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穆蓿

35、第 35 章 想你抱抱我

　　“嘎吱”一声，铁门被轻轻带上。

　　于泯星刚从1693回来，连着白班和夜班中间没歇过。钱麓都看在眼里，再不把人赶回家睡觉马上真有猝死风险。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以及一身洗不干净的酒气，径直穿过空荡的客厅去卧室，在靠近墙角的矮柜里翻出一些几本边缘都已经泛黄变脆的本子。

　　这些被他专门用来记录账单，还有一本封面是可爱小动物贴纸的，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日记本。

　　一笔一笔把每一次收支记下来，买东西的小票会裁剪成只留下日期和金额的一小片，用胶水规规矩矩地贴好。

　　日记本还剩一半，于泯星没有坚持每天都写，想起来就在家里翻出笔写两句，有时候想写的时候连笔都找不着，大多数情况都是不了了之。

　　距离上一篇日记有个几天时间了。

　　卧室里除了地板没有可以坐的地方，这个家里能拿去卖钱的早就被拿走，包括一把椅子。

　　矮柜还在，外表的木漆早已脱落的斑斑点点，桉城潮湿，有一块返潮，颜色比其他地方都深。

　　送给别人都没人要。

　　至于坐上去……有百分之一百二粉身碎骨的风险。

　　于泯星找了支笔，把手放在嘴边打算用呼出的热气搓暖手好让写字时自己能辨认出，窗户开了一小半，风吹过日记本，摊在面前的三篇日记幻灯片似的在他眼前放映。

　　那是几岁？好像是刚上小学……还是幼儿园刚结束？

　　于泯星记不得了。

　　面前的日记，几乎全是拼音，有些字甚至连拼音都写不出来，用十分难懂的简笔画去画下来。

　　[星七二

　　爸爸被jingcha叔叔dai走了，妈妈，不知dao。

　　爸爸ku了，ta说wo不听话。

　　可是星星很乖。。

　　一京是，5:30了，爸爸还mei有回jia。

　　wo有一点e了。

　　妈妈，在，九好了。

　　妈妈，会zuo好chi的jichi！

　　星星，zui，xihuan！妈妈了！

　　我ai妈妈。

　　爸爸，也，ai。]

　　哭字不会写，写了拼音，后面还画了一个扁扁的圆圈，爱也不会写，画了个特别歪歪扭扭的爱心，还拿红色水彩笔涂，涂出边框，涂的到处都是。

　　于泯星盯着那个圆圈看了一会，也许当时的自己想画的，可能是个水滴形状的眼泪。

　　[星期五

　　今天钥匙差点就被我弄丢了，吓死我了！

　　是上体育课的时候跑步跑丢的，我明明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呀，之前都没丢。肯定是有人喜欢我的钥匙准备偷走。

　　不给！

　　这把钥匙对我非常非常重要，我答应了绝对不会弄丢，妈妈也替我记得的！

　　还好放学前老师给我找到了，

　　张老师对我非常好，她是我遇到最好的老师。

　　小学毕业之后还能回小学吗，我还想见她！她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说我是班上最听话的学生！

　　要保护好钥匙，不能再弄丢了！]

　　[2023年1月4日

　　我醒的时候就没再看见小姨和小姨夫。

　　进来的医生说，他们车祸去世了。

　　那个司机进来找我求情。

　　我不接受。他们没了，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我恨他，恨我自己，为什么那天要发烧，为什么不能多抗一会，哪怕在学校多待半个小时，事情的结局都会变的不一样。

　　恨小姨，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一说不舒服就要和小姨夫立马开车带我去医院。

　　恨那个医院的医生，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给我的理由很好笑。他说，怕吓到我。

　　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一点也不公平，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

　　见到妈妈的话，替我问声好。

　　我很想她。

　　你们离开还没有十二小时，医生怕我想不开，手机不知道在哪，我的日记也写晚了。

　　就这么短的时间，我已经开始也想你们了。]

　　[2023年1月19日

　　葬礼。

　　葬礼比我想象中的程序多的多，花钱也很多。

　　小姨和小姨夫的钱……中间经过了很多流程。外公很生气，说我太晦气了，出生那天天气就是个特别阴沉的天，偏偏妈妈还要给我取个带“星”的名字，简直是谐星，灾星，是上辈子他们做错了什么事，而我，是这辈子专门下来把他们幸福美满人生搅成一滩浑水的混账东西。

　　也许吧。

　　葬礼他们没来。

　　小姨夫的父母身体不好，很早就去世了，葬礼上也没有他那边的亲戚。

　　外婆一共两个孩子，一个小姨，一个妈妈，拜我所赐，都离她而去。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她是对的。

　　也许我真是个扫把星。]

　　[2023年2月26日

　　从海城回来了。

　　遇上个奇怪的人，叫白榆，说我们从小就认识，幼儿园一起玩。

　　……

　　不记得了。

　　但他人不坏，除了有点烦。

　　除了老跟我说喜欢我。]

　　[2023年3月5日

　　前几天我退学了。

　　云玥出乎意外地没多问什么，大概已经猜到我的现状。

　　其实有钱，但不够以后花。

　　除了去钱麓那里喝酒打工，暂时还没想到其他去处。

　　开业那天白榆来了，和丁卫高他们一起。我知道他是好心。

　　发生了一点肢体接触，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沐浴露。

　　下次去超市的时候可以看看。

　　只是买其他东西时路过，没有故意也没有特地。]

　　于泯星看着最后一篇日记，不免想起自己上次像傻子似的对着沐浴露货架一个一个看味道的样子。

　　切……

　　总是到最后也没找到，可能是什么限量款沐浴露吧。

　　于泯星不知道。

　　[2023年3月9日

　　沐浴露也有限量款吗。]

　　总共就一句话，写到最后两个的时候笔没水了，写出来的东西断断续续的。于泯星把它拆解开，身体转向一侧，把笔芯怼到左眼，对着光看里面的油墨剩余。

　　还有半截，理论上来说还能用，甩甩。

　　窗户没关严，风趁着空档窜进来，卷起日记，不偏不倚地翻到倒计时。

　　于泯星回正身子看到的就是这一篇。

　　没写日期，可能是初中，觉得他的心智成熟了些，能告知他这个信息。

　　是于徐安的出狱倒计时。

　　当年他醉酒打人致死，法律上判了他好几年。

　　他盯着那个数字，冷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

　　对这件事，于泯星从没刻意回避，但也很少主动去想。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不去看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过去，命运的故事线来到这一章，他没办法躲避，也不能。

　　他甚至很阴暗地想过，于徐安是不是在那天之前就已经出轨了。

　　不然他想不明白。

　　如果没有恨，就算完全喝醉，被酒精控制自己的大脑，也不会举起酒瓶子就往人头上砸，砸出血了也不停手，自己的孩子在旁边哭喊求饶他别打了也不停手。

　　有爱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于泯星真的很想问于徐安，问那个畜生一句。

　　是没有爱吗？是从来都没有爱吗？

　　如果是真的，当初为什么结婚，他又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自己难道是于徐安报复这个世界、报复叶梦鸢、是因为恨意而出生的凝聚物吗？

　　真的像外公外婆说的那样，是来报复他们的，是个完完全全的扫把星？

　　他恨于徐安，可幼时那真真切切落在身上的深厚爱意，像一双有力的手，将所有后知后觉溢上来的情感抓住，逆着方向拧。

　　于是爱、恨，全部熔于一炉，炼出来的东西由于泯星一人吃下，生出苦酸味的岁月。

　　“咕噜噜”

　　胃部发出不堪重负的求救，临走前钱麓是给他塞了个面包的，那时候他在帮忙收拾卫生，胡乱中塞了几口，进到肚子里也没觉得有分量。

　　在冰箱里发现了一包剩余的挂面，于泯星等水开，把挂面下了，倒掉多余的水，放些酱油在锅里搅和搅和就这么吃了。

　　这样方便，不用洗碗，省水费。

　　收拾完他准备睡觉，铺在地上的床铺容易卷起来，于泯星一点一点铺平，躺上去，最后看了眼时间和日期。

　　星期五这几个字安安静静躺在杨可予发给白榆的消息框里。

　　【妈：放学去补习班，别老迟到，老师我都打点好了。】

　　【妈：老是迟到，学校哪来那么多事拖你？这都周五了，你晚去一分钟就耽误一分钟学习时间，这个老师一节课多长时间一对一多少钱你知道吗？】

　　【妈：一对一两节课八千！】

　　【妈：虽然是小钱，但交都交了，还能打水漂不成？八千扔到地上还听个响。】

　　白榆低头摁键盘：【知道了。】

　　两秒后，他放下手机，伴随下课铃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响声。

　　连宸一看到他这一副赴死的表情就知道杨可予又给他发了什么。

　　“又让你别迟到好好上课吧？”

　　和白榆待在一起久了，连宸甚至能把杨可予的话整理成一本《有这样的家长赶紧找道士求一双翅膀飞起来跑》的书。收录的名句出自人杨可予简直是百分之九十学生的噩梦。

　　光是扇巴掌要等到早上扇就为了让其他同学看见这一点连宸就觉得恐怖极了。

　　“嗯。”白榆收拾书包，慢悠悠地靠着桌沿喝水，看上去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这对母子也是对抗路，连宸想。杨可予越强调越着急，白榆就越拖沓，和她对着干。

　　不过也能理解，十几岁正是叛逆的时候，被家长管的这么严肯定要用自己的方法暗戳戳地反抗，只不过白榆的反抗声势浩大，好像抱着一种“闹大了我也不嫌丢人”的决心在做事。

　　是个恐怖的大心脏。

　　又随便聊了两句，连宸放学回家，白榆打车去了补习班。

　　相比平常，周五是补习班人流最多的时候，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不用考虑补习太晚上课容易打瞌睡这种情况，学到凌晨家长都不会有意见。

　　这里的地形白榆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很清楚什么地方的墙比较矮，可以直接翻出去。

　　硬要说也没什么必要的逃课原因，只是不想。

　　在学校上课是他的任务，周末还有其他课，还有垒成山一样的试卷，白榆一周唯一可以抓紧时间放松喘口气的时候就是周五放学。

　　他不想被困住，仅此而已。

　　对家长说是一对一单独教学，实际上一个老师会在短时间内带好几个学生，上课期间都可以来问问题，会解答，但不会专注你一个——很常见地把家长当傻子骗的补习班经营模式，靠着老师的高学历和教学技术骗他们买课，学生要是回去和家长举报，会被倒打一耙说写题效率太低耽误老师时间，白白浪费家长的钱。

　　总之能留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家长没空且家里有钱的主，也不会干那些告密的事。

　　白榆趁没人注意翻墙出了这里，把书包留下。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附近有个小学，他花十块钱买到了一根炸的金黄酥脆裹满调料的淀粉肠，一小碗酸辣粉，一根颗颗饱满的山楂糖葫芦，一杯火鸡面和一小碗关东煮，坐在路边的公园长椅上拍照给于泯星发过去。

　　【by：[图片]】

　　【by：[小猫探头.jpg]干嘛捏，还在上班吗？要不要出来逛逛？】

　　【by：昨天睡了几个小时？困不困？】

　　【by：我有点想你。】

　　前面的关心是为了引出最后一句，这才是最重要的。

　　十分钟过去了，手里热乎乎的美食凉的很快，白榆只好抓紧吃完，把糖葫芦小心装好。

　　于泯星还没回复，估摸着应该是酒吧里忙不过来没时间看手机，于是他开始步行导航，走到熟悉的小巷子门口，刚好撞上打着哈欠过来准备上班的不回消息者。

　　“下午好呀~”

　　白榆立刻笑脸相迎，三步并两步，双手献佛似的把一路都小心护好生怕出一点差错的糖葫芦送上去：“请用。”

　　于泯星哈欠还没收回去，一只眼闭着，擦掉眼角溢出的泪花，打开一看是糖葫芦，“哪来的？”

　　他记得小吃街没有卖糖葫芦的，只有一看就没食欲的超长大面筋。

　　“路上买的。”眼看于泯星试探着咬下一个山楂，冰糖外壳嘎嘣一声碎开，白榆觉得那点甜意好像进了自己的嘴，心都是荡漾的，“好吃吗？”

　　于泯星点了下头，和他一起往酒吧走，“你来这干什么？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当然不是。我把补习班翘了，去我最喜欢的地方玩。”

　　“哦。”于泯星信以为真，“我上班了。”

　　“你怎么不问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哪？”

　　于泯星心想你说了我也不知道，看在糖葫芦的面子上还是顺着他心意开口。

　　“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有你在的地方呀。”白榆摇头晃脑地在旁边转，“你上班那我来给你帮忙。”

　　“晚上很忙。”

　　“所以我来帮你啊。”

　　“没钱拿。”

　　“我倒贴。”

　　“……”

　　于泯星停下脚步，“上完学又来免费给人上班，优等生连这道数学题都做不对？”

　　“我不在乎。”白榆说，“你能放任我能在你身边我就是赚，没有亏损这一说。”

　　发现此人脑回路无法理解后，于泯星随他去，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来和白榆来一场关于盈亏的辩论赛。

　　1693因为上次开业打折促销活动很大，在网上有很多人推荐，于是现在没到饭点酒吧里也会坐满，半夜就更甚，忙的在店里端酒送菜能走两万来步，属实夸张。

　　这一波泼天流量袭来，钱麓前前后后又招了好几个服务员，晚上忙起来还是跟打仗似的。

　　于泯星一开始是完全没打算让白榆帮忙的，奈何一次性来了三桌客人，他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痛，很耽误送餐进度，不得不短时间让白榆接管。

　　他还担心白榆会不会上错，会不会分不清，实则白榆的视线从坐下来开始就没离开过于泯星，该怎么做心里学的跟明镜似的。

　　“这个是三号桌的。”于泯星腹痛难忍，把手里的酒转接给白榆后直奔洗手间。

　　他在厕所里怀疑人生。

　　今天明明就吃了家里的挂面，也没吃其他东西。

　　最坏的结果只有一个，也是于泯星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那袋挂面过期了。

　　每次买东西于泯星都会记账拍照，攒到一定程度就集中删掉不占手机内存。

　　他在相册里没翻到家里的那袋挂面的记录，只能接受事实。

　　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忘记丢掉的上古遗物，可惜早上没看生产日期，就这样让一袋面条祸害。

　　那个经常给他捧场的林小姐在包间里，白榆一开始只当做是普通客人，敲门进去送酒。

　　“诶？小星呢，一直是他服务我呀。”林小姐一挑眉。

　　“他肚子有点不舒服，我顶替一下。”白榆说。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呀，既然是替小星，那你过来陪我喝酒。”

　　“嘶。”白榆有点为难，怕影响于泯星还是坐过去，实话实说，“姐，我是他朋友，不是这里的服务员，干不了酒。”

　　林小姐打眼一看他就不是干这行的，故意逗他玩，“我早看出来了，那你和小星关系挺好啊，这么几年我还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

　　意识到面前这位贵客可能比现在的自己更了解于泯星，白榆立刻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是……对了姐，您认识星星多久了？他一直都在酒吧这里，每天都喝酒吗？”

　　林小姐举起酒杯，亮橙色的鸡尾酒在微暗的环境下很好地衬托了林小姐刚做的漂亮指甲，她单手撑沙发往后靠，回忆着，“啊……是有好几年了吧？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是给钱麓面子，之前有过点交集，当时那个小孩还不在，他是后来来的，长的真带劲。”

　　林小姐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于泯星的长相，“哎呀不是带劲，反正第一次见，小星还没长开，还有点青涩，往那一站那个漂亮。当然现在也一点没变，不过气质冷多了，不少我推荐过来的人看见于泯星第一感觉都是搓胳膊——冷啊。”

　　“要我说，这才独一份儿呢，要都像外面那酒吧小男生涂脂抹粉的，那脸白的跟死了三天似的，浑身上下粉比我一周化妆用的都多，那才叫没劲，看久了就审美疲劳，小星才是最看不腻的那个。”

　　从这位林小姐口中，白榆窥见于泯星过去生活的一角。

　　“一开始酒量也不好，还没成年的小孩哪能那么喝。你是没看见，每天都在硬灌，虽说酒量是练出来的，但有的人酒量就是天生的好，他不是，他是真的一口一口吞下去，结束胃反酸再去厕所吐，这么一天天硬熬上来的。”

　　“就硬灌？”

　　“就硬灌。”

　　白榆心口像被捅了一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还有别的吗？”

　　“我当时还没花那么多钱，也没指名要他，就是后来再过来，钱麓忽然很严肃地跟我强调，小星现在还没成年，只能陪酒，不能干其他的。”林小姐说，“我当时就很莫名其妙，我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想干，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白榆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后来钱麓才告诉我，有的顾客在酒吧喝多了闹事，抓着于泯星差点把人脑袋磕在桌子上。那男的一开始就看上我们小星，以为每个酒吧都有那种服务，让小星过去陪酒，等喝大了就抓着人出门，被好几个人拦下来，后来警察都介入。”

　　白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然后呢，去医院了吗？”

　　“去什么医院？虽然是喝多了，但也没到去医院的……”

　　“我不是说那个人！”白榆音量忽地拔高，“我说于泯星，于泯星差点把脑袋磕在桌子上，他去医院了没有？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林小姐停顿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他：“你家里条件不错吧？”

　　“什么意思？”

　　她把酒杯放下，叮的一声。

　　“你觉得被迫来酒吧陪酒，靠着每天硬灌好几个小时练酒量的人，身上有多少钱去医院？你知不知道医院各种检查加起来要多少钱？开个药有的一盒就要几十块？”

　　“那时候的小星，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

　　“先是活着，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

　　于泯星从洗手间出来，在大厅找了一大圈都没见到白榆的影子，心道不妙。

　　他直奔林小姐所在的包间，刚开门，不好意思四个字就在嘴边，下一秒就被抱住自己的人撞散了。

　　白榆抱他抱的很用力，好像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似的。

　　碎发紧紧贴着脸颊，他感觉有硬的发梢在戳自己的眼睛，戳眼皮上那颗不明显的痣。

　　“于泯星。”

　　于泯星一愣。

　　“干嘛？”

　　“……没事。”

　　“我就是想你抱抱我。”

　　于泯星。

　　未来绝不会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