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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五 开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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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有意识和记忆时,自己所操控的那具身体已经伸手推向前方的一片昏黑孤寂。
是有什么翻转过去了的手感,幸子向前走着,扑面而来混杂着凉意的淡淡霉味,继而是强烈的血腥气。
视野蒙着一层迷雾般的模糊,但她立刻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木叶资料库副楼,架子背后的密室。曾与鬼鲛一同潜入此地,也是在这里,她和大蛇丸第二次遇见。
正对和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如记忆中的那天一样整齐悬挂着人体的躯干。面前的桌上,散落着各种人体组织和闪着寒光的刀具。昏暗中,那些刀刃仍然竟隐隐反射出血色的光泽。
那一天也历历在目。
那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操作台的一侧,随着他转过头来,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亮起危险的光。“是你啊。”大蛇丸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那天一样的开场白,如那天一样的语气,但并非那一天。
“你去哪里了?”幸子走上前。虽然没有笃定这就是真实的迫切,却也有觉得自己能得到答案的错觉。
“我一直在这等着你。”他的语气中略带笑意,重复着和那一天同样的那句话:“‘如果叛逃后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
这是什么时间线,幸子有些困惑,但已知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去到了大蛇丸身边的自己也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说出“没有这种打算”之类的话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的。”周遭是几乎能吞没她声音的寂静,吐出下一个字的瞬间上一个字眼就会消失一般。
“如果回到这一天。”大蛇丸从晦暗处走出,站在幸子的面前,扑面而来的冷感令她打了个寒战,“幸子,你会怎么做?”
“什么?”
“不如从一开始就来到我身边。”他伸出手,将幸子拉入那片昏暗之中,留下了一个还未完全转过去的侧脸,“干柿鬼鲛已经不在外面了。”
紧绷的状态让她许久不再挂念这些,骤然提起,又让她内心感到一阵疲惫。
但是,他刚刚说了“回到这一天”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时间线呢,幸子再次困惑着,又隐约觉得也合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只是带着自己走向更深的黑暗中。
一道闪电不知从哪掠过两人的脸,雷鸣声随即响起。许久没有听见的雨声环绕着两人。
“去拿伞吧。”大蛇丸说道,“你说今天是去大名府的日子。”
“我?”幸子质疑道,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说过,“什么时候?”
“在你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音节便迸裂消失在这个不知所谓的空间里。记忆如碎片般重组着,再清晰的思绪也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纷飞。
心跳的速度突然变得很快,让幸子瞬间惊醒。明明没有值得惊魂不定的事情,危险与恐惧的余韵依然笼罩在潜意识里,让她就算醒来意识也并没有立刻清晰。
大概是汗水或是眼泪之类的东西沿着脸庞无意识地落下,留下冰凉的痕迹,又很快被人拭去,直觉告诉她,是梦中那只感受不到温度的手。
幸子略撇过头去,大蛇丸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的双臂完全环绕着自己蜷缩的身体,那双蛇眸就像钉子一样钉住她的双眼。不同于梦中的那种虚幻,此刻的感觉格外真实,正因为如此,让她条件反射般想起宇智波鼬那就像永远出不去一般的月读和反复陷入的幻术,在那个以假乱真的幻术中,她也曾这样从他的怀中醒来。
难道自己还身在青叶台的寺庙之中吗?
还未来得及冷静下来分析,只是在幻术的阴影下下意识想和眼前这个人保持距离,于是全力推开对方后立刻后撤,却发现自己下半身根本动弹不得。
幸子想起来了,在晓的据点时,自己为救兜而中了宇智波鼬的圈套,双腿在起爆符的冲击下伤得血肉模糊的事。
看来这次不再是幻术了,之前的一切也都是真实发生的,时间确确实实已经推移到了这里。尽管如此,她望向大蛇丸的目光依然充满戒备和怀疑。在宇智波鼬的那个月读世界里,她体会到的来自大蛇丸的虐杀全部都是真实的。
“看样子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呢。”不同于梦中沙哑低沉的语调,此刻他的声音轻柔而平缓,带着一丝玩味。
“……”幸子的思绪迅速地冷静下来,脸上几乎没有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伤处已被仔细处理,裹着厚重的白色绷带,只是仍无法移动。
这里是……她环视四周。大蛇丸最常使用的那间实验室,她也曾在这里重生。然而不远处的那张操作台上,竟还躺着一具有着大蛇丸面容的身体。
就在这时,眼前的人再次伸手将幸子揽入怀中,让她下意识战栗了一下。突然拉近的距离带来扑面而来的气息,却是一股陌生的淡淡女香,拥抱的触感也不同以往,而是更加柔软。幸子越过他身体的视线仍停留在操作台上那具有着大蛇丸的脸的躯体上。
如果躺在那里的那具身体是大蛇丸,那么眼前的人是?
想到这里,她背后渗出冷汗,全身冰凉,却又有种莫名的确信:抱着自己的,确实是大蛇丸。
“看样子。”幸子学着他的句式说道,声音被闷在怀中有些模糊,“你也已经如愿换上了新的容器。”
语毕。她轻轻抬起双臂,以一种不失礼却坚决的方式推开那个怀抱,将视线转向操作台上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
大蛇丸并未因她的推拒而不悦,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菅原,你还是很敏锐呢。”大蛇丸说道,“多亏你和兜拖延了时间,我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不尸转生。”
躺在那边的身体确实是大蛇丸本人的没错,他已经完成了他当初所谓的那个忍术,更换了“容器”。笼罩鼻腔的陌生气息和女人香气不是错觉,那大概是那个叫八云的女人的味道。
“八云吗?”幸子平静地问。
大蛇丸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诧异,随即了然:“兜和你提过她了。”
幸子依然感觉到一丝战栗,如果当初大蛇丸执意要让她做这个容器,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不就会是自己了吗?
“我早就和兜说过,不必太担心你。”
原以为她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却没想到她马上切换了话题,似乎并没有赌气的成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般。
“但你还是如此拼命。”大蛇丸将视线挪移到幸子重伤的双腿上,“我可是很感动呢。”
“我不想看到兜为了你莫须有的危机而送命。”幸子说道,“你有什么危险的打算,也该提前告诉他一声。”
直到这一刻大蛇丸才注意到,幸子的情绪惊人地稳定。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后怕——甚至连急切都看不到。这种平静,与三年前如出一辙。
“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
“那何必铤而走险呢。”
“为了取走一样对‘晓’来说重要的东西。”大蛇丸若有所思了一瞬,仿若不知所指,然而随即将目光转向不远处桌面上的一只枯手上。
幸子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只手的小拇指上套着一枚名为“空”的戒指。
“做到了呢。”她淡淡道。
“不如想象中顺利。情急之下才仓促完成转生。”
幸子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腿上的绷带。她想象着,那个叫八云的女人,一开始只是陪同着大蛇丸一起去晓的据点,遇到危机便当即献出自己的生命作为所谓的容器,只为了成全另一个人的“生”。即使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自己的生命会提前结束在此刻。
这样的事,在过去幸子已经做过多次了,到后来,拿出这样的觉悟也已经变得如同呼吸一样容易,然而到了此刻她却变得难以感同身受。
“你没事就好。”幸子的语气就像总结性地结束对话一般,“我的腿伤多久能好?”
“又是这么迫不及待和我分别啊。”大蛇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如初次在原野上对她说的那样重现着。
“分别才是常态吧。”幸子仔细地端详着他。
也许是距离近了,那股女人香气再次如浪潮般涌来。
好妩媚的味道,幸子想着。香得痛痛快快,痛快里又有种谜样又另类的生涩纯情。这让她对那个叫八云的女人有些好奇,以至于没注意到大蛇丸饶有兴趣地对上她的眼神。
幸子的腿伤比想象中更重,因为距离起爆符太近,小腿的腿骨上端几乎粉碎。在她昏迷的这几十个小时里,他和兜两人细致地挑出了碎骨并进行了植骨。如果不是医疗忍术的话,恐怕会终身残疾。
“想走的话。”大蛇丸简单明了地答道,“一个月之后吧。”
忽然明确分别的时间使氛围如晨雾散开。直到这一刻,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疏离,哪怕几分钟前还能感受到的惯性的亲密反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是从前的感觉,目光也好,眼神也好。尽管对于幸子为自己近乎牺牲了双腿的事感到意外和喜悦,但三年前在大名府晦暗漫长的那个夜里想要留住她的如鲠在喉的执着,已经消失了。三年时间如一条将两人扯向两端的鸿沟,在这期间,想要的东西也已经尽数到手了,幸子已经不在其中。
直到此刻,连继续将她“囚禁”在大名府折磨她的心思也是全无。随便她去哪都好。
即便如此,大蛇丸仍然紧盯着她的脸,毫不掩饰自己不愿错过她哪怕一瞬的表情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