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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分别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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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飞一个人在沿江的大道边吹了很久的风,呆呆地抽着烟,恍惚难言地消磨了整个下午才回到家里。
吃过晚饭,觉出他不对劲的何母拉他坐在沙发上说:“明飞,我们母子很久没一起聊天了,来,今晚妈想听听你的心事。”
何明飞疲倦的对母亲笑笑,提起精神说:“妈,我没有心事,您别担心,我今天只是有点感冒所以显得气色不好。”
何母却握住儿子的手,叹道:“明飞,对顾亦晨你也没心事可说吗?”
那个名字让何明飞的心一跳,但那跳也是苦涩的,何明飞摇摇头,很慢的说出两个字,“没有。”
“那好,妈说,你听。”何母预感到什么,改变了口吻,一个人慢慢的回忆,慢慢的说,“明飞,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模样吗?他死的时候你才四岁,尚不记事。你可知道,我和你父亲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认识的。那时候你父亲在外地上大学,认识了当地的一个女孩。他们俩很相爱,毕业时坚决要在一起。但互相的家庭都不同意,女孩的父母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外地,你父亲的爸妈也觉得女孩家的家世太好,这样不平衡对男方不是好事。于是两方都使出了各种方法来拆散他们,年轻男女爱起来都是很真挚,互相怎么也离不开,闹的惊天动地,可是最终怎能抗住两方的责难,他们还是分手了。就在那时我被介绍给你父亲,和他结了婚。”
何母的语调带着淡淡如风的感触,她似有所指地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说:“明飞,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就知道他爱着别人的。可你知道吗,爱不止这一种。热烈,相许的爱,你父亲和那个女孩是一种,而你父亲和我却又是另一种。我在他最难受的时候陪伴他,包容他,他娶了我,温和体贴,比任何一个丈夫做的不差。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孕育了自己的孩子,虽然他死去后我带着你很艰难,可直到了今天,他死去二十多年,我还是没后悔嫁给他。那这爱你觉得又比第一种轻了么?”
何明飞低下头,他的嘴角抖了抖,想笑却只是万分勉强的一个表情,“妈,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有的爱是该被放弃的,当时爱的深刻却不如生活中的相濡与沫,是吗?”
何母轻叹着点头说:“明飞,妈真的不愿看到你走辛苦的路。你们还不如当年你父亲和那个女孩啊。”
“是,”何明飞的脸色变地发白,胸腔内漫溢着钝锯的疼痛,“我们的爱更加脆弱。”
他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牵起嘴角说:“妈,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我们俩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会爱上男的,我会结婚的,您放心,我会的。”
时间总是最无色无味,无喜无悲的东西,无论游走在其中的人欢乐悲伤,幸福痛苦,黑暗明亮,它只走着一种步伐,只过着精准的日月。
然而人心却在改变着它,欢乐总是过地如飞梭,悲伤总是漫漫如更漏。当你失去了人生中一件宝贵而无可替代的东西,失去了一个驻留在心中的影子。人生的时刻就象梦游一般,总在过着,却不象在活着。
离四月一日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天,生活依旧在继续着,一个此端,一个彼端,本来联系着的线断了,散乱一地的珠子,竟连相遇都被老天避免了。
工作无端变的很忙碌,埋头到下班,到傍晚,到写字楼关门,走出大楼的玻璃门,暗蓝色的天际无数霓虹璀璨。清洁工用拖把清扫着台阶,街道上车来车往,迟钝地行进,男男女女在灿烂的室外橱窗前驻足。
可他累地不想走动,却不能让自己停住,只怕一个空闲,那个无可遮挡的眸子就会在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熟悉的笑,脸颊上酒窝,他含笑的眼睛里投映着一个自己。
明飞…
遥远的居民区里,五楼窗户前的一点火光碎了,烟灰落在地板上,有几星刮过长裤,留下浅灰色粉末。在黑暗中安静明亮的眼睛贴近玻璃,额头靠着那片微凉,心也渐渐透寒。
他从肺里吐出一口妖娆的烟,无声地问着自己。你在失眠吗?是不是和我一样在抽烟?还是和以前一样蜷在椅子上半睡半醒?
那个依偎在藤椅中的夜晚,透过丝织物的体温,每个细微的画面都清晰如昨日,可你却再也不会靠在我的肩头,那样皱着眉轻轻地睡去。
再也不会,亦晨…
又一点火光跌落,碎成了无数点,被风卷去…
分别后的乍然相遇出现在五月的日子里,顾亦晨和傅宛清坐在一家以秦汉风命名菜品的中餐厅里,比较偏的角落,只两个人的位置。
傅宛清看着顾亦晨的饭碗,用自己的筷子头敲敲他的碗边说:“作为一个男士,你的饭量可真是远远不够,需要努力。”
顾亦晨笑着应对她的提醒,伸手夹了一筷子孜然牛肉放在碗里说:“我还没吃完,别那么早下定论。”
“那好,”傅宛清抿着唇乐起来,“我呢就瞪大了眼睛看你表现。”
在这段日子里,傅宛清已经跟顾亦晨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斐然的姐姐,虽然并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血脉相连,两人从眉目和气质上都有那么些相似的之处,这让本就对她很有好感的顾亦晨很快和她熟络起来。而傅宛清对自己死去的弟弟一直心怀未尽责任的遗憾,顾亦晨和斐然年纪相当,又曾是最好的朋友,怜惜照顾的情怀自然地投射在他身上。
顾亦晨和何明飞分手的事情傅宛清也知道了,惋惜之余特意抽出很多时间时不时地找顾亦晨出来聊天散心,帮他排解。尤其看他最近清瘦不少,想是他独自一人不在意饮食,才特意拉他出来吃饭。
两个人边吃边聊着,待饭吃完了,桌上上了个精致的果盘。顾亦晨刚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升高的视线里看到通二楼包厢的楼梯口走下的几个人。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身红色连衣裙的谢瑶娜,她今天打扮的很精心,本就漂亮的外表越发显得出众。正笑容满面地揽着一个银发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两人容貌有些相似,看谢瑶娜微带撒娇的表情,多半是她的长辈。
接着是何母和几个年长的男女,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融融,说着笑着,连给他内敛印象的何母都是掩饰不住的容光焕发。
顾亦晨的心骤地收紧,惶然的跳动中似乎预感了一个人的出现。果然,最后走下来的是何明飞,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似乎也在笑着,淡了很多,隔着纱网般。
顾亦晨只来得及把蔓延心脏的失血感压下,何明飞已经看到了他,隔着两、三张桌子,杯盘轻碰,细语聊天的人们,他们俩都愣在自己所站的地方,一动不动。
“嗨,好久不见。”这似乎是应该说的,可何明飞却只在心里过了一遍,脑子里空空的,象镜子一样映出远处与之对望的人。
他瘦了。
鼻腔里涌上微微的酸,麻痹了整个鼻梁。何明飞突然觉得这餐厅里是如此的窒息,让人天旋地转,无法呼吸,几乎是在混乱中努力地拉了下嘴角,启步离去。
出了餐厅的门,其他人大半坐到了出租车里,谢瑶娜站在车旁正在和她的二姑说着:“订婚在这边办,结婚到明飞家办,二姑,您可得帮我多张罗啊。”
何明飞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很久很久,才把它缓慢地吐出,这一刻他才明明白白地正视到自己的角色,准新郎。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却除了他自己的准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