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而不得》Epony

14、第 14 章

　　楚星河：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已经很老了。如今我尽日盯着对面墙顶的雕花，风从左边吹过来，花不动，我也没动。
　　护士来给我换吊针，热情地和我说起床头新换的花束。
　　我没理她。
　　我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和你谈花。
　　江海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你这样是不对的是不好的是没礼貌的，说我文明了一辈子，不要到最后晚节不保。
　　我也没理他。
　　人一上岁数就容易唠叨，江海尤甚，这些年可把我烦死了。
　　江海还在说，说你要保持住，这样在后人给你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记的时候就可以说伟大的工程师楚星河老先生在他最后的时光里仍旧谦逊优雅地和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谈论床头的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缓慢地合了一下眼睛，希望他明白我觉得他太吵了。
　　江海果真明白了，但他不服，人一上岁数就容易唠叨，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耐烦就离，你爬起来找别人去呀。
　　我努力挪动后背，把头转过去看他。
　　窗外是合欢树细密的枝叶，他就坐在绿影里，枝叶郁郁葱葱，他也年轻气盛。
　　我懒得张嘴，只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你一点儿都没老。
　　我唠叨是因为你老了，我得适应你啊。江海还好意思朝我笑。
　　我疲倦地摇摇头。
　　我想，我也要变年轻一点儿吧，江海太吵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床变得越来越软，我仿佛要坠落下去。
　　江海拉住我的手：“我也不想絮叨的。”
　　“我穿这件合适吗？”我指着自己的大衣问。
　　“要热死的。”江海叹气，推开门，带我进去。
　　门里面是他的家。
　　他家温暖如春，玻璃窗上的水雾趁得整个屋子雾蒙蒙。窗花，小灯笼，还供了水仙和百合。阿姨正穿着红色的裙子在客厅和面，江海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说“你亲儿子来了”，她就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回过身来，叫我们去帮她剁饺子馅。
　　于是我和江海一人两把菜刀，砰砰砰地剁起了肉和菜。
　　江海捏了个饺子，歪歪扭扭，被阿姨轰去搓小面团，他就不服气：“我包的饺子绝对不难看。”
　　阿姨一边擀饺子皮一边问：“咋地？你有什么特殊的啊？”
　　“我当然没什么特殊的。”江海仗着阿姨低头擀饺子皮，看了我一眼，“但我对象特殊好看。”
　　我闷不作声地捏饺子，阿姨质问：“你哪来的对象！”
　　“这不就是吗！”江海用下巴指了指我。
　　我惊住了，阿姨却说：“你别老祸害人家星河！”
　　江海嗷嗷叫：“他乐意！不信你问他！”
　　阿姨一擀面杖抽过去：“人家多老实，你说啥他不乐意。”
　　窗外已经有人开始放烟火了，烟火炸开的声音和他们拌嘴的声音围绕着我，我仿佛泡在温暖的水里，如此舒适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