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穆蓿

17、第 17 章 第17章

　　丁卫高和连宸吃完东西就要回去，临走前看了看还坐在座位上没有一点要挪窝意思的两人，问：“你们还不回去啊，还打？”

　　这也是于泯星想问白榆的话。

　　逃课爽完了难道不应该赶紧回去找杨可予负荆请罪，居然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这。

　　“我马上走。”白榆应付着回答。

　　“那我们先走了。”连宸和丁卫高两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拿上书包离开。

　　现在才七点，钱麓怎么也要到九点半才能赶过来开场预热。于泯星想着要不要先睡一会。

　　白榆百般无聊地盯着桌面上的图标发呆，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身子，试探着问：“星星，你什么时候走啊？”

　　正要趴下睡觉的于泯星动作微顿：“这话该我问你。你还准备在这破地方待多久？”

　　白榆低声咕哝：“你不是也没走。”

　　“你和我一样？”于泯星忍不住反问。

　　“怎么不一样？”

　　于泯星懒得和他扯，用脚踢了下他的沙发椅：“哪来的回哪去。”

　　白榆抿了下唇，默然片刻问他：“今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于泯星拧眉，“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我妈知道我逃课肯定免不了一番打，你要是和我一起的话，她就会因为你在意面子，我还能安稳活到明天。”

　　“明天结束呢？不还是要挨打？”

　　“能活一天算一天呗。”白榆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求求你了星星。”

　　于泯星不为所动：“还有一句话。”

　　“什么？”白榆问。

　　“早死早投胎。”

　　“那可不行。”白榆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着：“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挂念的人，投胎了我怎么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就算要投胎我也要看着他开心、快乐、自在、有稳定的幸福才行，不然我就会一直陪着他，就算他看不见我。”

　　他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脱颖而出，清澈的像山林里的叮当作响的泉声。

　　于泯星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坐起来，嘴唇动了几下，重复：“……会一直陪着他？”

　　“嗯。”白榆咬重了后两个字，“一直。”

　　于泯星呆滞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白榆这句话。

　　须臾，他仰头透过网吧的窗户往外看。

　　灯光浅浅一层，轻飘飘地打在他脸上。白榆很清楚地看到于泯星脸上的神情，那是他说不出来的情绪，混杂着一丝近乎看不见的期待。

　　他追随着他的视线。巷子里又黑又静，连一只流浪猫都不愿意走进这片黑暗。

　　会在看什么呢。

　　他坚信于泯星干什么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于是他调整坐姿，尝试以于泯星的角度去看。

　　是这样仰着头？

　　白榆学着他的姿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路灯下有几只循着光源飞的小虫，以及黑如墨色一般的天空。

　　明明连月亮也看不清，于泯星却倔强地看了许久，好像要把天空盯出一个冲破天际的洞，那里散发着奇异但明亮的光。

　　光在他灰蒙蒙的瞳孔上聚成一个小点。

　　什么也没有。

　　于泯星收回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白榆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

　　但他没由来地知道，星星没在发光，连最后一点光泽都在逐渐消耗殆尽。

　　明明是同一个名字，但现在的白榆对星星一点都不了解。

　　他有时候恨自己怎么就不能是一个真正的天文学家。

　　“你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你。”于泯星淡淡道。

　　白榆笑着转移话题：“等着揍我呢。星星你真的见死不救啊？”

　　于泯星其实没有打算和他一起回去的，但不知怎么说出的话变成了“把包拿上”。

　　“真的？！”白榆一下子站起来，反复确定，“你答应了？”

　　“再吵我现在就反悔。”

　　“不行！”白榆着急忙慌地背上包，“星星，等等我！”

　　·

　　别墅门口。

　　白榆瞧着一楼灯火通明的客厅，咽了口口水。

　　“星星，要不我还是打车送你回家吧。”

　　于泯星：“？”

　　坐这么长时间的车来陪你旅游的？

　　“我怕等会一进门就一个暗器飞出来，伤到你不好。”

　　于泯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大门走：“这么怂还敢逃课。”

　　“不是不是，真的啊！”白榆三步并两步挡在他面前，“我先进去，有什么明枪暗器的先让我接。”

　　“……”

　　怎么，你家在开二战？

　　白榆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把手按上指纹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于泯星站在他身后。他倒是要看看，能有什么暗器。

　　“妈，我回来——”

　　白榆刚迈进玄关，从客厅方向飞过来一个抱枕，直直地往白榆脸上来。

　　于泯星把人往旁边一推，眼疾手快地接住。抱枕挺结实，打在脸上估计也挺疼。

　　下一秒，杨可予的声音由远及近，踩着拖鞋怒气冲冲地疾步走过来，手上拿着厨房锅铲：“白榆！！你胆子肥了你，居然还敢逃课？！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敢这么放肆了，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

　　在看到于泯星的一瞬间，杨可予的声音像是被摁了暂停键。

　　于泯星面无表情地朝她颔首：“杨阿姨，打扰了。”

　　杨可予显然没想到白榆藏着这招，表情有点尴尬，“星……啊不，泯星？你也在啊哈哈……”

　　“嗯。”于泯星的视线转移到杨可予拿着的锅铲上，“做饭的时候还是别出来了，危险。”

　　杨可予动作僵硬地放下那家伙，点头：“是啊，确实挺危险。”

　　白榆在于泯星旁边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你们……吃过饭没有？”

　　“吃过……”

　　“没有！”白榆抢在于泯星前回答，“我们还没吃饭呢，好饿。”

　　于泯星收到白榆疯狂的眼神请求，自暴自弃似的嗯了一声：“没吃。”

　　“菜在锅里热着呢，你们自己装一下啊。”杨可予悻悻地把锅铲放回原位，上楼敷面膜去了。

　　于泯星视线扫过客厅，把手上拦下来的抱枕重新放到沙发上，摆整齐。

　　白榆到厨房转了一圈，锅里炖着排骨山药汤，盛了两碗端出来，“星星，你有什么想吃的？厨房里还有回锅肉。”

　　“不用。喝汤就行。”于泯星用勺子搅了搅汤，发现搅不动。

　　白榆给他的这一碗装满了山药和排骨，排骨还都是带脆骨的，勺柄在碗里寸步难行。

　　于泯星愣了一下，本来只想喝汤应付过去的，现在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白榆埋头喝汤，时不时抬眼看对面的于泯星有没有吃东西。

　　“怎么样，好吃吗？”他问。

　　于泯星挑食，依旧给了个不错的评价：“还行。”

　　晚上八点半，秉持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白榆又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于泯星留在这过宿。趁于泯星去洗澡的功夫，杨可予顶着一张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把白榆叫去书房。

　　“说说吧，为什么逃课？还拿于泯星来拉垫背了？”

　　白榆嘿嘿笑着：“怎么能叫拉垫背呢，不是您自己说的吗，我们家就是他家。”

　　“是，我说过。”杨可予不吃这一套，“但这是两码事，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逃课。”

　　“我到了补习班才发现我作业没带，我本来想第二天早上早点起床去学校补的，但是我们年级主任前两天刚在大会上说要维持班级风气，要是被他抓到早上补作业的要扣班级分。”白榆说，“那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整个班级扣分啊不是。”

　　“所以？”

　　“所以我就又回去拿了，星星那时候还没走在教室写作业，我们老师也在。因为他刚转学回来，所以我们班主任就比较关心他。知道我和星星从小认识，就了解了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杨可予紧皱着的眉头松开，淡淡地哦了一声：“这样。”

　　“明天把今天的课补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

　　于泯星从蒸腾的浴室里出来，弯腰拿起床上的手机。

　　【1693-钱麓：星，特殊情况。你姐最近被逼着相亲，今晚就不去了。】

　　【1693-钱麓：你也别去了，没人看着那些人我不放心你，万一被人占便宜了我找谁去？】

　　【1693-钱麓：听话，奥，咱不差那几个小时，改天姐给你翻倍。】

　　伸手呼噜了两下头发，于泯星单手打字回复钱麓。

　　【Xing：嗯。没去。】

　　刷了刷朋友圈，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正要退出时忽然看到了一个昵称为“by”的人发的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橘猫。

　　于泯星手指悬在屏幕上，反射性地心里一跳。

　　照片上的橘猫倚偎在夕阳照射的墙角，正懒洋洋地舔毛。旁边的地上，露出白榆半只手举起来比耶的影子。

　　这只猫是叫辣油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于泯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这只猫叫什么。

　　白榆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景。他擦着头发走近，本来只是想递给于泯星一条干毛巾，无意间瞥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星星，你在看我朋友圈啊。”他眼睛弯弯。

　　于泯星回过神：“你朋友圈？”

　　“对啊。”白榆朝照片上的猫努努嘴，“这不是辣油吗。”

　　真叫辣油。

　　于泯星返回去，戳进那个没备注的人名片。

　　刚刚没注意看，他的头像都是那只叫辣油的猫。这次是换了个角度，看上去像是被人抱在怀里，开的前置摄像头拍的。

　　“你……还记得它叫什么吗？”

　　“你刚刚不是说了？”

　　“我说之前呢。”白榆放下毛巾，“一点都没想起来么？辣油是我们两小时候一起去挑的。”

　　他们，一起，挑的？

　　于泯星脸上露出少有的茫然，在仅存的记忆里努力搜刮。

　　一无所获。

　　白榆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点，“没关系，以后会想起来的，不着急。”

　　不着急……

　　“这只猫——”于泯星出声，“还在么。”

　　“不在了。”白榆语气平静，“寿命到，去喵星了。”

　　于泯星重新低头，看着照片里慵懒舔毛的橘猫，默默按下保存。

　　“但我在小区里找到一只流浪猫，和它长的很像。”白榆试图让话题变得轻松些，“当时看到它的时候我还很惊讶，我以为这种小区不会有流浪猫的。然后我把它捡回来了，取了个名字。”

　　不会叫红油吧。于泯星想。

　　“它和辣油长得很像，但是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我给它取名叫——”

　　“清汤。”

　　于泯星：“……”

　　漂亮。

　　“谁教你这么取名的？”于泯星忍不住问。

　　“我起的不好听吗？”白榆诚恳地发问，“它还是个公的呢，我还想过给它取名叫‘清汤大老爷’，后来觉得名字有点长叫起来拗口才改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听。”

　　于泯星也不知道白榆是哪里来的自信，认命地点头：“你开心就行。”

　　扯了这么多也没个正题，于泯星问：“猫呢？”

　　“在花园里暂时安了个猫窝，猫砂盆什么的还在路上没送过来。”

　　于泯星很少主动问什么，如果问了，就说明对它感兴趣。白榆试探着问：“我去给你抱上来看看？”

　　在花园里啊。于泯星转头望窗外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还呼呼地刮着西北风。

　　“不用了。”他把擦完水的毛巾挂回原处，“下次吧。”

　　他说下次。

　　下次，他还会来的。

　　白榆心里默默伤感。他求了星星好久，还是用的苦肉计才换来他愿意陪着他回来，而这只猫，只是自己随口一说，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就能提前预支星星下一次的进门。

　　它凭什么？？

　　算了，看在还有点用的份上，再给它买个猫爬架吧。

　　于泯星玩了一会儿微信小游戏，差不多到该睡觉的点。

　　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微信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丁卫高：「图片」下次没有于泯星的局，老子再也不打了。】

　　【连宸：好惨，十连跪。】

　　【魏烊：果然没我不行吧？排位上车，哥带你。】

　　【丁卫高：还“哥带你”，跟你打我怕是要狗带。】

　　【支郁然：菜的牛逼，佛了。】

　　【连宸：没事儿哥们，起码你没遇到带闪现吃你血包的辅助。】

　　【by：凸^-^凸】

　　于泯星眉心一抽：“你怎么在这个群里？？”

　　“连宸拉我进的。”白榆偏头看他，“是不是我太菜了没资格进这个群，我现在就退……”

　　“……”

　　【丁卫高：@Xing，明天还打不打？】

　　【by：打。】

　　【丁卫高：@Xing】

　　【by：他现在在打。】

　　【连宸：？没看到于泯星在线啊？】

　　【by：在打我。】

　　【支郁然：？？？】

　　【丁卫高：？？？】

　　【连宸：？？？】

　　【Xing：嗯，在磨刀准备杀人灭口。】

　　【X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