“还是说学生会现在成立了什么慈善组织？”

　　帕特里克将对方的针锋相对照单全接，他示意领班取来新的制服，拍了拍诺兰的肩膀，“好了，湿衣服穿在身上不难受吗？不管对她的处罚结果如何，首先还是先把这套脏的衣服换掉吧？至于这个特优生，还请你相信学生会一定会给出最公正合理的处罚并进行公示的。”

　　诺兰仰起头，墨绿的眼瞳如深邃的汪洋，长久地凝视着眼前依旧面带笑容的青年。

　　帕特里克俯下身，在少年耳旁耳语道，“我同你姐姐格蕾丝相识多年，就当是看在我们友情的基础上，卖我这个面子吧？”

　　对方话语中的几个字直白地刺向诺兰的痛处。他当然知道帕特里克就是故意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诺兰只能厌烦地歪过头，拿起对方手中的制服，

　　“好，我相信会长一定会给出最公正的决断。”
　　等到诺兰从盥洗室换好衣服出来，帕特里克已经在过道等待他了。

　　“以后你在餐厅大堂不会再看见那个女生了。餐厅也已经按照你之前的菜单重新为你上了份菜。”他自来熟地走到诺兰身边，“不知道可否有幸同斯图亚特少爷共进午餐。”

　　“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虚伪地邀请什么？”对方脸上的笑容只让诺兰觉得刺眼，“怎么？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你不应该更平易近人一些，去地下的特价食堂用餐吗？”

　　“楼下的人太多了，还是这里清静一点。”帕特里克切开一块熏肉，“对了，怎么没有看到格蕾丝和你一起用餐？”

　　对方提起格蕾丝时亲昵的语气让诺兰觉得厌烦。他敷衍地享用着餐盘里烹调精美的餐食：“格蕾丝总有很多的朋友，不符合她身份的朋友。”

　　“她一向这么善良，当然很受欢迎。”这次帕特里克同样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那些人就像苍蝇一样，闻到一点美味就都蜂拥过来。偏偏她还不懂得拒绝。”诺兰耸了耸肩。

　　“但这也是她最可爱的地方？不是吗？”帕特里克低下头，镜片反射的灯光遮掩了他此刻的眼神，“不过你说得没错，这其中有一只苍蝇咬得最紧，也最没有自知之明。”

　　——————

　　【现实世界：Ludus论坛·圣西里亚之梦专区】

　　游戏直播：圣西里亚之梦|傲娇少爷爱上我

　　屏幕上的女主角正在接受领班的批评。随着对方的一句“好了，念在你是初犯，以后就留在后厨帮忙吧”，这件事终于一锤定音了下来。

　　屏幕中沉默了几秒，终于传来了一个女声崩溃到不顾形象的尖叫：“诶？诶！什么？等等等等，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只能留在后厨了？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呀！”

　　与主播的抓狂相比，弹幕上一排排几乎盖住整个游戏画面的文字则更加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宝怎么连尖叫都呆呆的？」

　　「都说了这个游戏没有那么简单kk」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别人的失败更让人开心~」

　　「宝啊，你看得到底是什么年代的言情小说呀，现在都不喜欢这种套路了」

　　女主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恢复了原本的声线：“就是这样，我本来以为能够借此和少爷说上话呢。不过为什么接触起来感觉诺兰和PV里的小奶狗形象不太一样呢？一开口就是要求辞退我真是出乎意料。但是我莫名get到了会长的魅力，解围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啊……”

　　弹幕中瞬间夹杂了很多“少夫人”们的评论：

　　「拜托，莫名其妙被人弄脏了衣服，难道还指望能得到别人夸奖吗？」

　　「能把我们可爱的少爷逼成这样，主播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吧」

　　「现在蹭热度的人真多，稍微了解一下也知道少爷是只黑心猫猫根本不是什么小奶狗吧？」

　　「会长少爷双推路过，姐妹有眼光！」

　　「标题上挂着少爷的名字来吸引人，又在游戏里夸会长？真的不是引战吗？」

　　「警告：为维护健康社区环境，本条评论不予以显示」

　　「两位夫人冷静一下，我们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

　　【圣西里亚之梦】

　　“河西新开了一家精品成衣店，我开学前刚刚去过，感觉店主的审美很不错。”

　　“我知道那家，上次买了一条天鹅绒长裙，人人都夸好看呢……”

　　格蕾丝搅动着手中的茶匙，漫不经心地听着周围几位小姐的闲谈。

　　“我说格蕾丝，你今天戴的这对耳坠可真好看，这是在哪里买的呀？很称你的肤色呢。”一旁的密友苏茜赞赏地看着她的耳畔。

　　格蕾丝不自在地拂过耳边圆润的珍珠，“抱歉亲爱的，这是我的未婚夫送的，我也不太清楚。”

　　“原来是他送的，难怪这对珍珠十分圆润还闪着好看的银蓝光彩。”苏茜遗憾道，“果然这种品质的珍珠并非外面店里能轻易买到的。”

　　“这么说真的很羡慕格蕾丝呢，”一旁的公爵小姐也听到了她们的交谈，“这么花心思为你寻来的礼物，一看就知道感情不错。不像我那位未婚夫，呵，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三五面，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听说艾迪逊少爷已经开始接手家业了，他们的业务主要在沿海地区进行贸易往来，想必定然很忙。”格蕾丝安慰道。

　　“就是就是，我听我哥哥说艾迪逊公司的生意已经做到了东陆那边呢。”苏茜补充道，“再说了，你天天抱怨他不在意你，难道你头上戴的这顶新礼帽不正是人家刚刚送来的礼物吗？”

　　“哎呀……”被调侃的公爵小姐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羞涩地打了下苏茜的胳膊。

　　格蕾丝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但她心理清楚，与艾迪逊少爷不同的是，自己的未婚夫偶尔送来的礼物仅仅是出于贵族间的礼节罢了。

　　或许就连礼物本身都是交由身边的随从帮忙负责的也说不定。

　　帝国的贵族间一贯相互联姻，很多少爷小姐刚出生便带着祖辈定下的婚约。生于家族之中，享受了多年由家族供给的荣华富贵，自然也需要她们奉献自己的人生作为交换。

　　格蕾丝对此也全盘接受。对她们这些贵族少女来说，维持两个家族之间的和谐远比虚无缥缈的情感更加重要吧。

　　相信她的未婚夫也是这样觉得的。

　　“小姐，您的红茶有些凉了，要我为你新添一杯吗？”男侍者的恭敬地从她的斜后方弯腰，小声在她耳旁耳语道。

　　格蕾丝心下一动，“劳烦了。”

　　茶会还在继续。

　　对享受惯了旁人服务的贵族小姐们来说，那些仆人就像是幽灵，她们不会在意为什么圆桌上的茶杯永远都盛满了温度适宜的茶水，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位侍者的出现和离开。

　　就像没有人察觉格蕾丝新添的那杯红茶，杯底藏着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