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局》TwoFirst

8、猩红医院

　　楼梯尽头是片开阔地，潮湿的空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油灯的光在黑暗里挣扎，勉强照亮了周围——地下室的控制室比想象中更大，墙壁上布满了闪烁的仪表盘，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代码，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柱，柱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液。

　　水晶柱周围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血色的花，每朵花的花瓣都像人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这就是核心？”许祈安捂住嘴，“真恶心……”

　　“准确来说，是失控的核心。”韩千鸣的目光落在水晶柱上，眼神复杂，“那些藤蔓是能量溢出后具象化的东西，会吸收活人的生命力。”

　　许祈安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见了藤蔓缠绕着的是“人”

　　那些“人”，身形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紧闭，像是失去了意识。但他们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还活着。

　　更让人心头发麻的是，每个铁笼上方都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编号：301、302、303、305……正是他们之前在病历上看到的那些编号。

　　“他们就是……实验失败的人？”许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韩千鸣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走到一个铁笼前，看着里面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

　　“不只是失败品。院长在抽取他们的能量，用来维持那个核心

　　“313号呢？”他忽然想起那本日记里写的，“他也在这里面？”

　　韩千鸣摇摇头：“没看到。可能……已经被彻底吸收了。”

　　许祈安沉默了，这个所谓的“医院”，根本就是个活生生的地狱。

　　杨望清视角——

　　“还有多久到？”沈安瀾的声音发颤，他手里的撬棍被冷汗浸湿，“我感觉……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沈愿立刻抓紧了他的胳膊，呼吸都变得急促：“我也听到了……好像有脚步声，就在楼梯下面……”

　　杨望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他们的呼吸和脚步声，确实有一阵拖沓的响动，从楼梯深处传来，像是有人拖着断腿在走路。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转角处慢慢探出来一个身影，穿着染血的护士服，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颅骨，而原本应该是手臂的位置，缠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线的尽头吊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咔哒咔哒”地开合。

　　最诡异的是她的后颈，那里鼓起一个畸形的肉瘤，肉瘤上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还沾着几缕黑色的头发。

　　“妈呀！”沈安瀾吓得差点把撬棍扔了，“这玩意儿怎么打？”

　　话音未落，缝合护士突然猛地扑过来，剪刀朝着杨望清的头顶挥去！

　　沈安瀾眼疾手快，将他推开，自己侧身躲过剪刀，同时将撬棍刺向那只畸形的手。

　　刀刃没入皮肤的瞬间，护士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第三只手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冒出蓝色的火焰。

　　“坏了，这下怎么办？”杨望清很害怕

　　突然沈愿从背包里摸出个银色的金属管，按下开关，管身瞬间弹出三根电棒，“这是高压电棍，电压够把一头大象电晕。”

　　她冲到护士身后，将电棍狠狠按在那只燃烧的手上。蓝色的电弧瞬间包裹了护士的全身，护士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缝合线寸寸断裂，最后像散架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化为一滩冒着白烟的粘液。

　　楼梯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愿把电棍收起来，杨望清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连高压电棍都有？”

　　“不然你以为我和我哥怎么活过这么多副本？”沈愿拍了拍背包，铂金的拉链在黑暗中闪了闪，“我爸说，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需要打架的问题。”

　　“wc，祈安我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杨望清的声音刚传来，许祈安就被抱住了

　　“你别把鼻涕擦我衣服上啊。”

　　“祈安哥，我们醒来发现你们不见了，就来找你们，我们下楼梯的时候还遇见一个三只手的女人”

　　“好了好了，没事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摧毁这个副本。”

　　“小清清，你看看这个。”

　　杨望清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键盘：“这些代码……是用C++写的？”

　　韩千鸣一愣：“你看得懂？”

　　“他本科是计算机系的，辅修人工智能。”

　　杨望清敲了敲回车键，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检测到外来指令，核心防御启动】

　　水晶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藤蔓上的血色花朵瞬间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控制室的地面开始摇晃，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红色的警报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韩千鸣冲过去想关掉程序，却被许祈安抓住手按在键盘上。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点雪松的香气。

　　“不准动哦~小狼崽。”他的眼神很亮

　　“这些代码有问题——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是人写的，而且加了后门程序。”杨望清说到

　　韩千鸣的心跳骤然加速。那是他写的后门，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强制关闭副本。

　　“你看这里，”杨望清指着屏幕上一串扭曲的字符，“这段逻辑混乱的代码，其实是个伪装，真正的指令藏在注释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祈安，“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韩千鸣的手被许祈安按着，掌心的汗浸湿了键盘。他能感觉到许祈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你相信我，我能摧毁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许祈安却没放，反而凑近了些低声说：“小狼崽，那你说说怎么摧毁它。”

　　水晶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藤蔓开始朝着他们蔓延过来，血色的花朵张开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毁掉核心需要同时破坏三个能量节点。”

　　韩千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别在水晶柱的顶部、左侧和底部，需要用蕴含能量的东西攻击。”

　　“蕴含能量的东西？”沈安瀾急道，“我们只有手术刀和撬棍啊！”

　　“我有。”许祈安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三个网球大小的金属球，“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我去顶部。”韩千鸣开口，“许祈安和杨望清去左侧，沈愿和沈安瀾掩护，攻击底部。”

　　“等等，”许祈安突然说，“顶部最危险，藤蔓最密集，我去。”

　　“我去。”韩千鸣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比你快。”

　　许祈安挑眉：“你确定你比我快？”

　　韩千鸣竟从许祈安话里听出一丝不正经

　　突然许祈安一下跳上了头顶的管道“我练过三年攀岩和自由搏击。”

　　韩千鸣看着他在管道上站稳，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一直以为许祈安只是脑子好使，却没想到他的身手也这么好。

　　“左侧安全。”韩千鸣转身冲向水晶柱，脚下借力，沿着柱体向上攀爬。

　　藤蔓像蛇一样缠上来，他挥刀斩断，刀刃划过藤蔓，溅起暗红色的汁液，落在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哎！行吧，小狼崽！”许祈安说完也带着杨望清去左侧。

　　“韩千鸣，小心！”许祈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伴随着高压电棍的滋滋声，“顶部有只眼睛！”

　　韩千鸣抬头，果然看到水晶柱的顶端长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睛眨了眨，射出一道黑色的光线！他猛地侧身，光线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击中后面的仪表盘，瞬间将其熔成一滩铁水。

　　“它能发射能量射线！”韩千鸣喊道，同时加快了攀爬速度。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后背。

　　“用这个！”许祈安突然将一根符文弹扔过来，“瞄准它的瞳孔！”

　　韩千鸣接住符文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在藤蔓再次缠上来的瞬间，猛地跳起，将符文弹狠狠砸向那只眼睛！

　　符文弹接触到瞳孔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炸裂开来。

　　“顶部搞定！”韩千鸣喊道。

　　“左侧也搞定！”许祈安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沈安瀾，底部！”

　　沈安瀾咬着牙，举起撬棍，将最后一根符文弹敲进水晶柱底部的凹槽里。

　　符文弹瞬间激活，白色的光芒顺着凹槽蔓延开来，将整个水晶柱包裹其中。

　　水晶柱开始剧烈地颤抖，暗红色的液体翻涌着，藤蔓迅速枯萎，血色的花朵一个个凋零。整个控制室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仪表盘上的指针慢慢归零，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核心，被毁掉了

　　【恭喜玩家许祈安、杨望清，韩千鸣，沈安瀾，沈愿完成‘猩红医院’B级任务，积分奖励800】

　　【恭喜玩家许祈安获得“怨灵医生的‘手术刀’”】

　　【传送门以出现，请各位玩家撤离副本】

　　“我不行了，累死我了”杨望清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

　　韩千鸣从水晶柱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人扶住了胳膊。

　　是许祈安，他的脸上沾了点灰尘，却笑得很亮。

　　韩千鸣的胳膊被他扶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玩家冲了进来，为首的是那个父亲，手里拿着把斧头：“兄弟们，抢功劳的时候到了！”

　　杨望清立刻挡在许祈安和韩千鸣面前

　　韩千鸣皱起眉。他忘了，副本里总有这种想坐享其成的人。

　　沈愿上前一步，将杨望清他们三个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你试试？”

　　男人被沈愿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一个女人也敢嚣张？给我上！”

　　几个玩家立刻冲了上来。沈愿却丝毫不慌，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只听“砰砰砰”几声，那几个玩家脚下突然弹出几个金属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这是我玩真人CS时我爸给我的，材质是高强度合金，别说你们，大象都挣不开。”沈愿拍了拍手，“现在，滚还是等网收紧？”

　　男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喊道：“我们滚！我们马上滚！”

　　沈愿按下另一个按钮，金属网松开了些。那几个玩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控制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望清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沈安瀾，你们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是做安保的啊。”沈安瀾耸耸肩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上出现了裂缝。

　　“副本要崩塌了！”韩千鸣大喊，“快走！”

　　五人立刻朝着楼梯跑去。身后的水晶柱彻底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控制室的墙壁一点点消失，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跑上楼梯，推开铁门，医院的景象正在飞速消散，墙壁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印，慢慢变得透明。

　　远处的大门越来越清晰，门外是熟悉的白光——那是副本通关的出口。

　　“快到了！”沈愿欢呼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门时，许祈安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的脚踝被一根突然冒出来的藤蔓缠住了，藤蔓上的尖刺刺进皮肤，流出暗红色的血。

　　“祈安！”杨望清立刻回头，想冲过去，却被沈安瀾拉住了。

　　“别回去！副本要彻底消失了！”沈安瀾急道，“你会被一起吞噬的！”

　　韩千鸣看着许祈安，他正咬着牙，试图用刀斩断藤蔓，但藤蔓却越缠越紧。他抬头看向韩千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甘？

　　“杨望清，别管我！”他喊道，“快走！”

　　韩千鸣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是副本的织网者，他知道被崩塌的副本吞噬意味着什么——意识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会丢下你。”杨望清猛地甩开林野的手，想冲回许祈安身边

　　这时韩千鸣把杨望清往后一推，自己冲了上去，他幻化出刀狠狠刺向藤蔓的根部。藤蔓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许祈安的脚踝。

　　韩千鸣抱起许祈安，转身冲向大门。许祈安很轻，像一片羽毛。

　　“你疯了！”许祈安捶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知道。”韩千鸣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让你死。”

　　他抱着许祈安冲出大门的瞬间，身后的医院彻底消失了，化为一片虚无。刺眼的白光包裹了他们，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渐渐变得模糊。

　　坠落感包围了他，他好像又回到9岁那年的冬天，又遇见了给自己围巾的小许祈安。

　　“果然是小时候更可爱呢，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