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江山》竹茶松客

1、第 1 章

　　苏淮思坐在庭院中，蝉鸣阵阵。

　　身为太子，却有着女儿身。多么荒唐，却是事实。

　　九年前，大魏7年。
　　皇后诞下龙凤胎，只可惜皇女一生下来就营养不良，最终夭折。

　　可事实并非如此，确实是龙凤胎，但死的却是皇子。
　　皇后隐瞒了这件事，向所有人。

　　“公主成了大皇子，又成了太子。”这是苏淮思一辈子都要保守的秘密，欺君的罪名从出生就成立了。宫中的“眼睛”都盯着她，她也不过是权斗的棋子。

　　最近敌国燕国送来质子，听说是三皇子——林温钰。
　　皇上让他成为了苏淮思的学伴，算算时间，已经在来景华宫的路上了。

　　林温钰住在景华宫偏殿，推门进去就看到太子坐在椅子上品茶。

　　林温钰没料到太子在这等他：“林某见过殿下。”
　　苏淮思正眼看他：“起来吧，我只是想来看看父皇为我选的学伴。”

　　“谢殿下。”

　　他倒没想到这位质子如此儒雅，面对敌国太子也能一脸从容。

　　“你憎恨我吗？”
　　“林某不恨任何人。”意料之内的回答，苏淮思觉得无趣朝门外走去。

　　学堂设立在皇宫中，多是皇家子弟，世家子女学习。
　　苏淮思身为太子自然成为了焦点，连带着林温钰。

　　两人长相清秀，尤其苏淮思美的和女人一样，但气质中带着狠戾。

　　太傅的讲话声使人想昏睡，学堂中的本就身份尊贵，吃穿不愁，能有几人听着？

　　沈贵妃的侄子沈辞序算是为数不多的人，沈辞序乃沈府世子。
　　父亲沈将军战功赫赫与皇后母家林府林将军同为开国元勋。而沈辞序因沈将军老来得子，深受宠爱。
　　苏淮思一下就注意到他。怀春宫总能见到沈辞序来陪贵妃闲谈，也多少知晓他。

　　沈辞序像是感受到视线，转头看向苏淮思，但苏淮思已收回了视线。

　　学堂下课，林温钰与沈辞序被围住。
　　许多世家小姐都想认识林温钰。

　　“林公子！”
　　“温钰公子，温润如玉，可真是好名字。”
　　“林公子会出宫参加庆月节吗？”
　　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可真是受欢迎。”
　　“林某只是沾了殿下的光。”

　　好在没持续多久，二公主苏素来解了围。

　　“你说过要去探望母妃的。”苏素牵着苏淮思的手。
　　苏素母亲婉妃犹如苏淮思的生母般待她极好，皇后与她关系亲密。

　　“婉妃娘娘病可好些了？”苏淮思询问着。
　　苏素笑容满面：“母妃喜爱的睡莲开的极好，她状态也好了许多。”

　　梅兰宫——婉妃与二公主的寝殿。
　　林温钰留在了宫门前。
　　苏淮思走到院内，婉妃正欣赏着花。瞧见苏素与苏淮思过来，脸上的喜悦藏不住。

　　“身体好些了吗？娘娘。母妃最近可牵挂你了。”苏淮思开口打破沉默。
　　婉妃声音有些沙哑：“好些了，就像这些睡莲一般，非常好。”

　　“我们进去聊吧。”婉妃伸手拉住苏淮思。
　　“不了娘娘，呆久落下功课又要挨训了。”

　　婉妃稍作遗憾。苏素也推着婉妃往屋内走： “好好休息母亲，哥哥还会来的。对吧太子哥哥。”

　　………

　　婉妃看上午状态好了不少，但只是表像。

　　婉妃逝世。

　　院中的睡莲也枯的差不多了。

　　婉妃的离世打击了苏素。

　　皇后接她到了翠竹宫休养，苏淮思也常常去看望她们。
　　婉妃葬在了皇家陵园，苏素也向皇帝寻了一处花园，常常带着自己种的花去探望婉嫔。

　　皇宫的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这天下了学堂，苏素也恢复平常拉着苏淮思与林温钰前去花园中赏花。
　　临近年底，京城飘起了雪花。
　　花园中只剩红梅绽放在雪白中绽放。

　　…

　　伏枝轻声低语。
　　“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到玉阳宫。”

　　贵妃沈芷伊找她？
　　苏淮思感到奇怪，但还是向两人告别前往玉阳宫。

　　跟着伏枝与玉阳宫的侍女，雪下得大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玉阳宫，不愧是贵妃的宫邸，比景华宫还要贵上几分。
　　美丽的女人卧坐在前殿的贵妃椅上，火炉中的柴仅仅比皇后宫中少。
　　屋内屋外，同两个季节一般。

　　殿内沈辞序坐在苏淮思对面。

　　苏淮思早就听闻此人，沈府世子。毒舌冷漠，但是个聪明人。人讲起话也是无理。很容易就和面前的少年联系到一起。因为他长相剑眉星目，带着侵略性，和林温钰简直就是两类人。

　　如果是敌人，会很麻烦。

　　苏淮思对上贵妃的目光。
　　“娘娘心病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关心，是好些了。”
　　“这不是想殿下了嘛，一转眼眼这么大了。”

　　………
　　两个人客套着。旁边的沈辞序依旧安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娘娘哪日也要来景华宫。”
　　“本宫会去的。”
　　“过几日宫中举办庆月节，我会来向娘娘问好。今日天色稍晚，我先回宫了。”

　　贵妃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蔺儿活着，也会有这么大了吧。”贵妃哽咽。

　　侍女柳絮把中药放在旁边，急忙为贵妃擦拭眼泪：“娘娘，旧事莫要提了，伤了身子。”
　　贵妃喝了几口药。

　　沈辞序这时开口道别。
　　玉阳宫又变得安静。

　　…………

　　几日后
　　京城热闹非凡，从皇宫到街市再到平民百姓，都在迎接着庆月节。
　　大街上都是叫卖声，欢庆声。

　　“传说，古代有个骄纵的公主叫苏月。长得非常美丽。乌黑长发和如雪一样的皮肤。她生的娇贵，享尽宠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苏月开始挑选心仪的郎君。可都没有她满意的，国王想到了一个方法，如果谁能拿月亮，太阳和星星来，就让苏月公主嫁给谁。很多人都无功而返。直到一位骑士的到来…………”

　　苏素乐此不疲地讲着庆月节由来的故事，林温钰兴致勃勃听着。

　　苏淮思已经听过许多次了，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皇宫晚宴快开始了，苏淮思朝着前厅走。
　　一路上人来来往往，都在忙碌着。

　　前厅已有人落座，贵妃在与沈辞序说着什么，苏淮思上前打了声招呼。

　　贵妃将沈辞序介绍给苏淮思，这也是苏淮思第一次听见沈辞序说话。

　　告别两人，皇后将苏淮思叫到身边。

　　“多与沈辞序往来，他会帮助你，利用他。”

　　……

　　宴会很快开始，苏素进来坐在苏淮思旁边，唯独不见林温钰。

　　“林温钰说他不喜欢宴会，所以在花园。”苏素像看破了苏淮思的心

　　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让苏淮思不自在，苏淮思借口出来透气，顺便看看林温钰。
　　雪已经停了，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天气总归还是冷的，不一会苏淮思已被冻的通红。

　　林温钰站在庭院角落，苏淮思走上前去，

　　“不喜欢宴会吗？”
　　“温钰不喜宴会吵闹，殿下参加就好。”

　　“你可真是与众不同，以后私下唤我淮思便可。”

　　“是林某荣幸，那殿下务必叫我温钰。”

　　前庭中的乐曲透过寒风传递到京中每一处。

　　“殿…，”林温钰急忙改口：“淮思，你该回去了。”
　　“好想多待一会。”

　　………

　　回到前庭，各家官人待着世家小姐与苏淮思攀谈。

　　皇上将苏淮思叫到跟前。
　　“喜欢哪家小姐，谢府大小姐如何？”

　　谢府大小姐谢阮，京中才女。
　　哥哥是少年将军，谢幕辰。

　　苏淮思依旧挂着笑。
　　“儿臣还未有心悦之人，可否再等等。比起谢阮，我更想与谢幕辰认识一下。”

　　皇上握着拳头，不喜表露眉眼。
　　但苏淮思就如同没看到一样，还是皇后来解围。

　　“淮思这是害羞，皇上莫伤了身子。淮思！。”
　　“儿臣罪过，先告退了。”

　　皇上生气苏淮思性子，但又不能责怪苏淮思。
　　因为林府，他需要她去牵制林府。
　　还要顾及皇后的面子。

　　苏淮思一直知道自己是皇上与林府之间的联系。
　　他身份尊贵。
　　从成为太子那天起，他就是最有用的棋子。

　　只要他死了，皇后就与贵妃一样。哪怕沈府势力再强大，没有龙子，沈府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这个皇位。
　　苏闻蔺的死，就是皇帝的手笔。

　　宫中嫔妃本就不多，皇子皇女唯有五人。
　　大皇子是临嫔的儿子，没有势力。临嫔又胆小懦弱，躲避锋芒。皇上自然不会管他。

　　二皇子就是苏淮思，年纪轻轻当了太子。

　　三皇子苏闻蔺，前些年在春猎上遭人刺杀丧命。致使贵妃一蹶不振，再也怀不上孩子。

　　长公主骄纵，与燕国大皇子联姻，也就是林温钰的皇兄。

　　二公主便是苏素。

　　皇帝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谁当太子，都是死局。
　　沈府与林府，就是皇帝脖子上的利刃。不管结局谁赢，皇帝都是第一个下位者。

　　“死局。”

　　回宫后，苏淮思邀请林温钰下棋。
　　本来苏淮思已经胜券在握。

　　林温钰落下一子，
　　巧妙化解。

　　“殿下，死局亦有死可解。”

　　苏淮思笑了起来。

　　“哈哈，温钰。谁死？”
　　“温钰，”林温钰落下最后一子，抬眼直视苏淮思：“温钰不知，这局要殿下亲自去破。”

　　弈者对弈，落子无悔。

　　林温钰结束了对局，他破解了死局。
　　但依旧败给了苏淮思。

　　“我是弈者，殿下亦是弈者。”
　　“此局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