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the twenty-sixth love letter］ 是不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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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八年。
暮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薄纱，缓缓自天际垂落，一点点覆住整座城市的喧嚣。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渐渐褪去燥热，来往的车流放缓了速度，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平铺在深灰色柏油路面上，将晚归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祝星柚独自走在人行道上。
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向前慢行。
早春的晚风穿过道旁成排的榆树枝桠，卷起几片新长出来的榆树绿叶，打着旋儿地轻轻擦过她的脚踝，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冽凉意。
周遭的人声、汽车鸣笛的声响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磨砂玻璃，朦朦胧胧地飘在远处，很难落进她纷乱的心底。
方才那场和李书之之间对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翻涌，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几秒之前。
她还记得自己方才冷着一张脸，脊背挺直，每一句话都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与迟疑。
那些决绝的话语，像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小刀，不光狠狠划在对面人的心上，在她开口吐出每一个字的瞬间，也轻轻割在了她自己柔软的内里。
说出那句“我们之间早该形同陌路了”，她强撑着坚硬冰冷的外壳，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不肯给对方留下半分可以动摇她的机会。
可当争吵结束，她转身离开，独自一人置身在这片晚风之中，心口那股滞涩酸胀的感觉才慢慢浮上来，缓缓漫开一阵于心不忍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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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柚脚步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脚下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紧了外套的下摆。
心底那点柔软悄悄冒头：刚刚，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是不是可以留一点余地？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下一秒就被一段尘封多年、刻在骨血里的回忆狠狠压了回去。
心脏微微发紧，旧伤口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与怅然的淡笑。
和当年李书之相比，她今天这点决绝，根本算不上什么。
祝星柚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当初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一句完整的解释，没有半句温柔的告别，毫无留恋地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仿佛从前所有朝夕相伴的时光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那一走，整整九年。
九年的时光，足够春日里纤细的小树苗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足够街边一间小小的老店，轮换好几轮店主，更换数种招牌；足够磨平少年人滚烫热烈的爱恨，也足够把一个满心期待、柔软天真的人，一点点打磨得学会把真心层层包裹，在周身竖起细密坚硬的尖刺，用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九年的日夜，无数个难熬的深夜，数不清的委屈瞬间，孤立无援、无人依靠的时刻，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咬牙熬过来的。
没有任何人伸手拉她一把，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静静听她诉说心底的苦楚。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抱着一丝微弱到渺茫的希望，静静等待，幻想或许哪一天，对方会突然回来，给她一个迟到已久的答案。
可时间一年一年静静流逝，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无尽的落空。
那些期盼被慢慢耗尽，最后只剩下空落落的疲惫。
如今不过是换她来做这个狠心的人。
她只是守住自己的不堪，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过往而已。
祝星柚深深吸了一口微凉湿润的晚风，试图吹散心底翻涌缠绕的复杂情绪。
刚刚萌生的那点心软，慢慢沉了下去，理智重新占据思绪的上风。
过往那些伤痛是真实存在的，刻在记忆深处，她不能因为当下片刻的不忍，就推翻自己这么多年所有的坚持。
心软一旦妥协，之前所有的煎熬，就好像失去了意义。
她继续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两旁。
路边的小吃摊滋滋作响，飘出烤物与香料混合的暖香，下班归家的路人三三两两低声说笑，烟火人间的热闹就在眼前，却很难熨帖她此刻纷乱沉郁的心绪。
旁人的安稳和热闹，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她只能远远看着，无法融入。
她原本只是打算借着散步平复刚刚剧烈波动的心情，可思绪飘着飘着，她想起了自己的案子。
可刚刚和李书之吵的那样凶……
虽说都是她自己在输出吧。
事情刚开始发酵的时候，她本以为只是陌生网友无端的恶意抹黑，可直到后面听到陈晨说那个揭露她抄袭描图的用户“热心网友”的真实IP在古江省。
古江省。
与她有关联的只有澜汀市。
那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所有爆料都精准知晓她早年未公开的草稿、创作习惯，这绝非是外人能够做到。
收集来的证据、舆论传播的轨迹……这一切的一切，指向了遥远的大学时光。
层层排查之后，嫌疑范围缩小到了三个人，都是当年和她一同在宿舍和画室朝夕相处的大学同学。
只是眼下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她还无法确定，在幕后刻意造谣、策划这场抄袭污蔑风波的人，究竟是这三人里的哪一位。
可就在刚刚，回忆带来巨大情绪起伏的间隙，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那些之前被她忽略的细碎疑点，像是散落在厚厚灰尘之下的细小碎片，在这一刻忽然全部被串联在了一起。
安静的晚风包裹着她，周遭没有旁人讨论的声音，也没有提前固定好的思路束缚，那些被搁置的疑点一点点在心底放大，愈发清晰。
祝星柚脚步放得更慢，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慢慢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一切，都和陈筱萧脱不了干系……
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大学时陈筱萧对自己的恶意是那样那样的毫无厘头，让她无所适从。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盏路灯底下，迎着晚风，慢慢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
心脏轻轻跳快了几分，一种自己心底里本能的警觉缓缓升起。
她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复盘大学时和她们其他三个人的相处过程，反复推演，试图验证这个想法。
越仔细回想，越觉得这个猜想拥有很高的可能性。
许多原本无法解释的细节，在这个猜想之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这一切目前仅仅只是她心里的推测，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支撑。
猜想永远不能当作事实，在没有找到线索证实之前，不能贸然告诉李书之他们。
她心里十分清楚李书之的性格。
李书之办案经验丰富，思维严谨缜密，习惯依靠完整扎实的证据链来判断事情。
他肯定相信自己。
这是祝星柚毋庸置疑的。
但没有证据，她的说辞在自己心里是立不住脚的。
自己也没有底气和李书之讲。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重要的考量。
这件事背后的隐情，暂时不知道牵扯到哪些人，波及范围究竟有多大。
如果贸然惊动其他人，消息一旦不小心泄露出去，很可能直接打草惊蛇。藏在暗处的人一旦察觉有人在深挖背后的秘密，就会提前销毁关键证据，到时候就算她的猜测是真的，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证的东西。
权衡再三，祝星柚在心里慢慢下定了决心。
这个决定带着一点孤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一丝忐忑。
这件事，她暂时不想依靠李书之和他团队里的其他人了。
她打算自己单独调查。
先不动声色，私下一点点搜集线索，验证心底的猜测。
等找到切实的证据，摸清楚整件事背后完整的真相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如果最后查证，只是她想多了，案件确实和最初的判断一致，那也不会影响他们团队原本的计划，不会打乱所有人长久以来的准备。
可若是猜想属实，她如今的单独开展调查，就能最大程度避免消息外泄，保住查明真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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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祝星柚心里纷乱缠绕的情绪反而安定了不少。
刚刚因为那场对峙而生出的纠结、怅然，被案件带来的凝重感慢慢冲淡。
私人情绪带来的酸涩还残留在心底，但是已经不再占据思绪的主导。
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城市绵延的灯火一路铺向远方。
晚风再次吹过来，撩动她耳边散落的几缕发丝。
原本漫无目的散步，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全新的方向。
祝星柚拿出手机，点开从李书之那里存好的卷宗文档，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重新浏览里面所有的资料。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从她身侧走过，脚步声短暂响起又缓缓远去。
她静静地站在路灯之下，沉浸在卷宗的信息里，外界的喧嚣仿佛再次与她隔绝。
她在心里默默规划接下来调查的顺序。
首先要找到所有的源文件，并且导出修改历史的时间线等等，标记下与那个小众画家作品的所有存在矛盾和巧合的节点；之后，要对完整作品做一次时间戳存证，并找机会去澜汀一趟，私下接触她们几人，侧面询问；还要去收集所有关于画稿的早起聊天记录、大纲、灵感来源、碎片草稿……
跟着李书之调查的期间，她也学会了很多。
这件事必须做得足够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她正在单独调查。
只是……
她能骗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了解她所有的李书之吗？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掠过一丝压力，但更多的是探寻真相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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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柚收起手机，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晚风依旧轻柔，只是此刻她的心境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心头还缠绕着对过往的怅然、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忍，现在心里盛满了冷静的思索。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边是私人旧情带来的柔软，一边是面对自己案件时的清醒。
九年之前，她被动停留在原地，承受突如其来的离别，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九年之后，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结果的人。面对这桩扑朔迷离的案件，她也可以主动探寻真相，亲手去挖掘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
至于刚刚那场对峙带来的情绪波澜，就交给晚风慢慢带走。
心软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成为她判断事情、做出选择的阻碍。
过往那些年的经历教会她，心软要有底线，善良也要保有锋芒。
她可以共情，可以短暂心软，但不能因为这份心软，放弃自己的原则。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外套，继续稳步往前走。
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长长的影子安静跟在她身后。
维权案子里隐藏的谜团，像笼罩在沉沉夜色里的厚重迷雾，而她已经决定，独自走进这片迷雾之中，亲手探寻背后的真相。
前路会遇到什么阻碍，暂时无从知晓，或许是徒劳一场，或许暗藏风险，但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走到路口，红灯亮起。
祝星柚停下脚步，望向马路对面幽深的巷口。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尽头，如同此刻她所遭遇的一切。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在心底默默过了一遍自己还有印象的画稿。
绿灯亮起，她抬脚，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the twenty-sixth love le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