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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乱葬篇17 不当乖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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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头!!!”
洛伊晨的喊声里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愤怒。
喊声清晰地传到了豹头一行人藏身隐蔽空间内。
“啧,听听,她急了。”他歪过头,问身旁的小弟,“你们说,他们能走出这栋别墅吗?”
小弟们瞥了一眼地上的肉泥,喉咙发干。
“豹哥您亲自加固了空间,他们肯定插翅难飞!只能等死!”
“对对对!”
“肯定出不去了!”
其他小弟连忙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豹头十分享受这种被吹捧得天花乱坠的感觉。
别墅的循环空间内。
大憨清醒了不少,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视线:“晨姐,豹头他们想抓你……”
洛伊晨:“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回家了。”
“嗯。”大憨低声应道。
洛伊晨知道,但凡她有一点不对劲,大憨这孩子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她必须在大憨面前保持一贯的从容。
洛伊晨扶着大憨在一面相对干净的墙边坐下:“你刚醒,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就在附近转转,你安心休息,等你恢复体力后我们就离开。”
大憨点头回应:“嗯,我缓一下就好了,晨姐你不用担心,大憨一点事都没有。”大憨不希望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洛伊晨伸手揉了揉他粗|硬的头发,嘱咐他好好休息。
她开始在别墅内找之前的那个足球,这将会是打破鬼打墙的关键。
她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墙边、家具废墟底下,甚至上了二楼,沿着走廊寻找,都看不到足球的影子。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她总会从不同的空间回到原点。
大憨一开始以为洛伊晨只是在简单的探查环境。
可当他看到洛伊晨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从同一个方向再次出现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憨忍不住叫道:“晨姐……”
洛伊晨走到他身边蹲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伊晨怕大憨接下来会说他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回去农家小院了。
可谎话终究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只是时间问题。她想着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会尽快破除鬼打墙带着大憨离开。
大憨拍了拍身旁的空地:“晨姐,坐着歇会儿吧。”
那一刻,洛伊晨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嗯”了一声,坐在大憨身旁。
大憨开口:“晨姐,我不是很急着出去。毕竟出去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了。我很喜欢和晨姐独处的时光。”
这些话带着孩子气,透着小心的珍惜。
洛伊晨:“瞧你那傻样,又不是出去了晨姐就不跟你玩了。”
大憨傻笑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
他突然觉得脚腕很痒,就把脚往后缩了缩。脚腕上粘了一些不知名的小肉沫,大憨觉得有点恶心。
他伸手去挠,想把肉沫挠掉,却发现自己的皮肤竟像软纸一样,被他轻易拨下来一小片。那拨下的皮肤在他掌心迅速化开,变成了金黄色的汤汁状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脚腕处一阵刺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腕像冰一样慢慢化开,最后“咔嚓”一下断开。
“怎么了?在想什么?”洛伊晨见他动作停顿,便出声询问。
大憨将手藏到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黄水:“晨姐,我有点冷,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外套?”
洛伊晨脱下外套,利落地递给大憨,“给,正好我还觉得有点热。”
大憨接过外套,“谢谢晨姐。”
“跟我客气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腿往回缩,用洛伊晨递来的外套盖住自己的双腿,从大腿根部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暖和多了,真好……”他喃喃道,脸上露出坦然的笑容。
大憨将身体往后挪了挪,让后背更好的靠在墙壁上,借此支撑自己的身体不会倒下。
大憨:“晨姐……”
“怎么了?”洛伊晨迎上他的视线。
大憨调皮地笑笑:“没事,就是想叫你一下。”
洛伊晨在他头上轻轻一拍:“傻样,我不一直都在吗?”
大憨耸了耸肩,将头低下和身子缩在一起,嘴角那抹憨厚的笑意一点点塌陷。
他要食言了,他之前答应晨姐要给“小男孩”带句话,要“小男孩”好好活着,他现在没法做到了。
大憨低下头,语气很平静:“我喜欢爸爸、喜欢妈妈、喜欢晨姐、喜欢小盖头、喜欢田七爷爷……喜欢农家小院里的所有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数到最后一根手指时,已经没有力气缩回那根手指了。
那根孤立无援的手指,成为了他的遗憾,“我要怎么学会喜欢自己呢……”
“大憨感觉好累,当一个懂事的孩子很累。懂事的孩子要学会不让家人担心,还要学会理解别人。所以……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我都不敢跟妈妈讲,我怕她担心,因为她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她更累。”
“懂事的孩子还要学会分享,分享好吃的,分享好玩的,分享自己喜欢的……每次我一分享,大人就夸我懂事,我会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笑着回答:‘这都是我该做的’。分享就是懂事的孩子该做的事情,大憨做到了。”
“懂事的孩子还要学会谦让,大憨每次都会等别人选完他们自己喜欢的东西后,再去选。在谦让中,大憨学会了拿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笑着说:‘我好喜欢。’”
大憨看向洛伊晨,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晨姐,大憨觉得当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真的好累怎么办。”
那种累,她懂。
那种需要时刻隐藏真实情绪,生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的惶恐;那种习惯于牺牲自己在意的东西,去成全别人,还被告诫这是“美德”的委屈;那种强迫自己去体谅、理解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好像自始至终,我们的“懂事”都是为了别人而服务的标签,我们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永远被排在最末位。
我们允许别人活成了别人,却没能让自己活成自己。
洛伊晨语气坚定:“大憨,别管别人了,我们不当乖孩子了。”
大憨抬头震惊地看着洛伊晨,从来没有大人会跟大憨这样说,而洛伊晨是第一个。
洛伊晨:“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跟晨姐说,谁敢欺负你晨姐就帮你揍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们大憨自己都吃不饱才不要分享给他们。自己喜欢的东西要牢牢抓在手里,不要因为别人喜欢就给他,他们要是喜欢就自己去找,不能来拿大憨的东西。”
大憨点头,声音响亮:“好!我听晨姐的。”
这时,别墅大门外探进来一束光。
难道是循环结束了?!
洛伊晨立刻站起身,顺着离开的路线再走一遍,当她再次迈出大门时,终于走到了别墅外。
循环结束了,他们能离开了。
她兴奋地回去找大憨:“大憨!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回家吧!”
她朝大憨伸手。
大憨却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大憨:“晨姐……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洛伊晨:“说什么傻话!你妈在家都做好饭菜等你了,小盖头还等你回去一起玩呢。”
大憨没说话,眼神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洛伊晨不敢耽搁,她害怕循环会再次开启。
洛伊晨:“没事,我扶着你走就行。”
她伸手挽住大憨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准备用力将他撑起来。就在她发力起身的瞬间,力道突然落空,她整个人向后一晃,险些仰面摔倒。
好轻。
与此同时,因为起身的动作,那件一直盖在大憨腿上的外套滑落下来,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大憨大腿根部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应该说是像消融的冰一样化开了。
他那残存的大腿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浑浊的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洛伊晨架着大憨的上半身,僵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缓过来。
洛伊晨喉咙发紧:“大憨……”
大憨倒是很平静:“晨姐,你放我下来吧。”
洛伊晨架着大憨,脚步踉跄地朝出口移动。
“回去,现在就回去!找七爷,七爷一定有办法!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大憨声音发颤:“晨姐,放我下来吧,我这样很难受,躺着会舒服些。”
他声音里的卑微刺破了洛伊晨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终于停下,将大憨缓缓放下,让他靠回墙面上。
大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谢谢你晨姐。”
洛伊晨别过头,她不敢去看大憨那双已经不成形状的腿。
地面上,浑浊的液体不断摊开,流成了一条细长的水迹,无声地蔓延。大憨的视线有些模糊,他顺着那水迹望去,看到了一道光束。
那束光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了一道光柱。
光,多么平常的东西……
他记忆中的世界,从来都是被阳光慷慨地铺满——烈日下烫脚的热光,树荫里斑驳的金光,傍晚时分的霞光,多美啊。
可现在,那束光为什么这么遥远?它明明就在眼前,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感受到它的温暖;只要迈开腿,就能一头扎进那安心的明亮里。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脚也迈不开了。
大憨的目光从那光束上移开,落在洛伊晨强忍悲痛的侧脸上。
他想抬起手轻轻拍拍洛伊晨的肩膀,安慰她,哪怕只是碰碰她的手臂都好。可他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声音变得很轻:“晨姐,想哭就哭出来吧,大憨又不是外人……是吧?”
他想一口气把话说完,却发现无能为力,没想到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大憨经历过忍着不能哭的时候……真的,很难受。大憨不想晨姐也这样难受……”
这句话,成了压垮洛伊晨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她不是爱哭的人,在鼎盛区,她经历过背叛、污蔑、孤立……都很少让她流泪。可为什么,到了乱葬区,面对这些相识不久的人,她的眼泪却变得如此不争气。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起来,呜咽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看到洛伊晨哭出来后,大憨放心了。
大憨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晨姐,大憨有件事想求你……你离我近一点……好不好?”
洛伊晨挪动身子靠近他,“大憨你说,晨姐在。”
大憨努力将视线聚焦在洛伊晨脸上:“晨姐,大憨现在动不了,你……帮大憨拿个东西吧……就系在我后腰上。”
洛伊晨取大憨说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样式朴素,刀柄处的刻痕深浅不一,刀鞘也是凹凸不平,没有任何漆料遮盖,每个细节都透露着生涩。
大憨望着匕首,“这是我小时候爸爸给我的,他说出门一定要随身带着……”
洛伊晨看着大憨过分平静的神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蔓延。
大憨看着她,眼中满是恳求:“晨姐,你送送大憨最后一程吧。”