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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无是处, ...


  •   应是久未这般轻松。

      柳均回京后的第三日,忽然发起高热。

      措不及防。

      迎春跟着两个父亲一起睡,迷迷糊糊间觉得甚是吵闹,睁眼就见床边围了许多人。

      明烛摇曳,房中众人声音极小,却都分外默契。

      人影交错,忽明忽暗。

      锦灼坐在床边,眉心紧锁的模样,还是迎春头一回见。

      柳均还能吞咽,锦灼松了口气,接了静心手中的药,悄声道:“你们都去休息,这里有我,免得再将迎春吵醒。”

      迎春赶紧闭眼翻身,缩在热气腾腾的柳均身旁。

      雀大夫的脚步渐远,房门轻轻阖上,屋中响起一人叹息。

      瓷勺间歇碰壁,安静室内,这点动静明明刺耳无比,可迎春抱着柳均手臂,却是昏昏欲睡。

      轻柔的力道,将被子压在身体周围。

      迎春在柳均肩膀处蹭了蹭脸,彻底没了意识。

      可向来自己睡的迎春,显然还不适应身边有两个爹爹。

      连着两日清晨时分醒来,今日便也这样。

      锦灼侧躺在床边,盖了件棉披风,与柳均紧紧挨在一起。

      藏在披风下的手,覆着柳均的手背,看上去无比亲昵。

      迎春坐起身,给柳均掖好被角,想伸手去摸两个父亲交叠的手掌。

      伸长了手,迎春也够不到,于是放弃,学着昨晚锦灼的模样,爬上前,用额头去碰了柳均的额头。

      “呼!好热!”

      迎春低呼,跪坐在柳均身旁,用小手去给柳均扇风时,眼也不闲着,一个劲儿端详生出他的两人。

      迎春醒得第一时间,锦灼就醒了。

      这两日来,迎春不适应他们,他们也不适应这突然多出的孩子。

      第一日晚上,迎春醒得更早,锦灼与柳均还以为迎春会闹,可没想到迎春一动没动,生生熬到两个大人又睡过去。

      第二日晚上,迎春醒得稍晚,只是这次,迎春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没见左右两人醒,大着胆子起来盯人,看得柳均与锦灼差些破功。

      小孩子以为没吵醒他们,嘟嘟囔囔着好看、真像,再翻身躺下时,一手握住柳均,一手握住锦灼,哼着尉迟茂哄他睡觉的小调睡着后,嘴角都是翘的。

      今天,锦灼在迎春想要起身下床时,猝然睁开双眼捉住人。

      迎春跌在锦灼怀里,吓得头发都竖起来。

      两人同时看了眼仍在睡的柳均,一上一下对着眼,气声道。

      “你干什么去?”

      “他烫,拿帕子敷敷啊。”

      锦灼将只穿单衣就要跑的孩子搂进怀里,盖上披风,温热大手罩住迎春的脸,给怀中小孩解释,“那是你凉。”

      迎春趴在锦灼怀里,张开手脚摊着,歪头看着柳均的病容,轻声道:“他总是生病吗?”

      锦灼盯着迎春的脑袋,转头描摹柳均的脸,应了一声,“现在好了很多,许是接连数月奔波,回京终得闲时,大起大落所致。”

      迎春抓着锦灼的衣衫,鼻翼翕动,指尖戳动锦灼身躯,有些郁闷,“你很爱他?”

      锦灼不明白迎春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但也据实回答了他,“是,我很爱他。”

      迎春扭了扭屁股,撑着锦灼胸膛扬起脑袋,看着人,眼底藏着胆怯,“那我呢?你和他,你们,喜欢我吗?”

      锦灼呼吸一滞,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热意,抬手托着迎春下巴,温和而坚定地告诉他的孩子。

      “我们爱你,我们很爱你。你生下来时很小很软,我们第一次当父亲,难免束手无策,是以在照料你这件事上,学了很多、学了很久。只是在我们可以娴熟地做你父亲时,接了南下的差事,离开了一年,也是你长得最快的一年。”

      迎春垂下眼帘,撅了撅嘴,躲开锦灼的手,趴在锦灼胸口默不作声。

      锦灼抱着人,轻轻拍打迎春后背,眼底带着忧伤与慈爱,“你是我与埕美的孩子,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南下一路危险重重,你还这样小,我们怕你出事啊。”

      “那为什么,不能不去吗?”迎春嗡声开口。

      这个问题也问在了锦灼心里。

      他总是在想,如果时间再回到一年前,他还会接那道圣旨吗?

      推演上千上万遍,他的答案还是,会。

      大烨将才不多他锦灼一个,也不少他一个。

      可此行此战,却是他梦寐以求多时的机会。

      柳均明白他的抱负,也明白深藏在他心底的执拗。

      他生在将门、长在将门,甚至于尉迟茂自幼便用教导将才的方式将他养大。

      如若他一辈子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他应会抱憾终生。

      可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一个两岁多的孩子,锦灼找不到头绪。

      “我不想骗你。柳钦,你很聪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一层一层的身份却像一条一条枷锁,将我们每一个人都绑在原地,这些身份缠绕禁锢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你自己,每一层枷锁都希望让你做正确的事,久而久之,伤痕累累地便是你自己,你希望如何去平衡这么多条枷锁呢?”

      “那我努力长大,让他们都拽不动我不就好了!”迎春闭着眼睛,捏着拳头朝四面八方的空气打去,回答得十分轻松。

      锦灼点点头,捏了捏迎春的脸蛋,语气不再沉重。

      “对啊,我们努力长大,成为自己内心渴望成为的人,让自己有足矣同这些枷锁抗衡的能力,再回头看,你会发现,那一条条枷锁再也不是你从前以为的束缚。”

      迎春笑了两声,想起四凰山后山的大树,声音轻快。

      “就像小树苗和参天大树,它们都被藤条缠住了,可是大树还是那颗大树,小树苗却让藤条累弯了腰。”

      锦灼勾唇笑开,点头附和,“对,是这样。我虽成了你的父亲,但我也需要长大。我自幼习武、沙盘推演战事无数,自然不想一无是处的依附于谁活着,我要成为我自己心中期待的样子,让养我长大与所有爱我的人都为我骄傲,所以我必须去。”

      迎春睁开眼睛,黑眼球滴溜溜转着,突然又问:“那你们希望我成为什么样子?”

      锦灼捏着迎春的小手,一起去拉住柳均的手,见柳均还没醒,悄声与迎春咬耳朵。

      “你知道你未出生时,埕美为了给你起名,日日泡在书房翻阅旧典,柳钦柳钦,钦明文思,敬事节用。敬事而信,意为提醒你做事恭谨、以诚待人;节用爱人,意在让你记得严洁理事、仁爱于人。”

      迎春跟着锦灼说话,摇晃着脑袋,扑腾一声砸在锦灼身上,神龙摆尾,软声撒娇,“啊……好像听见皇帝哥哥又在给我说课嘛。”

      “咳咳——”

      柳均的闷咳响起,将床边一大一小惊起。

      “娇!埕美你醒了!”锦灼坐起身,用披风将迎春包好,放在柳均身边,快跑到药炉倒了药,“醒来再喝一碗,咱们好得快些!”

      柳均喝完了药,看着身边眨眼凝望自己与锦灼的大眼睛,伸出指尖去戳迎春颊边软肉。

      “你皇帝哥哥出生就在高位,他自你这个时候便日日用功,他比你更聪明,自小就知道要做什么。他教导你,是信任你,是想你日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迎春正思考着柳均的话,突然腾空而起。

      锦灼上床钻了被子,挤着柳均,把迎春放在自己身上。

      “坏!你吓我!”迎春撅嘴,哼哼着,扬起嘴角,陷在二人中间,咯咯笑起,“谁挠我痒痒啊哈哈哈哈!”

      锦灼猝然抬眸去看柳均,柳均收回手指,牵住锦灼的手,正色开口:“不是我。”

      “是你!”迎春立马去挠锦灼,锦灼笑着转身,将迎春压在了柳均身上。

      迎春被二人挤得动弹不得,伸出五指抓空气,“好重,好重啊你们……”

      锦灼松了松力气,侧身撑头,将迎春翻过来时,柳均也侧过来,与锦灼一同将手搭在迎春身上。

      “你们俩个的手也好重啊。”迎春鼓了鼓肚子,深深呼吸,顶起肚皮,咧着嘴说。

      柳均看着迎春圆鼓鼓的肚子,弯起眉眼,指尖缠住锦灼的手指,摩挲着,问柳钦,“你希望你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锦灼抬眼看向柳均,发觉柳均眼底藏的柔情,简直能将寒冰化成一汪水。

      迎春在思考,柳均仰面迎上锦灼的目光时,眼中深情更甚,绽开一抹令人心安的笑容。

      锦灼很想亲亲柳均,于是在迎春开口时,亲了迎春的脸颊。

      迎春张大了嘴,两手捂住眼睛,放大了声音,“羞羞!你羞羞!”

      锦灼得逞,立马倾身去亲了柳均。

      柳均笑得不能自已,眯起眼睛,在迎春咋咋呼呼张开手时,又亲了迎春另外一侧脸颊。

      “啊!你们两个都羞羞!”

      迎春红着脸蛋,在两人夹击下翻过身,撅着屁股,圆滚滚一团趴在中间。

      “你害臊什么,我们是你爹,亲亲你看把你臊的,这可不行啊。”锦灼拍着迎春的屁股打趣。

      “就是,怎么突然羞成了小姑娘。”柳均更坏,直接去戳了迎春的咯吱窝。

      想起幼时迎春后背那两条痒痒肉,柳均伸出指尖,在迎春脊背轻轻一滑。

      “啊哈哈哈哈哈哈!”

      迎春放声大笑,扭着屁股缩起半边身体。

      柳均笑出声,与锦灼分享自己的发现,“哈哈哈,阿灼,他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也来试试!”锦灼摩拳擦掌,坏笑着凑近迎春。

      迎春察觉危险!立马翻过身直挺挺躺好,左右拉住要靠近自己的两只黑手,气鼓鼓道:“不可以这样!你们这是欺负我!我要告——”

      想起二人最怕的人,迎春轻哼一声,昂起脖子,“我要告诉二爷爷!”

      锦灼轻嗤,将迎春揉圆搓扁,嘴角噙笑,“你去告呗,看我二叔帮谁。”

      迎春想起尉迟茂那股子告状的劲头,撇撇嘴,抬起两条短腿搭在两人身上,眼底迷茫,纠结着方才的问题,“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帮皇帝哥哥做事?当大官儿?还是像你一样当大将军?”

      柳均与锦灼对视一眼,淡笑着开口:“你平安就好。”

      在迎春诧异的眼神中,锦灼将柳均心中没说完的话补全。

      “我们选择让你出生,是希望你可以健康幸福。至于你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件事要看你自己,看你是喜欢文还是喜欢武,你不必拘泥于一个身份,因为你的人生很长,你愿意成为什么,你就努力去成为什么。我们会在你身边保护你、支持你,让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柳均眉心微蹙,轻声提点,“嗯,只要不触犯大烨律法,不超出礼义纲常。”

      迎春瞪了柳均一眼,背对人,抓起锦灼的发丝编起小辫,“我才不会这样。”

      锦灼提着头发,逗弄着迎春。

      柳均在迎春后背写了他的名字,痒得迎春躺好,再次抓住柳均的手。

      柳均将那小拳头包在掌心,声音很轻很轻,像小羽毛一样,挠得迎春心尖痒痒。

      “你知道,我们都爱你,那你会爱我们吗?”

      迎春眨着纤长眼睫,脸上腾起红晕,让锦灼也包住自己的拳头,举着两个大人的手在半空,眼底亮晶晶闪着光彩,张开小嘴挑衅。

      “看看再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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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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