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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开局,生存图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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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色床帏在风中飘荡着,在昏暗的床帐里,一个将笄之年的少女安然的躺在床上,雪色的肌肤和苍白的嘴唇让她看起来没有一点血色,羸弱的仿佛一片朝云,随风就散去了。
【警告!01号穿梭者违规操作,触发时空悖论!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江晚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就是这段冰冷的机械音。
“嘶——”
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从江婉吟干瘪的唇瓣中发出。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她用尽全身力气,却感觉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左手手腕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皮肤下苏醒。
脑海意识的迷雾中闪过一道蓝光,一个系统提示栏显示在她眼前。
【提示:您已被WT时空管理局通缉,生存难度已调至“地狱模式”!】
【意识体投放完毕...身份覆盖完成...当前身份:大雍将军府嫡女江婉吟】
当前副本:功高震主死局
生存任务:攻略原主宿敌:敌国质子顾宸璟
通关指南:暂无,自己编。
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
江晚:“???”
【没记忆!没剧本!没金手指!只有一个马上要死机的破系统和天崩开局?!】
江婉吟惊慌的连忙张开双眼,纤细乌黑的睫毛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振翅而飞。她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涣散的目光扫过自己左手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浅蓝色纹路围绕着手腕。
紧接着这个纹路又转瞬即逝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小姐....小姐您可算有动静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身边的是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夏莲和秋菊。【别嚎了姐妹...我脑仁儿疼...再说下去我可能真想再死一死了...】
她无声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昏暗的灯光笼罩着她,屋内的环境让她熟悉而又陌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管了,现在要不被察觉的演下去。演戏我可是专业的,毕竟在甲方面前装孙子装了那么多年】
“战神!”“战神!”“定边将军威武!”
那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的夹道边上,百姓发自肺腑的呼喊声震耳欲聋。欢呼声浪划破空气,穿过层层云雾,拨开了挽月阁的窗户,传进了江婉吟的耳朵里。
江婉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窗口望去。
她用手肘费力撑起上上身,额头的汗珠滴滴滚落,虚靠着床头,用虚弱的声音向秋菊问道:
“外头发生了何事?”
秋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手擦干眼角的泪花,对江婉吟扬起笑容,“是老爷,定边将军大败敌军,凯旋而归啦!”
秋菊的搀扶着江婉吟下床,她倚靠着窗棂漫无目的朝城门望去——
窗外,翎甲军如黑潮涌过朱雀街,江暮云身着染尘带血的玄铁黑色战甲,熔金赤色的翎纹在阳光下射散。他骑在高大神俊的战马之上,马鞍上悬着七颗敌将头颅,血滴在御赐金鞍上,刺得她眼皮一跳。
他的目光扫过欢呼的百姓,微微颔首,脸上却无甚喜色,反而眉心微蹙,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盛名之累的代价。
“陛下竟亲迎至城门?”夏莲咋舌。
龙辇上,皇帝抚须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湖底凝结的冰块。江暮云下马叩拜时,皇帝扶起他时手上带着刻不容缓的力度。
阴鸷与审视从皇帝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爱卿不必如此拘礼,此次大捷,多亏爱卿劳苦功高”“不过--”又转言道“北境狼子野心,此次虽退,恐仍有反复。爱卿为国之柱石,还望早日养精续锐,尽快回到戍边,为国分忧啊!
江婉吟眯眼顺着看去,将军府距离城门太远,江婉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看的也不真切,索性回到床榻上休息,而此时她的脑子却一点都停不下来。
她心想这个将军府本身就位高权重,加上民心的拥护和爱戴,如今君主的威压如同密布头顶的黑云,稍有不慎便会是一翻腥风血雨。历史上有不少功高震主的名将,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现在江家承蒙的皇恩将会成为压死江家满族的罪魁祸首。
【救命!这简直是地狱sss史诗级副本啊!这破穿越能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
内心哀嚎正着,院外便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人未至,声先到。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肩甲未卸,熔金的翎纹上还凝着血垢。江暮云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疾步闯入房中。他的目光带着抑制不住的焦急和慌张,瞬间就锁定了榻上虚弱的女儿。
“婉婉!”
【来了来了!BOSS...啊不是,是亲爹来了!演技考验第一关,Action!】
江婉吟心脏猛地一跳,原主残留的那份对父亲的想念的情绪汹涌而上,混杂着她自己初来乍到的恐慌,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出口,竟真带出了几分令人心碎的依赖和可怜。
江暮云一个大步跨到床前,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此刻却有些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拂开女儿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与他威武的形象截然不同。
“躺着,别动。”他的声音强行压抑着,试图放柔,却因后怕和担忧依旧显得硬邦邦的,“怎么病得这样重?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后一句已是带上了雷霆之怒,吓得屋内的夏莲秋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怪她们…是女儿自己不小心吹了风。”江婉吟赶紧扯住父亲的臂甲,入手冰冷坚硬,硌得她生疼,但她没松开,仰着小脸,努力挤出一个苍白又乖巧的笑容,“爹,您回来了真好…婉婉好想您…”
【呼…还好原主肌肉记忆给力,这撒娇信手拈来啊!爹啊,您可千万别看出芯子换了啊!】
江暮云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见她虽虚弱,但眼神清亮,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那股沙场带来的肃杀之气渐渐敛去,眼底浮现出独属于父亲的疼惜。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重复着,像是要确认什么,“爹回来了,以后再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嗯!”江婉吟用力点头,扮演着一个依赖父亲的小女儿,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仗父势的小人得志模样。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对江婉吟说道“你病才刚好,好好将养着,过几日你的及笄礼,爹定为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真的吗?谢谢爹!”江婉吟立刻配合地露出欢呼雀跃的表情。
“你好好休息。”江暮云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爹去处理些军务,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似乎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转身离去时,又恢复了那个威严冷硬的定边将军模样。
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江婉吟才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比应付甲方做年度汇报还累!这爹眼神太犀利了,在他面前演戏简直在刀尖跳舞!及笄礼...看来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她疲惫地倒回床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床顶。
【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攻略那个宿敌啊?!】
身体依旧绵软无力,她慵懒地伸展了下酸痛的臂膀,就在双手垂落在被褥上时,一声异于寻常的轻响从手背下传来。
江婉吟微微一怔,她支起身子,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在方才发出声响的床褥下细细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与周围平滑的木板格格不入。
她屏住呼吸,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气,试探着向下按,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的声响,床板内侧竟悄然滑开一个狭长的暗格!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木屑的气息随之弥散开来。暗格深处,静静躺着一本暗黄色封皮的册子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册子入手微沉,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是被人无数次翻阅。
翻开那已泛黄的封面,扉页上,一行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婉婉最爱爹爹了!”
她指尖微颤,正准备继续向后翻去,来自原主的记忆裹挟着孩童天真欢愉的情绪冲击着江婉吟的意识壁垒。
眼前似乎闪过模糊的画面: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将她高高举起,爽朗的笑声震动着坚实的胸膛:“爹的婉婉,飞喽!”
“大哥今日归家,赠我小木剑一柄!剑上刻了小花,婉婉极喜!定要练好剑法,来日定如大哥一般威风!”字迹虽仍显童稚,却已工整许多。
江婉吟将目光聚焦在同册子放在一起的木剑,拾起来细细摩挲,无声的笑了笑,心里却泛起酸涩的苦楚。
原主的记忆犹如潮水涌向江婉吟,这次记忆里的画面清晰了些:英姿勃发的少年,笑着将一柄小巧木剑递给她,剑柄上刻着一朵歪歪的小花...
“呜呜....夫子告状!爹爹罚我清扫茅厕三日!臭气熏天,婉婉再也不敢逃学去摸鱼了…”
墨点洇开,仿佛还带着当年委屈的泪痕。
这次闪回的画面带着委屈的雾气:少女捏着鼻子,苦着脸打扫,嘴里嘟嘟囔囔...远处似乎传来父亲威严又暗含无奈的训斥声。
再翻一页,笔锋陡然变得深重。
“大哥…..…你说婉婉练好剑法就能保护你…你骗人!你回来啊!婉婉再也不偷懒了!婉婉现在就练!练到天下第一!大哥......你回来好不好.....”
大片的泪渍早已将墨迹染得模糊一片。这一页沉重得几乎让她窒息。
属于原主的不甘与悲苦的回忆再度袭来,而这次,却是让人揪心的痛与恨。
零散记忆中,棺木里兄长青灰的脸在烛火下仍然没有一丝暖意,少女死死抠着棺沿,撕心裂肺的哭喊堵在喉咙,化作无声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入眼的是一行笔锋内敛、力蕴千钧的墨字,清晰得如同刻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锋守拙,方得长久。——父亲教诲,婉婉谨记。”
这行字之后,册子的画风陡然剧变。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小楷,严谨的如同工笔细描的图录,一幅幅线条精准的官员画像占据了大半篇幅,旁边详注着姓名、官职、籍贯、家世背景。再往后是盘根错杂的势力图谱,事无巨细的分门别类,只要是相关事务都一一记录在案。
这本日记,是一个将笄少女短暂的一生,是她以生死离别为代价铸就的生存图鉴。
她合上了日记本,只觉得掌心冰凉,心头沉甸甸的。原主用血与泪祭奠着自己天真美好的童年,而她留下的,不仅是记忆和身份,更是一个沉重的担子和充满谜团和凶险的棋局。
原主江婉吟早已用最残酷的方式,践行了父亲那句“藏锋守拙”。而自己,江晚,成了这沉重遗产唯一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