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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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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大家一起吃完食堂就分开了。
升温后,井梨突然想喝冰冰凉凉的丝袜奶茶,戴雨灿晕碳,想黏着人也没法。
春景嫣然,泊油路也焕然一新似的,要出不出的阳光在树上成了点缀。
井梨一个人在街头晃荡,走着走着,也困得不行,走个神就被脚下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
“Damn!”
骂完后井梨站定不动了,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平静。
但在旁人眼中,单纯觉得她站在那里很蠢。
一声清脆响指打断了井梨“修行”,她看过去,下意识眯了眯眼,觉得坐在自行车上的少年身姿太惬意,很让人羡慕。
其实很讨厌男生打响指这个行为,但有些人做,就不会显得轻佻无礼。
“你的香囊呢?”
晋今源推着车,低头看一眼。
井梨也心不在焉的,似乎并不是真的关注这个问题。
沉默一时,她突然笑了,莫名其妙的。
她自己挺乐呵的,突然插兜倒着走,“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和戴雨灿一样?羡慕你有这个东西。”
“清姐也送给你了。”
“嗯。”井梨低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默默转个身,似乎不太敢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倒着走。
晋今源又说:“但她不是这次送给你的。”
“她本来这次也打算送给我,我没要,因为我不信这些。”
晋今源皱了皱眉,被井梨捕捉到了,她戏谑一句:“怎么?是不是不敢相信我居然会拒绝漾清给我的东西。”
“以前,是小学的时候吗?”
井梨挑了挑眉头,歪着脑袋看他一眼,似乎在质疑他一猜就中的本事。
晋今源从容应对,“你们不就小学在一起?”
好像是这样的道理。过了一会儿井梨才说:“那时候我被同学孤立,因为我是黑老大的女儿,她就送了我这个香囊。但之后我生病了,妈妈也不爱我了,所以我觉得这个没用。”
她语气淡然,格外清醒似的,没问晋今源信不信。
晋今源在想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的岁月,回忆起那回李让清说的“她小学的时候就不会让人担心”。
现在,大概能想象到她小学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这也许能解释清楚她知道自己父亲曾经的下属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后,她的不安、惶恐、茫然。
就算知道真相,晋今源发现自己对她也没有任何一点负面情绪,其实那天在病房就想告诉她:人的出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午间的街道安安静静的,鸟都懈怠了,只管停在枝头栖息。
踩在好像总干不透的地砖上,井梨总幻想着突然踩到一块坏的,脏水溅到自己干净的鞋袜,所以她走得小心翼翼,低着头,眼睁睁看着一颗珠子掉到地上,又弹起来,如此几个来回,越来越远。
在她抬起手还在确认的时候,晋今源已经弯腰把珠子捡起来了。
这次是黄色的。
“好烦……”井梨不太走心抱怨一句,伸出手想去接,下一句本来想说“谢谢”的。
晋今源也的确是个要还回来的动作。
可在井梨出声前一秒,晋今源抓住了她有点阔的衣袖。
井梨下意识是个想躲的动作,晋今源似乎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但最后还是由他一点点往上拨开了袖子。
她里面穿的短袖,袖子往上捋一点,一截纤细的手腕就露出来了,手链也跟着往下滑一些。
她太白,紫的、青的细小血管根根分明,肌肤细腻到一点纹路都没有,所以那道浅浅的疤痕其实很醒目。
天气还没完全变暖,寒假之后,井梨一直穿长袖,那根手链也刚好可以遮住变顿的刀痕,所以目前还无人发现她左手腕上面多了一点什么。
“看够了吗?”井梨不是个质问的语气,好像冲着他见证过什么这一点,她可以豁达地允许他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晋今源没说话,沉默将她袖子放回原处,顺势将那颗珠子放回她等了太久的掌心。
指尖不可避免接触到她的,一时分不清凉与热分别属于谁。
两人重新走动起来,井梨拿着那颗小珠子看来看去,最后释怀了,“戴太久了,它也该退休了。”
“不打算修了吗?”
“老实说,上回修了我都有点后悔。”她菱唇一翘,不开心的模样。
晋今源眉眼跟着一动,“为什么?”
“总觉得装回去的那颗珠子不属于它了,其他珠子都是松懈的状态,只有它一颗镶得紧紧的,感觉很别扭。”
很奇怪,晋今源觉得自己大概懂这种感受。
不知不觉看到了茶餐厅的招牌,井梨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半路碰到甚至没问对方是要去哪里,也不曾出现片刻要分道扬镳的前奏。
“你要吃什么?红豆冰?我请你。”井梨突然瞥他一眼,弱弱开口:“上次的饭钱还没给你。”
晋今源模糊一笑,“记得就好。”然后就真站在那里认真浏览菜单了。
井梨很有耐心,懒懒散散靠在吧台托着腮,盯犯人一样,目光专注。冷不防晋今源看过来,她陡然慌了阵脚,想到什么扯什么,“你真不知道耿俊和麦倩卿的事?”
“知道。”
井梨突然激动,掌心一滑,最后想起来这是在别人的店,硬生生收力,咬牙切齿:“你知道也不告诉我!”
“知道太多有时候是种负担。”
“我谢谢你。”井梨皮笑肉不笑,但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平静后,冲他挑眉,“但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现在麦倩卿又是耿俊女朋友了。”
晋今源依旧淡定,过了一会儿才说:“希望麦倩卿没有选错人吧。”
井梨反应一会儿才领悟他口中的“人”指自己,气急败坏:“喂,不管怎么样,我嘴巴是要比戴雨灿严一点吧……”
看她自己在那琢磨,晋今源突然好奇:“你没问她为什么找了你?”
井梨倒没深究过这个问题,晋今源问了,她才开始回溯。
也许、大概,是因为麦倩卿送奶茶那次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但脱口而出的是:“只有我问,你才不敢翻脸不认人吧。我看起来也是要比戴雨灿凶一点的。”
井梨扬起一点下巴,冷脸的状态看上去的确很不好惹,晋今源想起了从前的她——好像是被迫和于骋在一起,偏偏还有一身傲骨。
看他似乎在忍笑,井梨正想追究,老板娘出来了,问他们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两人就坐在店里吃,井梨又提起校服的事,一脸烦躁。
晋今源沉吟片刻,让她再等两天。
知道这不过是安慰,因为其他人也都是这么安抚她的,可看他这么淡定,井梨还是忍不住冷嘲热讽:“又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当然不着急。”
“你好像很喜欢否定别人对你的帮助。”晋今源淡淡评价一句,看井梨有点怔住,急忙补充一句,“可能是无意识的。”
“说实话,这件事归根结底和我们男生的确没有关系,但我们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出于情谊大家也的确都尽心尽力了。”
井梨还要了份鸡蛋仔,一个个撕来吃,莫名想起了闻识乐。
她沉默不语,晋今源就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正想要再开口,听到她问:“很伤心人对吗?”
那天吵架上头了,井梨后来晚上睡不着就开始想,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闻识乐怨气会这么大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她这个做女朋友的的确对他考虑得少之又少,好像他帮自己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不配得到她一份晚饭。而且她好像是在责怪他把球赛提前,这又不止全盘否定了他对她的帮助。
再说他陪她去医院的事,井梨也觉得自己把话说太绝,可也许,对方也只是出于陪伴的心态“丢下”一群朋友和她一起,以她的事为重,其实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许鹿一群人可以吃饱喝足等他们姗姗来迟,是他们自己选择饿肚子等待,这让事情有了变故,闻识乐因此愧疚情有可原。
可她却说他是为了监控她,绑架她和他一起去实属巧合才会去医院。
“井梨?”
井梨如梦初醒,脸上的困惑一闪而过。
晋今源合理怀疑她走神了,“你听到我的答案了吗?”
没听到。
井梨有点不好意思,糊弄过去:“我突然想起闻识乐,你说得对,我订饭连自己男朋友都想不起来实在太过分。”
晋今源眉头皱得明显,心想:自己说过这句话吗?
“你们因为这个吵的架?”他看了眼别的地方,没什么情绪开口:“我可没多嘴。”
“我知道啊,你和他又没什么交流,想也没这个机会。”井梨调侃起来,加快喝奶茶的速度,随时准备走的样子。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否定他太多。”往嘴里塞完最后一个鸡蛋仔,井梨就站了起来。
鲜少见她风风火火的,晋今源心头的疑问呼之欲出,井梨路过时拍了拍他肩头,沉甸甸似的,把所有蠢蠢欲动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先走一步,下午见。”
人很快就彻底消失了,明明只是少了一个身影,店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晋今源望着餐桌对面的残骸,眼皮子忽然发酸,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个午睡。
可当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却开始不停想——她是去找闻识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