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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 爱上一个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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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京进房间时,宝珠已经在床上躺下,床头柜的台灯,照着她柔软的发,白皙的脸。
一看见宋京过来,她忙闭上眼,装作睡着的样子。
宋京在床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她拙劣的表演,轻笑:“再用力装睡,眼尾就要长皱纹了。”
宝珠连忙睁开眼,埋怨地看着他。
“睡觉前要吃药,你忘了?”宋京拿起床头柜的药,温柔提醒。
“我不要吃。”宝珠翻身,背对着他表示拒绝。
宋京哄她:“乖,听话,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宝珠才不肯听:“我本来就已经好了。”
她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宋京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一直试图和她讲道理,“前天你还头痛,疼的都快哭了,这才几天,你就忘了?”
那滋味宝珠忘不了,她内心挣扎后翻过身来,一看到那一把药片,脸蛋立时皱作一团,“可是药太多了,又苦又难吃。”她伸出小小一根手指,讨价还价:“我就只今天一天不吃行不行?”
明知道她在装可怜,宋京还是有一瞬间软了心肠,却又狠下心问:“你不想去看爸爸了?身体一直不好,怎么坐飞机?”
一提到何家强,宝珠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宋京教她:“你把药全放在嘴里,闷口水仰头一下子就能冲下去,不苦的。”
他教过她很多次,可她总是学不会,这次也一样,吃进去就想作呕。
宋京早就备好了纸,接过她吐出的药,又开了一包新的,让她一粒一粒地吃,还要把稍微大一些的掰成两半,甚至四半,她才勉强吃得下去。
二十多岁了,却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娇气。
大概是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尚且需要长大,何家大小姐却可以永永远远做孩子。
吃完药,宝珠在床上躺下,她身体很累,精神却有些奇异的亢奋,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想和人说说话。奈何宋京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不仅话少,经常连表情也欠奉,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和他聊天好处是永远不担心他大嘴巴说出去,坏处是当你想要聊尽兴时,就会越聊越没意思。
一开始,也只有他这样寡淡的性格才能不被她嫌弃,得以待在她身边。
身为何家强的女儿,从小到大,触目可及都是旁人谄媚逢迎的样子,更见多了那些所谓成功人士夸夸其谈或前倨后恭的丑态。
只是现在两人独处,这个性格便有些不合时宜。
大小姐不需要迁就别人,更不需要自己想办法调节气氛,她越说越没趣,干脆也不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宋京道歉,“对不起,是我太闷。”
宝珠不客气地“嗯”了一声。
宋京自嘲地笑笑,“其实有时候我也很想成为苏医生那样的人,学历高,有见识,还多才多艺,只说说话就能哄人开心。”
宝珠很赞同:“苏医生真的很厉害,不仅医术高,而且画画钢琴全都精通。这也就算了,难得的是和他在一起时,总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你看他才来了多久,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宋京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后,随口问:“你也是吗?”
“我什么?”宝珠问。
宋京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也喜欢他?”
宝珠回答的理直气壮,“那是当然,我可是很挑剔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我医生的,还要一周见他三次,听他讲那些听不懂的专业用语,吃他开得一堆药。难道你不喜欢他?”
宋京顿了顿才说:“他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喜欢就好。”
他说完,垂眸为她整理床单上的褶皱,房间再度陷入沉默。
宝珠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一发不可收拾,眼泪都快笑出来。
“你笑什么?”宋京问。
宝珠伸手捧着他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搓啊搓,故意瓮声瓮气地说:“亲爱的,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我没有。”宋京矢口否认。
宝珠才不信,“你啊,就是这样,说的好听些,叫口是心非,说的难听些,就是闷骚。”
最后两个字真的不太好听,宋京下意识想反驳,可是看着她润润的眼睛,改变了主意,声音低下去,“你......真的很喜欢他?”
“当然!”宝珠毫不犹豫地应承认,成功看到宋京的下颚瞬间绷紧。
他总是这样,拧巴,别扭,想得太多,又说的太少,还经常口是心非,自寻烦恼。
不过自己早就看穿了他,碰上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大发慈悲地哄哄他。
她脸上笑意更浓,“我不仅喜欢他,还喜欢很多很多人,张姨,何叔,我的那些同学和朋友,这世界上所有亲切的、可爱的、有趣的人我都喜欢,苏医生当然也不例外。”
宋京不想听,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去,可是宝珠不给他机会,不仅捧着他的脸,还凑近去认认真真看他的眼睛,“可我只是喜欢他们,很浅很浅的那种。我爱的人是你,那么深那么深。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除了爸爸,再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呼吸可闻,她澄澈的眸子就在眼前,倒映出他强装无事的模样。
宝珠又笑起来,露出右侧浅浅的酒窝,“怎么?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也爱你,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
她总是这样,不掩饰,不躲避,直白的近乎夸张。
宋京知道该顺着她,哄着她,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宝珠知道他的脾气,可其实她这时候期待的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就像以前那样。
可是他的目光虽然久久落在了她的唇上,也分明流露出亲热前那种让她紧张的眼神,连空气也仿佛变得粘稠火热,她几乎要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抬起下巴。
可宋京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坐直了身体,把自己的脸从她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为她掖了掖被子,温柔地叮嘱:“吃了药早些睡,我这边还有些工作没做完,等忙完了再过来。”
宝珠其实很想他陪陪自己,只是他这么努力的工作也是为了爸爸和自己,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加上困意也涌了上来,就摆出贤妻的姿态,“你去吧,工作是做不完的,你也要注意休息。”
“好。”宋京将台灯调换为睡眠模式,看她闭上眼睛后,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她睡着后均匀的呼吸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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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时,叶欣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生活。
她依旧住在出租屋,在杂志社工作,只在宋京联系她的时候才偷偷到公寓“约会”。
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辞去了工作,搬来了公寓住,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金丝雀。
三个月,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的奶奶就已经转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妹妹被送到了县城最好的高中,父亲的工地老板结算了这几年拖欠的工资,还给了额外的补偿款。
还不提她寄回去的“奖金”、“稿费”,和给家人买的“不值钱”的礼物。
她的家人那么淳朴,以为这都是她上大学后自己赚的工资。
除了感慨自己女儿有出息,也觉得自己家到了时来运转的地步。
每次打电话,她听得出家人的雀跃与期待。
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奶奶更是一遍遍叮嘱她,不要再往家里寄钱,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只想着家里,要对自己好一些,更好一些。
叶欣每次都应下,可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过得更好了。
有了宋先生,她再不是以前那个住在郊区逼仄的出租屋,连坐公交都要刻意走上几站路好省下一点车票钱的实习生。
她现在甚至不用再挤公交,因为有司机专门接送她。
她也可以不用再羡慕那些城市本地的同龄人,因为她自己就经常去大商场眼也不眨地买下最大牌的护肤品化妆品,和当季最新的衣服、鞋子和包包。
就连那些昂贵的首饰,宋先生也毫不吝啬。
而这些商场,她以前甚至局促地不敢踏进一步。
她买了很多很多,多到连她自己也感到害怕。
或许每个女孩都有一个打扮自己的梦,只是以前她刻意压抑了许久,这次才得以施展,于是越发变本加厉。
何况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那些衣服首饰,每一套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让她看起来更光彩夺目。
只是那些买回来的衣服,很多都被束之高阁。
因为宋先生不喜欢。
他喜欢她穿绿色,尤其是裙子,因此衣橱里大都是各种绿色的裙子。
深绿、浅绿、墨绿、水绿、草绿、橄榄绿、苹果绿、森林绿.......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绿色也分这么多种。
她皮肤白的几乎毫无瑕疵,绿色正配她,把她衬的愈发水嫩。
可是再好看,也会看腻,她不是没有试图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宋先生看见后,并不会制止,或是出言责备。
他的话很少,从不直白地表现喜怒,甚至连神情也一直淡淡的。
可他越这样,她越是小心揣测他的喜恶,怕他生气,更想让他高兴。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们全家还要靠着他过好日子,只等奶奶痊愈了,自己就会离开,去新的地方找一个新的工作,把这段日子,把他全都抛诸脑后,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
可是她已经越来越骗不了自己。
不再工作后,她整天无所事事,几乎是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想他。
想他今天会不会过来,想他来了以后自己和他说什么话,想他现在遇到了什么人,正在干什么,想他有没有想起自己.......
她越来越确信他是喜欢自己的,不仅因为他毫无底线的物质供养。
更在于那些细节。
他这样的大人物,会因为她一句不喜欢烟味,竟然开始戒烟。
他又是那样频繁的过来,两人每三天就要见一次,有时候他甚至会在这里过夜。
过夜时,他总会粘着她,哪怕她觉得不舒服在他睡着后躲开,再度睡醒后,又会发现自己在他怀里,被他以一种非常害怕失去她的姿势紧紧抱着。
还有上次,她不小心跌了一跤,打电话给司机,不想来的人是宋先生。
后来才知道,他得知消息后,中断了一个重要的会议,专门赶了过来。
他虽然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吃什么做什么,只要是她说的,他无不赞同。
甚至于她随口说的每一个愿望,他也总会记在心里,在下一次见面时实现。
女人总是纠结与细节,叶欣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宠爱着的。
有时候甚至会受宠若惊。
在这种自我认知下,她的心态渐渐发生了改变。
从一开始最怕bb机上有他的留言,到一整天盯着bb机看,生怕错过他的消息。
这一次,他出差去了邻省,五天的时间,她竟然尝到了相思之苦。
终于他回来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次都做出被动接受的模样,在他脱下大衣时就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似乎是安慰。
可在她站直身体仰起头的一瞬间,他凶狠的吻就落了下来,覆在她微凉的唇上。
这一次他没来及解下腕表,就把她压在了门上。
金属冰冷的表链膈着她滑嫩的肌肤,身后厚重的门板也不太舒服。
她弓着腰,像无害的藤蔓缠绕着大树,再激烈的狂风暴雨也舍不得放开。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可两人最后都是一身淋漓的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
一直到回去床上,她都在抱着他,哪怕没有力气,她也不肯放手。
他却拉下她的手,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盯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脸色难看。
刚刚,他们忘了做安全措施。
叶欣还沉浸在欢爱的余韵中,那不仅仅只是身体的快乐,更有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每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急切、狂热和痴迷,都让她有一种他非她不可的强烈感觉。
征服这样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人,叶欣升起一阵诡异的虚荣,甚至想要更多。
她像蛇一样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如果有了孩子,怎么办?”
他的身体依然是热的,就像之前紧紧抱着她时那样,可他说出的话那样冷,冷的把她四肢百骸冻透。
他甚至没有抬高音量,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述,“不会有孩子。”
“万一呢?”尽管知道现在的身份时间都不适宜,她也并不渴望,甚至害怕自己意外怀孕,可她的声音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万一。”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个世界上,能生下我孩子的,只有我太太。”
叶欣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家大小姐的存在,也想过很多次见到她的情形。
甚至刚开始时还会做梦,梦到对方纠结一群人当街殴打自己这个不要脸的小三,让自己声名狼藉,无地自容。
只是很快她就下意识不再去想,想当这个人不存在。
直到今天,听宋先生第一次提起她,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与场合。
空气中欢爱的气息未散,她甚至还在赤/身裸/体地抱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狠狠地蹂躏,疼痛着缩成一团。
脸上却依旧努力挤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我就是你花钱买来的女人,咱们之间怎么可以有孩子?”
她太年轻,还不擅长掩饰与说谎,倔强的眼里闪着泪花,话音里透着哽咽。
他回过头,静静看了她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三分怜惜,“和我一起开心就好,千万不要动感情。”
“因为你一点也不爱我是吗?”叶欣问。
宋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叹:“因为注定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