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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片冰心赴何人 ...

  •   张合德默默流泪,说:“这话不错,我以后就这么劝自己。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瞿幼璇见她恢复适应的这么好,觉得自己方才就是多余,故而扭过脸去叹气,说:“等价交换罢了,你坑了我我也还回去了,如今两不相欠。邓玲那儿一切就位,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为何不好人做到底,帮你一把……也是帮我自己罢了。”

      张合德有些动容地说:“邓玲和我都是可怜人,只不过她比我幸运一些,至少家人对她是在意的,而不像我,是可以壮士断腕的。”

      瞿幼璇微微一笑,说道:“她很聪明不是吗?敏锐又机巧,她将来不一定在你之下,更一定在我之上吧。”

      张合德点头的同时,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叫自己困惑的问题,“旁人恨不得死也死在京城里这样繁华地,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外跑呢?”

      “鸿鹄不知燕雀之志,渴望不同,选择各异,我厌倦这些烦扰,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活得由自在,叫身边的人也自在。”瞿幼璇失神地说着,顿了顿又道:“可这一点,只有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才能够实现,所以即便离群索居,我也会努力过上我所喜欢的生活。”

      合德不太理解,却又似理解一般,迷迷蒙蒙地问道:“你话里话外,感觉和人都隔着什么。你的心里好苦啊,像是苦行僧自我放逐一样,清清冷冷的。那褚编修呢?他是你夫君,他这样的人,会甘愿为你放弃仕途?这可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所得,一朝放弃,功亏一篑,他怎么甘愿?”

      瞿幼璇起身,对着她笑笑,那笑容轻柔在合德看来近乎透明。

      “天知道。我不作遐想,只管自己是否快心顺遂。至于他,随他去。我二人似春风生柳絮,虽能顺势一道走走,却到底要看各自意愿。但是能共同走上一遭,也不枉费相识一场。”

      合德初听感到荒谬,却又察觉其中的微妙,故而追问道:“那你一定是不够爱他,所以才不在乎,不在乎他去还是留。”

      “爱?”瞿幼璇反问,看她时脸上有些戏谑,“这种东西太奢侈,我自然吝啬给予。”

      合德像是终于拿住了她的把柄一般,不无感慨地抱胸说:“真是可怜啊,褚编修一表人才,爱慕之人更是如此众多,却偏偏挑中了一个与他无情之人。”

      瞿幼璇笑着拧她,说道:“你是管事婆吗?我家可不养闲人,你这伤快好了,到时候给我痛痛快快地走人!”

      张合德笑着回应她,说:“自然不必主人催,可是主人家将我照料的这般好,我都有些不想离开主人家了。”

      瞿幼璇笑着骂她臭贫,这就起身离开。

      那两个小丫头果真是忘了她的叮嘱,叫她走到前面,正好碰见带着宋俭来见家人的珈蓝。

      两人像小媳妇一般羞于见人,跟在褚靖徽的身后伴鹌鹑样,跟着褚靖徽站在前院,见他同墨叔徊问好,二人则互相看来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墨叔徊早就听了两个小丫头的嚼舌根话,听了珈蓝要带人来见见,一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地惊叹。

      褚靖徽一眼就瞧到了她,笑意萌动,快步上前来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儿犹不嫌害臊,一把子将她抱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药香,恋恋不舍地告起状来。

      “翰林院过的简直不是人的日子,三天两头地要人留职,弄完自己手上的活儿,还要被借调过去忙别人的。”

      听着他不爽的抱怨,瞿幼璇笑着安抚他,看着两个躲起来笑得“鬼精鬼精”的小姑娘,她不由推开她,说:“那你就好好休整休整,总要忙完公家的活,才能能交差走人。”

      褚靖徽不满地“瞪”了两眼碍事的人,又告上了珈蓝的黑状。

      他抬手一指,不能幸免地波及到了宋俭,“我一下职就跑得飞快,就是为了早日见到娘子。结果这个姑奶奶不依不饶,非要说顺路,叫我载他们一程。路上还一堆事!”

      珈蓝不好意思地挠脸,宋俭却飞快地挡在她面前,接受了众人的审视,很是拘谨地对着他们先是点头,再是解释说:“事情怪我,见人怎么能空手而来,这也太失礼了。故而路上纠结一番,这才想好买些什么。主人家莫怪。”

      秉持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宋俭一一对着他们拱手示意,甚至专门走到墨叔徊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叫长辈久等了。”

      墨叔徊哈哈一笑,扭头就对着褚靖徽说,“小褚相公,这是何必呢,多好的孩子啊!”

      见褚靖徽发笑,点了头,他这才扭过来对着宋俭上下打量,越看是越满意,啧啧称奇地赞赏说:“瞧瞧这模样,多俊啊!还得是小珈蓝,眼尖手快,一逮就是个冒尖儿货!好啊,双喜临门!”

      瞿幼璇上前走去几步,对着宋俭笑着欢迎说:“小宋先生,这里不是什么主人家,就是珈蓝自己的家,我们几个都是她的亲人,不讲这些外道的礼数,珈蓝拦着你买东西,自有她的意思在,不必客气。”

      宋俭这才如释重负,看了眼默默支持她的珈蓝,这才憨憨地抿嘴笑。

      众人也不再多耽搁,一起到里厅用饭。

      润丰楼的酒菜以色香味俱全折服了京中食客,辛辣油香的豆豉鱼更是傲然群雄。

      米弗和霜耳将美味佳肴从食盒里一一摆出来,直看得肚里馋虫四起的墨叔徊速速落座,抱起打满的酒瓯,低头深嗅那粮食味儿,满意地点着头。

      “好酒啊,七品香的深酒铺子再好不过了!这顿饭着实叫小主人破费了,老朽愧不敢当啊。”

      眼见墨叔徊迟迟不敢握起筷子,瞿幼璇低低笑着,主动为他斟满一杯酒,同褚靖徽对视一眼,夫妻两个一同举酒相敬。

      “我和娘子能够结成良缘,皆是仰仗着您的牵线搭桥。灵运奉杯酒以助兴,望您老一家身体常健,顺遂安康。”

      瞿幼璇听他这话,却避开了他投来的炙热眼神,只是笑着敬道:“能聚在一处小酌便是良时,您老在上做个见证,珈蓝和小宋先生也算过了门路,以图佳期了。”

      珈蓝和宋俭终于被点到名,这才殷勤地同样上前去敬墨叔徊一杯,墨叔徊照单全收,很是有兴头地站起来,将珈蓝和宋俭扯成对面,叫他们在众人面前羞红着脸,喝了一杯交杯酒。

      大家欢坐一堂,唯有褚靖徽强撑着虚浮的笑容,侧脸偷偷瞧着瞿幼璇的面色,即使笑着却也没了精神头,无人察觉他闷闷地低头喝下这一杯酒,再仰起头时却又春风满面,替幼璇斟满酒,又不顾她搁在腿上蜷缩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扬声道:“好事成双,娘子与我岂能不同饮一杯?”

      瞿幼璇躲闪不及,在众人的哄闹下只能深深看他一眼,笑着前倾身体,与他头碰头饮下各自手中的酒。

      “好!好!”

      米弗笑地快意,拍着手才倚在霜耳面前,黏黏腻腻地非要同她也喝上一杯。

      祝酒词作罢,这便开筷享用起面前的珍馐,瞿幼璇始终笑地淡淡,想要抽会被他紧握的手却不得,左手被他握在手心里,他也不动筷,就那么凑上前来垂眼看她,眼眸里全然是冷静。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褚靖徽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发生何事了?你不高兴?”

      瞿幼璇平静地夹了一筷子菜,主动凑到他嘴边儿,这才温柔地笑道:“我能有什么不快,不过是不想盖过人家的风头,叫人家束手束脚。”

      褚靖徽迟迟不曾移开自己的眼神,望着筷子只是呆板地咬下,重新坐正。

      二人不再说话,听着酒席间珈蓝说起二人相处的点滴,伴着不时羞赧的笑意,二人强颜欢笑的虚假面具,就显得越发讽刺。

      酒席待客,也该以茶交友。

      送走墨叔徊后,霜耳和米弗各自下去休息,扯去食桌后,珈蓝和宋俭已不复方才的拘谨,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瞿幼璇和褚靖徽微妙到不再交谈,坐在主位上眼神也不相交。

      褚靖徽没有官架子,同宋俭闲适地谈起科考,似是说到了要处,宋俭看了一眼珈蓝,清清嗓子直接起身拱手道:“宋某自知自己有失礼之处,还请编修不要见怪。”

      褚靖徽起身,将身边的茶水放下,以文人风骨相待,回敬说:“珈蓝是娘子心坎上的人,恐怕细细算来远胜于我,既是珈蓝的心上人,你我日后也算半个连襟,何必计较这些?”

      瞿幼璇快速扫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意有所指,心里生了怒火。

      明月清风一般的平易近人,这话叫宋俭放松不少,于是将自己的见面礼物拿了出来。

      “宋俭家贫,上无父母,如今只靠着卖画卖字辛苦度日,今日冒昧打扰,如若主人家不弃,还请笑纳见礼。”

      瞿幼璇自然地接过,笑着让他再次入座,说:“我们早有耳闻小宋先生,知道你用功读书,假以时日功名可待啊。”

      他赶忙笑着说不敢不敢,褚靖徽就说:“你和珈蓝之间的事我们自然乐见其成,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真诚以待,吵吵架也好过粉饰太平。”

      瞿幼璇再次被他的话所中伤,勾着唇喝茶掩饰,不妨间竟然误拿起他的茶盏,一饮而尽。

      今日这茶……略有些酸涩。瞿幼璇心想,却也没有在意,只当做自己心里不爽,就要放下。

      谁料褚靖徽好似脑后也有双眼睛,终于扭头看向她,瞿幼璇回应他一个笑,他却脸色越发冷了。

      宋俭说起自己的想法,“在下想,先用功科考,只待荣耀加身再娶珈蓝为妻。若能承蒙不弃,必定誓死不渝。”

      珈蓝因为她的话还有些羞耻,却扔是鼓足勇气说:“光有一个条件可不行,我是不能离开小姐的,你得给我当赘夫才行呢。”

      瞿幼璇冷不丁地听了她的话,即使有些不舍,但还是很开明地说:“悉听尊便,但主要还是看珈蓝的意愿,我们不做强求。”

      褚靖徽审视着他,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珈蓝的,故而很是高兴,勉励他说:“你能有此志向,不沉湎于儿女私情,这是好事。只是你们要好好商妥,取个折中。”

      宋俭得此鼓励,激动到不能自已,主动拿起自己身后的茶盏,这就要敬他。

      褚靖徽这才赶忙拿起那杯未动的茶盏,同他相碰。

      只是他还没入口,便先听到了宋俭手中杯盏掉落的声音……

      “嚓!”

      众人都疑惑地看向怔愣中的宋俭,珈蓝脸色有些不好,连忙责备说:“你怎么搞得,杯子都拿不稳。”

      宋俭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从褚靖徽手中那甜白釉云燕划花的茶盏上移开眼神,奇怪的举动叫褚靖徽暗自蹙眉,下意识跟随他的视线探向瞿幼璇。

      瞿幼璇用过的茶盏正是他身边儿常用的纯色无纹饰甜白釉茶盏。

      宋俭自知自己犯了大忌,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视线,说道:“哦,瞧我!褚夫人和褚编修皆在,岂有独敬褚编修一人的道理?”

      说着就在褚靖徽审视的目光下,忍到头皮发麻,在面对一脸无措却笑着的瞿幼璇时,兀自道歉。

      珈蓝已经恼怒了,却始终忍着怒火在众人面前没有当众给他为难。

      等他重新坐回来时,红着脸起身对着还在事况之外瞿幼璇说:“小姐……我,我和他还有点事要谈,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管瞿幼璇应是不应,怒气冲冲地强拉着还在心惊肉跳的宋俭,就往外走……

      “这孩子……一个杯子罢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瞿幼璇喃喃自语,独自纳闷,没察觉快步向她走来的褚靖徽。

      他直接拿起自己的杯子,细细对比两个杯子的不同,甚至一脸事态严肃地闻起杯子,却没有察觉异常之处。

      以至于忘记了两个人的微妙,皱着眉头就上前动手掰开瞿幼璇的嘴,不顾她的反问,又翻看她的眼球,连问道:“你有何处不舒服吗?这茶水一切如常否?”

      瞿幼璇摆脱掉他,皱着眉头敷衍说:“没有啊,拿错杯子了而已。”

      褚靖徽忧心忡忡,看着她还在事况之外,有些生气地直接一把扛起她,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去哪儿!”

      瞿幼璇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他也不吭声,只顾着赶路,以至于没和车夫打招呼,抱着瞿幼璇坐在前头,直接驱策起了马车……

      被赶到角落的的宋俭,满脑子都是自己下药的画面,以至于面对着珈蓝的指责,一反常态地吼了她,“有没有完!骂也骂了,你到底要怎样!”

      珈蓝被吼道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不久前还同她温柔小意的男人,以至于眼泪都打起了转儿……

      “你吼我!”

      对于这些,宋俭却无心理会,直接转身往角落里走,俯下身来抱着脑袋出神地想……

      饭点时,因为酒菜都不经由他手,他只能默默等待时机,直到送走墨叔徊时,他趁你四下无人留意,将早已碾碎成极细粉末的药,悄悄投进了褚靖徽的茶盏里。

      那盏自他来时就格外留意的,被他握放在手心过的茶盏。只可惜……那褚夫人着实可恨,不早不晚地坏了他的大计……

      其实在他下药时,他就不在状态了,一直心里发虚。宋俭心乱如麻,即使愧疚,可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一切……却还是下了药。

      直到夫妻二人各自拿起茶盏,褚靖徽还当面夸奖他很是上进时,他虽越加惭愧和后悔,可他还是咬碎牙往肚里咽。

      珈蓝直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人越发陌生起来,连带着心都如坠冰窟。

      她想啊想,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思绪不再潮热,从前那些刻意、无意忽视的瞬间越发清晰了起来……

      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头脑却冷静起来,直接冲上前质问,“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说啊!不要再骗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一片冰心赴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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