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晴间多云

2、（二）

　　白术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这个衣饰华贵、举手投足有模有样的少女王妃，真是万万没想到，半年前，她还只是个成天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背药箱、打酱油的小药童……

　　那日，白术应允前往孝亲王府为王妃诊治，无恙听说了，非闹着要去王府开开眼界，他心一软，便答应了他。

　　入了森严的王府，白术本严令无恙乖乖呆在长亭内等候，可等到他诊治完，四下打望之下，却丝毫未见无恙的身影。等了好久，白术这才瞧见无恙慌慌张张地从长亭另一侧跑来，包头巾歪在一边，脸颊红得吓人。

　　“你这顽徒，为师命你安心在此等候，你却在这园中胡乱转悠！”白术温言责备。

　　无恙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红得不像话的面颊：“徒儿方才迷路，和这园中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狗打了一架，这才耽误了时候。”

　　“王府还有野狗？”明知他谎话连篇，白术故意不去拆穿他。

　　“不仅有，还是很厉害的一只，汪汪汪叫个不停！”无恙面色稍缓，自个儿端正了包头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那，是你赢了还是那只野狗赢了？”白术轻笑，自个儿拎起药箱，悠悠走在前头。

　　“当然是你徒儿我赢了，我可是神医白术的关门大弟子呢……”无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撒娇道：“师傅，今晚请徒儿去玉香楼吃顿好的，消消气，如何？”

　　“这么容易生气，倒像个小姑娘了！”白术背着药箱，迎风而行，衣袂飘飘，不细看，决计瞧不出他行走之时，左腿略有不便。

　　“那，师傅喜欢哪种小姑娘？”无恙小跑着跟上，腆着脸问道。

　　“反正不喜欢叽叽喳喳的。”

　　无恙不再多言，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白术身后。

　　次日，天边才泛鱼肚白，白家医馆的大门便被拍得一阵山响。

　　起早开门这活儿，一向不敢劳烦习惯睡到日上三竿的无恙，白术披了外袍开了门，只见一位小厮打扮的少年郎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道：“白大夫，真是不巧，我家世子爷旧伤复发，劳烦您跟我去王府一趟。”

　　“行，我这就随你前去。”

　　回屋匆匆换了衣，白术赶紧去敲无恙的门：这小子一向贪睡，哪次出门看诊不是百般催促。

　　“啪、啪、啪——”杵在门口，白术拍打了好一会儿也无人应门，急上心头，白术一撩长袍，长腿踹开房门，长驱直入，一直杀到那小子的床前。

　　乖乖，他在外边连呼带拍了半天，无恙居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这小子，睡得可真香。”白术愤愤道，欲上前掀被。

　　“师傅，别动！”

　　无恙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顶着一头乱糟糟、黑漆漆的长发，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师傅，您这是为老不尊，居然大白天堂而皇之地硬闯姑娘的闺房。”

　　心里咯噔一跳，白术讶然：“你，是姑娘？”

　　“徒儿可从没说过我是男儿身。”无恙捂着胸口，大大方方地坐起身：“师傅，麻烦您老人家稍稍回避片刻，徒儿我预备更衣了！”

　　白术赶紧移开视线，目光凝固在屏风上悬挂的一条素色白绫上。

　　“师傅，非礼勿视，那是徒儿的裹胸布……”

　　白术的面色顿时赤如杯血：这下，他总算晓得无恙是如何从那“玲珑有致”的姑娘化身“平平无奇”的少年了……

　　白术灰飞魄散，连扑带爬地逃出了无恙的“闺房”。

　　吹着晨间的清风，白术深呼吸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绪：收留无恙快一年，他似乎真的从来没问过他究竟是男是女？不仅如此，他也没问过他从何而来？他对无恙的了解，仅限于那张无辜又无赖的小白脸。

　　“师傅！”无恙穿戴得整整齐齐，精气十足地背着药箱，笑得相当甜腻：“咱们现在出发？”

　　白术仔细瞅瞅他这个小药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半分小女儿的娇态也没有，难怪，难怪自己压根就没想过她会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