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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 萧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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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景明十五年。
萧彻此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伴读,并且还是长公主,不对,是公主的伴读。
萧彻照常拿起公主的书箱,准备给贪玩逃课的公主送过去。
猛的,指尖沾了点胭脂色的粉末。
他捻起那点粉末凑到鼻前,清苦的药香里裹着丝甜,像极了沈筝常用的那款香膏。
找到沈筝时,沈筝在御花园追一只雪白的兔子,他喊了她一声,她转头,雀跃地扑进他的怀里,发间是那股香膏的味道。
他悄悄红了耳朵。
少女仰头瞪他,额头上的花钿蹭花了半分,“你去帮我捉住那只兔子!”
她指了指墙头逃窜的白影,见萧彻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不禁气急的跺了跺脚,随手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个镯子往萧彻身上砸去,然后朝白影跑去。
看着她提裙摆追过去的样子,萧彻忽然自私的想要把时间暂停在这里。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镯子,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这是他藏的第五件关于她的物件。
前几件是她摔碎的玉簪、撕烂的作业本,还有上元节,她套在他腕上的红绳。
(二)
羽林卫深夜报来急信,说公主在城外别院私会外男。
此时的萧彻已是皇帝最信任的重臣。
萧彻策马赶到时,正撞见沈筝举着鞭子抽向一个男子,月光落在她扬起的下颌线上。
“你竟然说本宫是废物。”她气红了眼。
萧彻勒住马缰,出手救下了那个男子。
沈筝气极了:“萧彻你个叛徒!”
她转身就走。
男人躬身告退时,萧彻忽然开口:“你说公主是废物?”
萧彻已经忘了对方说了什么了,他只知道,有人诋毁他的公主。
萧彻冷笑一声,声音冰冷:“杀了他。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男人死了。
沈筝知道的时候一脸漠然,她呸了一声,骂道:“活该。”
沈筝踢了踢他的马:“你怎么来了?我还没原谅你呢。”
萧彻翻身下马,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天冷,小心着凉。”
(三)
沈筝在围场坠马那日,萧彻正在处理贪腐案。
听到消息时,他快马加鞭的赶回公主府,正巧碰上张嬷嬷正端着黑乎乎的药汤发愁。
“她嫌苦,不肯喝。”张嬷嬷叹着气。
萧彻接过药碗,转身进了内室。
沈筝趴在床上,后背缠着渗血的白布,听见动静便瞪眼睛:“拿走拿走!”
他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个小布袋,里面装满了蜜饯。
“乖,喝了药就能好的更快。”
沈筝的肩膀僵了僵,“不要。”她闷声道。
萧彻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喝了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说的哦。”沈筝眼睛亮了亮。
他看着她撇了撇嘴,然后蹙眉喝下。
整整喝完一碗药,沈筝拉住他的衣袖,刁难道:“我要吃荔枝。”
第二日,岭南进贡的荔枝就被呈了上来。
(四)
沈筝缠着要下棋时,萧彻正在看新绘的京城布防图。
她把棋盘压在地图上:“不陪我下棋,你就别想工作。”
他无奈的答应。
沈筝执黑子,她下的棋子落得又急又乱。
萧彻执白轻落,恰好解了她的困局。
沈筝哼了声,嘴硬道:“你不用让着我。”
他忽然笑了。
“听说赵家那小子升职了?”沈筝随口问道。
“嗯。”萧彻落下一子。
他听她夸赞道:“他的确挺有才干。”
“你以前从不夸人。”萧彻淡淡的,手中的白子却开始步步紧逼。
沈筝撇撇嘴,忽然推倒棋盘,“没意思,我要去看新军操练。”
一枚白子滚到他脚边,萧彻弯腰拾起。
第二日,新上任的赵侍郎在自己府里被刺杀。
(五)
沈筝来的时候,萧彻正在给炭盆添火。
“摄政王,长公主在门外求见。”侍卫的声音打断思绪。
几日前,先帝病逝,临终前托孤给萧彻。
从那时起,沈筝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曾经的她进他的府,从来都不会,也不需要通报。
“让她进来。”
沈筝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捧着个食盒:“张嬷嬷做的吃食。”
他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指。
她缩了一下手,忽然说:“萧彻,明日陪我去趟梅园吧。”
炭火噼啪作响:“好。”
(六)
梅园的雪积了半尺深。
沈筝踮脚去够最高枝的红梅,脚下猛的打滑,萧彻伸手扶住她。
梅枝上的雪簌簌落下,落进她领口,她瑟缩了一下。
“小心些。”他松开手,喉结滚动。
她举着折下的红梅,忽然说:“听说你被封摄政王了。”
她明知故问。
“嗯。”他看着她鬓边沾的雪。
她沉默片刻,把折的那只梅花塞进他手里:“我们以后不必要时别再见面了。”
萧彻猛地捏碎那只红梅。
沈筝走了,一点都没心软。
他没出声挽留,她也没回头看。
后来,他们真的许久不曾见面。
(七)
永安一年,九岁的天子刚刚登基没多久,朝堂动荡。
一心一意辅佐天子的摄政王在进宫面圣的路上被刺杀,虽没死,但也是受了重伤。
少年天子震怒,下令一定要抓到凶手。
三日后,萧彻终于能勉强起身。
萧彻看着刺客的尸体,冷笑一声:“告诉陛下,不用查了,也不用抓了。”
“备马。”他道。
*
长公主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雪盖了层白绒,门前没有守卫的士兵,好像她早就知道他要来一样。
暖哥内,沈筝正在煮茶,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陶瓷壶在炭上咕嘟作响,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
“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筝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只是我这公主府简陋,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为什么?”他盯着她,眼里满是红血丝,“为何要找人刺杀我?”
沈筝终于抬眼,眸子没有一丝情意:“萧彻,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
“先帝尸骨未寒,你手握兵权,把持朝政,连如今的陛下才九岁,他的一言一行都要看你的脸色。”沈筝顿了顿,“我是大齐的长公主,你威胁到了我的地位,威胁到了这江山,我守着这江山,难道有错?”
“威胁到了你的地位?”萧彻猛地攥紧拳头,手臂上伤口裂开,血透过白布渗出来,“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又如何?”她别过脸,“我沈筝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庇护。”
“我要的是这个江山,是百姓的爱戴。”
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久到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他笑了,笑的咬牙切齿:“好,很好。”
他转身离开。
沈筝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